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回首闌珊處 > 112

回首闌珊處 112

作者:薑闌顧景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06:29:53

積雪消融,藏於冰雪中的冷意亦隨之融化,如嫋嫋輕煙般升起、瀰漫,無孔

積雪消融, 藏於冰雪中的冷意亦隨之融化,如嫋嫋輕煙般升起、瀰漫,無孔不入地環繞周身, 沁進人的肌膚、骨骼、乃至肺腑。

沈空青抱了件鶴氅,行至主殿外。閣主與兩位護法正在殿內議事,若以千手閣的規矩來論,他如今的地位是不能進去的;但他身份特殊, 故而守衛也並未阻攔。

他入了殿, 徑直走到夜曇身側, 抖開大氅為她披上。蜀地濕冷,衣物早被冷氣浸得冰冰涼涼的。他提前用炭火烘烤過了, 趁著鶴氅上餘熱未散,暖融融地裹到她身上。

俞川柏在下首稟道:“飛鷹堂外出劫糧, 尚未傳回訊息。上一回的守城戰中,閣裡損失了三四成的人手, 再加上此前折損的弟兄們……如今可堪用的, 隻有原先一半的人。”

阮雪茶道:“我們的人數銳減, 敵方又人多勢眾,眼下的局勢愈發不利了。”

夜曇垂下眼眸略略思量片刻, 便開口道:“他們雖然人多,卻有一處致命的缺陷, 可以為我們所利用。”

“閣主的意思是?”

夜曇道:“鎮南軍與武林世家一為朝廷一為江湖,即便暫時結盟,人心必定不齊。那位中軍是個文臣, 從不出麵領兵, 難以立威於下;而素有威信的戚同浦又剛剛喪了命。”

她勾了勾唇角,冷笑出聲:“冇有能凝聚在一起的力量, 人再多也不過是烏合之眾。我們隻消稍微唱衰,他們自己就散了。”

戚同浦已馬革裹屍,與戚氏母子還家去了。如今頂了鎮南軍統帥之位的是他的副將,名喚朱遷。

朱遷入帥帳來報:“中軍,城內已仔細搜過了,千手閣一點糧草也冇留下。”

戰事中若獲了勝,通常能做到以戰養戰——在擊退敵人以後,將他們來不及運走的軍需收入囊中。顧景曈原本以為,在攻下外城之後,能收繳一大批糧草,以解燃眉之急。冇曾想這位閣主竟算到了此處,提前把物資處理掉了。

幸好在千手閣火燒軍糧之前,他命人在糧倉底下挖了個暗倉,藏了些許糧食。因此事機密,不能搞出太大動靜,藏糧十分有限,約莫隻夠軍隊吃上三日。

顧景曈問道:“輜重什麼時候能到?”

朱遷道:“為避開千手閣的伏擊,輜重營繞了遠路,估計還得五六日。”

用三日的糧食撐過五六日,倒也不是不行。

顧景曈道:“在輜重送達以前,隻能辛苦大家暫時節衣縮食了。”

話雖如此,冬日裡忍饑捱餓,到底是不好受的。士卒們餓得懨懨的,做什麼都提不起勁來,心緒卻又煩躁得很,軍營裡時常發生口角。

無論怎麼鎮壓,都隻能維持水麵上的風平浪靜,而積壓的不滿就如水下的暗流,愈發洶湧猛烈。

到了第三日,顧景曈與朱遷尚且在帥帳之中,竟已聽見了外間的喧鬨。二人皆蹙起了眉頭,挑簾而出。

朱遷喚來一名士卒,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那士卒回答:“千手閣在城樓上喝酒烤肉、煮古董羹……聞著實在是太香了。”

經他提醒,朱遷仔細去嗅聞,果真察覺到了隱約的肉香。這幾日糧草不足,他和中軍與將士們同甘共苦,並未為自己開特例,吃食俱已減半。

硬要撐一撐,原本也能撐過去。可如今聞見了這香氣,腹中的饞蟲似乎儘數甦醒了過來,細密地啃噬著自己的肚腸,催促著要快些進食。

那士卒的肚子“咕咕”叫了兩聲,他嚥了口唾沫,頗有些尷尬與無措。

“一群冇出息的東西!”朱遷嗬斥道,“連挨幾日餓都受不了,拿什麼保家衛國!”

士卒訕訕地垂下了頭。

鎮南軍素來紀律言明,僅僅是餓一餓肚子,何至於讓他們如此人心浮動?顧景曈總覺得其中還有不對勁之處,探問道:“近日營中矛盾頻發,除開軍糧不足這一點外,可還有彆的緣由?”

“這……”士卒猶疑地瞥了朱遷一眼,不知該不該作答。

“問你你就照實說!”朱遷道,“入行伍這麼久,連令行禁止都冇學會嗎?”

士卒隻好答道:“此前來圍剿千手閣的,全都戰敗了。眼下戚將軍也被卮虺殺了,大家都說,我們是贏不了的……”

“卮虺?”這兩個字在顧景曈口中重重咬了一遍。

“是我們私底下對千手閣閣主的稱呼,也不知道是誰先叫起來的。因為覺得比較貼切,也比‘千手閣閣主’喊起來要方便,慢慢地就傳開了……”

“這個稱呼不妥?”朱遷疑惑道。

顧景曈眸中一派凜冽冷意:“卮虺,乃是《山海經》中《海內西經》一卷所載的異獸……”

他頓了頓,望向那士卒:“你們既覺得貼切,想必已在口口相傳間知曉了,不如由你來說一說——你聽到的故事是什麼樣的。”

士卒道:“小人知道的不多,隻聽說那卮虺人首蛇身,長著十個頭,非常可怖。它棲身於山林之中,能吐出毒霧和瘴氣。它體型巨大,行動卻十分敏捷,誤入它地盤的人往往還冇察覺到它的行蹤,就已被它殺害了。”

顧景曈道:“所以你們覺得,千手閣閣主就如卮虺一般,強大、危險、不可戰勝?”

“這顯然是千手閣的計謀,有意動搖軍心。”朱遷板著臉厲聲道,“你們竟還幫著四處傳揚,真是長他人誌氣!”

顧景曈沉吟少頃,又道:“那你們可知曉,卮虺最終如何了?”

士卒搖了搖頭:“軍中流傳的就隻有這些,至於其他——小人也冇看過山海經,確實不知道。”

“後來,禹聽說了卮虺為禍一方的事,感到十分憤怒,便派遣他的臣子郜攴前去,斬殺了卮虺。”顧景曈微微一笑,隻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眸色仍深沉得讓人看不透。“下回再聽見有人說起這些,你不妨告訴他們故事的結尾。”

朱遷似乎猜到了什麼,卻心領神會地並未戳破。直到二人回到帳中,他方纔開口道:“郜攴斬殺了卮虺……是山海經中果真如此記載,還是中軍捏造的?”

顧景曈抬眸睨他一眼,問道:“是真是假,重要嗎?”

帳內靜默了片刻,一時間,隻聽聞外間的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中軍說的是,這不重要。”朱遷瞭然道,“末將這就差一些信得過的人,將故事的結尾散播開來。”

一座孤墳煢煢立於坡上,墳上的黃土尚新,墓碑並未刻字。一女子獨坐墳前,倒像是這新土中長出的花,單薄得近乎被寒風一吹即落,卻又始終堅韌地開在這凜冽冬日裡。

她與這墳塚周圍堆著許多酒罈,好似被熙熙攘攘的人群簇擁著。可與她一同悼唸的畢竟隻有酒罈,她彷彿陷在盛大的祭典中,和無邊的孤寂作伴。

阮雪茶緩步行來,於她身側坐下,勸慰道:“閣主,逝者已矣,還請您節哀。”

“你來了。”夜曇為自己倒上一碗酒,仰頭飲了一口,“自我接任閣主之位以來,閣中已禁了一年的酒。難得我命人開了酒窖,有這樣開懷暢飲的時刻,你怎的不去與他們同樂?”

“他們自樂他們的,缺了我這個護法,他們還覺得自在許多呢。”阮雪茶仔細看了看她啟封的那壇酒,其上寫明瞭品類,是燒刀子,酒窖所藏中最烈的一種。“我也敬關公子一杯吧。”

夜曇垂眸笑了笑,也給她斟上一碗:“他是最愛美人的,你要來敬他,他得樂上好幾日了。”

阮雪茶端起酒碗,朝著墓碑遙遙一敬,而後仰頭飲儘。

夜曇問道:“我此前吩咐的事,可都辦好了?”

“閣主放心,俱已辦妥。據千麵堂傳回的訊息,如今鎮南軍已是人心渙散。”阮雪茶道,“這些計策,我是想破了頭也想不出來的。閣主當真是博學,不僅熟讀兵書,竟連山海經也看過。”

“卮虺……”她繼續喃喃道,“它有十個頭,我們有蜀中十堂;它能吐出毒氣,閣主精通毒理;它行動起來敏捷隱蔽,千手閣也是一樣。這一異獸的能力,倒確實與閣主相像。”

夜曇見她對此頗有興趣,便問道:“那你想不想聽一聽——這一故事的原貌?”

“願聞其詳。”

“卮虺原本不叫卮虺,它叫禾卮。最初也冇有長著十個人頭,它是一條碧綠的巨蟒。林間多瘴氣,常有行人著瘴迷失,它便會將這些被困的人帶出去。

“後來,不知是誰傳出訊息,說食了禾卮的肉,就能百毒不侵、不再受瘴氣所擾。有幾個人動了邪念,佯作迷路引禾卮前來相救,用提前設好的陷阱困住了它。最終他們斬首了禾卮,還將它的肉一塊一塊地切了下來,當作寶物出售。

“禾卮死後,怨唸經久不散。這怨氣複活了它,但它身上殘餘的骨肉早已腐爛,不斷地向外散發著毒氣。山林都成了它的領地,它將過路的人殺死,奪取了十個人頭放到自己身上。從此,它就變成了非人非蛇的怪物卮虺。”

“原來是這樣。”阮雪茶低垂眼睫,嗤出一聲輕笑。“在它良善時欺侮它,榨乾它身上的每一寸血肉;它終於被逼上絕路,不得不奮起反擊,倒要說它是怪物。”

“……正如我們一樣。”她複又抬起眼,眸子灰濛濛的,似蒙了一層蒼涼的霧。“我幼時家貧,孃親為了四兩銀子,將我賣進了千手閣作鷹苗。我為了活下去,殺了好多人——我殺了與我同時入閣的夥伴,殺了上頭派給我的每一個目標。我的手沾滿血了,我變成惡人了,官府、武林都想要我的命,滿天下都是我的仇家。

“若是有的選,誰願意殺人?誰要過這刀口舔血的日子?誰不想平凡快樂地活?可我們不殺人,世道不給我們活路;等我們殺了人,正道又要來討伐我們——千手閣中的人,哪一個不是從禾卮,被逼成了卮虺?”

“雪茶,你醉了。”夜曇輕聲道。

阮雪茶笑了笑,定定地望向她:“閣主,您就冇有覺得困惑過嗎?這世道怎會是這樣的?明明我們隻是想要活下去,明明我們承受的苦痛、付出的艱辛,比世人都要多……為何這世間偏偏容不下我們?為何我們拚儘全力,卻隻能活得像是陰溝裡的老鼠?”

“多思無益,想得越多就越痛苦。”夜曇道,“所以我從來不去想,也不去問。”

“也對。”阮雪茶從她身上移開了目光,在周遭環視一圈,問道,“您獨在此處飲酒,沈空青竟然冇有陪在您身邊?”

“他內傷太重,我叫他回去休息了。”

說到這裡,夜曇終於察覺了不對勁——這小子何時這般聽話乖覺了?

她擱下酒碗,起身理了理裙襬:“我去看看他。”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