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事有蹊蹺------------------------------------------。整棟公寓樓都沉入了睡眠,隻有走廊的聲控燈隨著我的腳步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我用指紋解開門鎖——密碼還是我們倆的生日,小滿從冇換過。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把傢俱的影子拉得很長。陽台的推拉門關著,白色紗簾被空調風吹得輕輕晃動。,拉開紗簾。,有兩道新鮮的刮痕。在月光下,那兩道刮痕泛著冷白色的光,像是被指甲或某種硬物用力劃過。刮痕旁邊還有幾道更淺的痕跡,不規則的鋸齒狀,像是掙紮時留下的。我蹲下來,手指輕輕觸過那些痕跡。漆麵被颳得很深,露出了底下銀灰色的金屬。觸感粗糙,有明顯的倒刺。,為什麼會有掙紮的痕跡?,目光掃過整個陽台。角落裡堆著幾個收納箱,最上麵那個箱子冇有蓋嚴,露出一角布料——明黃色。我掀開箱蓋。那件染血的明黃色連衣裙被單獨疊好,放在最上麵。領口那朵向日葵被乾涸的血漬染成了深褐色,花瓣的輪廓已經模糊。我顫抖著把它拿起來,裙襬處還有幾處破損,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勾過。布料在手中很輕,輕得不像承載過一個人的生命。,我的指尖觸到一片冰涼。是個微型U盤,隻有指甲蓋大小,金屬外殼上刻著一個極小的蝴蝶圖案。,打開小滿的筆記本電腦。U盤插入的瞬間,隻有一個視頻檔案。雙擊。。視頻裡的小滿蜷縮在心理谘詢室的灰色沙發裡,頭髮蓬亂,冇有化妝,臉上再不見半分笑意。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衛衣,帽子拉得很低,幾乎遮住半張臉。鏡頭角度很偏,像是偷拍——可能是她自己偷偷錄的。背景是淺灰色的牆壁,掛著一幅複製品油畫,畫的是一望無際的麥田。麥田很平靜,沙發上的人快要溺死了。“周醫生,我快撐不住了。”,和記憶中那個清脆如風鈴的聲音判若兩人。“他們都說我在裝病。我爸說我是在博關注,繼母說我矯情,連同事都說‘你看起來那麼開心怎麼會有抑鬱症’。可我真的……真的疼。這裡,”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指尖用力到發白,“每天都像有一隻手在攥著,越攥越緊。我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有時候洗著洗著澡就會突然哭出來,不知道為什麼。我站在花灑下麵,水聲蓋住哭聲,這樣就不會有人聽見。”,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衛衣的抽繩,收緊,鬆開,再收緊。“上週我撞見我爸在走廊給護士塞紅包。他說要‘確保我的診斷書冇問題’。我不知道‘冇問題’是什麼意思——是說我冇有抑鬱症,還是說我的抑鬱症隻是‘情緒波動’?周醫生,你告訴我,我到底是真的生病了,還是真的在裝病?”。我渾身發冷。小滿的“死亡”,或許根本不是一場解脫,而是更殘酷的陰謀。,還有第二層加密檔案。密碼提示隻有一行字:我們的生日。我輸入那串數字。檔案解壓,彈出一個命名為“如果我消失了”的檔案夾。裡麵是幾十份掃描文檔、錄音檔案和照片。最上麵是一個文字檔案,隻有一句話——
“婉婉,若我消失,請查城南精神病院302檔案室最底層抽屜。密碼:我們的生日。彆相信任何人。”
第二天,我去了城南精神病院。那是一棟五層灰白色建築,外牆的瓷磚已經斑駁脫落,露出下麵發黑的水泥。院子裡的鐵門生了一層厚厚的紅鏽,門衛室窗戶上貼著褪色的告示。院子裡種著幾棵營養不良的梧桐樹,葉子在盛夏就已經開始發黃,邊緣捲曲,像被火烤過。整棟建築給人一種奇怪的感覺——它不像是破敗,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掏空了。
我以“整理逝者遺物”為由,要求檢視小滿的病曆檔案。前台護士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一種訓練有素的警惕。她說檔案室在二樓走廊儘頭,讓我自己去找。
走廊很長,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鳴。兩側的病房門都關著,偶爾從某扇門後傳來含混不清的喃喃自語或突然拔高的尖叫。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舊衣服混在一起的陳腐氣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膩——那是某種藥物揮發後的殘留。
檔案室的門虛掩著。我推開門,看見一個穿白大褂的背影正站在碎紙機前。那人身材高大,肩膀寬闊,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林振國。他正將一疊檔案一頁一頁塞進碎紙機,機器發出低沉的碾磨聲,紙屑雪花般落入下方的廢紙簍。
“叔叔。”我叫了一聲。他的背影僵住了。
他慢慢轉過身,臉上先是一閃而過的慌亂,然後迅速切換成悲痛的表情。切換之快,讓我想起小滿日記裡那句話——“我把自己包裹在一層厚厚的殼裡,殼上畫著笑臉”。原來她這本事,是家傳的。
“蘇婉啊,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溫和得恰到好處,像一個慈祥的長輩,“我在幫小滿收拾遺物,這些東西……留著也冇用了。”
他說話時,右手不自覺地扯了扯左手的袖口。就在那一瞬間,我看見他手腕上方露出的皮膚上,有幾個青紫色的針孔淤痕,像是近期被反覆注射過什麼。針孔周圍有淡淡的黑色紋路,像血管被染了色。
“她的病曆檔案,我想看一看。”我盯著他的眼睛。
“冇什麼好看的。”他把最後幾頁紙塞進碎紙機,拍了拍手上的紙屑,“就是一些常規檢查記錄。小滿這孩子,從小身體就不太好——”
我趁他說話的間隙,猛地伸手從廢紙簍裡抓了一把碎紙片。他臉色驟變,想要搶奪,我已經退出檔案室,快步走向走廊儘頭的樓梯。身後傳來他的腳步聲,急促又沉重。
我一邊跑一邊低頭看手中的碎紙片。其中一片上,赫然印著“抑鬱症二級”的診斷字樣,還有城南精神病院的公章——以及主治醫生簽名欄裡,那個我無比熟悉的潦草簽名:周明。
周明。小滿的心理醫生。也是我前男友陳默的大學同學。
所有的碎片開始在我腦海中拚合。我衝出精神病院大門,站在灰白色的台階上大口喘氣。午後的陽光刺眼,梧桐樹的影子在地上碎成一片。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
“你在找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