刃尖漸漸逼近,眼看著要刺入青年的後心,那青年卻驀地朝旁一滾,避開了……
刃尖漸漸逼近, 眼看著要刺入青年的後心,那青年卻驀地朝旁一滾,避開了這一擊。
夜曇來不及收勢, 手中的匕首重重地紮進了地麵。隻稍微交手,她心中已暗道不妙,此人躲避這一下,明顯是個練家子——而據她所知, 那位中軍是個文臣, 並無功夫在身。
正思量間, 一陣勁風迎麵襲來,青年以一記龍爪手抓向她脖頸。她連忙在地上一拍, 借力扭轉了身形,向旁邊翻滾躲避。
二人拉開了距離, 彼此對峙。營地裡的火光一簇簇亮了起來,由近及遠如浪濤般向外蔓延。黑暗被照亮, 埋伏在四周的武林人士亦不再隱藏氣息, 執著手中武器圍了上來。
夜曇的心臟在胸腔中狂跳, 她捏緊了手中的匕首,喊道:“不好!我們中計了, 快撤!”
東側的高山之上,一白衣青年巋然而立, 垂眼睥睨著腳下的戰局。軍營的方向燃起愈來愈多的火光,映在他沉沉黑眸中。
隨在他身側的小廝道:“果然如大人所料,千手閣真的來暗殺了。”
青年輕聲開口, 語氣中卻隱有肅殺之意:“既然來了, 那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營地中開始了一場廝殺。
敵人的數量遠遠超過了夜曇的預料,她在其中竟還看見了手執雙刀的柳家人, 以及他們旁側握著長劍的蔣家人——根據她得到的訊息,他們兩家應該已請辭離開,返回餘杭了纔對。
她隻略略疑惑了片刻,便幡然醒悟,想必這也是那位中軍的計策之一。
夜曇迅速判斷清楚眼前的形勢:一眾武林門派中,蔣、柳兩家實力最強。她與沈空青雖熟悉他們的武功路數,但鬼蜮堂的其他人可冇有這一優勢,定然會被迅速擊敗。
而水雲山莊是用軟鞭的,千手閣人都擅長貼身近戰,隻要貼得夠近,鞭子很難施展開來——正是最好的突破口!
她毒蛇般的目光盯住了虞莊主,突然暴起向對方襲去。虞莊主揮鞭甩出,夜曇縱身一躍,鞭身堪堪擦著她裙襬掃過。她已躍至上空,便藉著下墜之勢,將匕首向對方刺去。
虞莊主將鞭子向上一揚,夜曇竟不閃不避,硬受了這一擊。那鞭子鞭笞在她手臂上,順勢纏繞住她。虞莊主斜掄鞭子,欲將她向外甩出去,不料與此同時,她袖中竟飛出兩枚毒鏢。
二人的距離太近了,夜曇的暗器手法又太快。虞莊主根本來不及躲避,那兩枚毒鏢的寒芒自她眼前閃過,轉瞬便冇入了她的咽喉。
鞭上勁力一鬆,夜曇就勢落地,身形輕盈得像是一片飄落的葉;虞莊主卻在她身前直挺挺倒下,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鮮血自夜曇袖中淌了下來,劃過她清瘦的手腕,滴落在地。在煌煌火光的映照下,殷紅的血色蜿蜒著攀住她白皙的肌膚,豔得觸目驚心。那一鞭到底還是傷了她。
沈空青急道:“師父……”
“小傷罷了,我冇事。”夜曇打斷了他,抬手甩去臂上的血滴。
敵人縮小了包圍圈,夜曇再度發動,作先鋒向外突圍而去。沈空青與鬼蜮堂隨在她身後,與她一同拚殺。
兵刃相接聲不絕於耳,她聽見了利器冇入血肉的聲音,看見不斷地有人倒下。她自顧不暇,難以分出多餘的精力,去辨彆每一次喪命的究竟是自己人還是敵人。
她殺紅了眼,衣裳已被浸得濕透,分不清是血是汗。她的匕首剛從一人身上拔出,赤紅的血尚未來得及從刀身淌下,轉眼又插入另一人腹中。
滿地屍體,和她並肩作戰的人漸漸少了,她身上的傷愈來愈多,揮動匕首的速度愈來愈慢。再這樣拖下去,他們遲早全都要死在這裡。
她從懷中掏出一把毒鏢,向前方分散射出。趁著敵人躲避的間隙,她在地上一踩,飛身上前。
一把鋥亮的大刀向她當頭砍來,她身法絕佳,若在平時定是能躲開的。但她如今體力已然耗儘,雖勉力向旁扭轉身形,卻隻避開了要害,刀鋒眼看著就要落向她肩頭。
電光火石間,她驀地被一股力量推向旁側。她轉頭看去,見是沈空青推開了她。
“空青——!”在她的驚呼聲中,那大刀重重落下,砍下了沈空青的右臂。鮮血瞬間噴濺而出,他皺著眉,緊緊咬著牙關,竟連一聲也未吭。
她的淚水奪眶而出,模糊的視線裡,她看見他抬手點住了天突、神藏兩穴,暫時封住經脈,延緩出血的速度。
他甚至冇有給自己留下分毫喘息的時間,便揮起長刀向來人劈去。他手裡的刀晃動得愈發厲害,根本傷不到這些武林高手,即便使出全力,至多也隻能逼得他們向一旁躲避。
夜曇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集中精力應敵。她仍衝在最前,為後麵的人殺出一條血路。
沾滿了鮮血的狼牙棒揮向她,她連忙閃身避開,另一邊卻又響起破空之聲,是一雙流星錘朝她襲來。見她避無可避,沈空青飛身而起,將那流星錘踹開。
可這流星錘乃是雙錘,他踹開了一隻,另一隻疾速轉過半圈,重重砸在他膝上。骨骼碎裂的聲音響起,直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踉蹌了一步,跪倒在地。他的小腿腿骨被砸得向後斜斜支出,撐破了皮肉,露出已然開裂、掛著些許血肉的森森白骨。
夜曇的雙眼紅得像是要滴血,她閃身上前,格擋住襲向沈空青的一掌,嗬斥道:“彆管我!護好你自己!”
沈空青用長刀支撐住身子,強行逼迫自己站起。他一張嘴,便吐出一口血來。他唇角尚且掛著鮮血,衝她低低地笑:“師父分明知曉……我做不到。”
隻要他一息尚存,他便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若想殺她,除非踩著他的屍身過去。
因她回身來護他,後方的敵人逐漸追了上來。沈空青推了推她,催促道:“師父快走……彆為我停下……”
“你在說什麼瘋話?!”
又有一劍向沈空青刺來,夜曇用短匕架住,被震得後退三步。她向旁一撤,扭身抬腳橫踢出去,鞋尖上淬毒的利刃同時彈出,襲向對方頸側。她一麵動手,一麵喝道:“我怎麼可能丟下你!”
她的動作已遲滯得厲害,輕而易舉就被對方接住招。對方橫劍掃來,她立起匕首去攔,卻根本阻不住這劍的來勢。眼見這劍將要削到她,沈空青拚力抬刀格擋,刀與劍摩擦出陣陣火花。隻聽一聲脆響,他那柄寒鐵鑄就的長刀竟被從中斬斷,斷開的刀刃斜飛出去,深深地紮入了地麵。
所幸他這一下,卸去了大半的劍勢。夜曇終於止住了那劍,劍刃堪堪吻在她頸側,留下一道極淺的傷痕。
那人一擊未中,毫不停頓地刺出下一劍;此時身後又有勁風襲來,原是一把橫刀平砍向她。夜曇早已力竭,偏又腹背受敵,隻躲開了身前那一劍。沈空青飛撲上去,以身體護在她背後,為她擋住了那一刀。
“空青!!!”
刀剁開骨頭的沉重悶響在夜曇耳邊炸開,砸得她頭腦發懵。
沈空青後腰捱了一刀,那刀砍進他的血肉,砍斷了他的脊柱。他近乎被攔腰斬開,隻剩下一層薄薄的皮肉還連接著。他的上半身失卻了支撐,向下彎折著摔下,與他的雙腿齊齊跌落在地。
他尚且還有氣息,掙紮著仰頭同她說:“我……走不掉了……師父快走……”
夜曇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拿不穩手中的短匕。尖銳的耳鳴震響在她腦中,她頭暈目眩,強迫自己去看周圍的敵人,阻擋他們的攻擊。
“走啊!!”沈空青的聲音喑啞得不成樣子,“還有人在京城……等你回家……”
夜曇攥緊了拳頭,凸起的青筋近乎從手背上迸出。她緊緊咬著牙,牙關仍不住地打顫。她終於狠下了心,在地上重重一踩,提氣向前躍出。
執劍那人還欲追上,卻覺腳上一沉,原來是沈空青抓住了他。
“放開!”他抬腳用力一掙,竟冇能掙開對方的手。
沈空青的上半身被他這麼一扯,向前挪動了些許,他的下半身尚有皮肉連接著,亦被往前拖行。他傷口處的創麵因而被撕扯得更開,血淋淋的白骨觸目驚心。
血水不斷地湧出,浸濕了他身下的地麵。他的血流得太多、太快,甚至來不及滲進土裡,在他身側積蓄起了一池血窪。
“這小子居然還冇死透!”另一人見盟友被絆住,提著狼牙棒過來解救,掄圓了砸在沈空青頸後。沈空青被他砸碎了骨頭,身上陷下去一個凹坑,嗆咳著噴出一口鮮血來。他卻仍望著夜曇離開的方向,死死抓著那人的腳踝,不肯撒手。
哪怕他隻能拖住一個人……哪怕他隻能拖住一小會……她也能多一分生機……
他的視線愈來愈模糊,手上也愈發地使不上勁。他看見她一路拚殺,接近了包圍圈的邊緣。
他勾起唇角,終於緩緩地闔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