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證羅網
武德四年,二月初七。
大理寺正堂的審訊已進入鐵證羅網
房玄齡眼睛一亮:“如此特征鮮明之人,若能找到,或可成為連接裴寂與具體罪行的關鍵一環!”
“正是。”楊軍點頭,“臣已命‘夜不收’根據這些特征,在全城暗中尋訪。重點排查裴府舊仆、曾在戶部、工部、將作監任職的退隱老吏,以及河東籍貫、有算學背景之人。同時,也請馬德威等匠師回憶,當初脅迫他們去野狐峪的‘中間人’中,是否有類似特征者。”
李世民頷首:“此線索甚好。若能找到此人,撬開其口,裴寂‘失察’之說,不攻自破。”他話鋒一轉,“不過,對方既敢殺‘隆昌櫃’掌櫃,也必會全力尋找並滅口此‘老書辦’。我們要搶在前麵。”
“臣已加派人手,並叮囑務必隱秘。”楊軍道,“此外,關於製度條陳,臣已草擬初稿,請殿下過目。”說著,呈上一卷文書。
李世民接過,展開細看。文書分四部分:一曰《驛傳密驗防弊法》,建議在重要驛路增設密驗環節,隨機抽查文書、貨物,並建立驛卒互察連坐之製;二曰《軍械監造核勘條例》,主張軍械圖紙分級管理、匠師身份覈驗、物料出入詳細登記並定期盤庫複覈;三曰《倉廩轉運稽覈新規》,提出倉吏輪換、出入庫雙人簽押、定期突擊巡查及賬目交叉審計;四曰《櫃坊錢貨監管疏》,建議官府登記大型櫃坊股東背景,對大額異常資金流動進行報備審查。
條陳寫得務實具體,既有問題分析,又有可操作的措施,顯然花費了不少心思。
“好!”李世民看完,眼中露出讚賞,“楊參軍此議,切中時弊,舉措可行。待裴寂案畢,朝局稍穩,本王便尋機奏請父皇,擇其要者試行。”他將文書交給房玄齡,“玄齡,你也看看,拾遺補缺。”
房玄齡仔細閱讀,亦頻頻點頭:“楊參軍心思縝密,所提皆是要害。尤其這‘交叉審計’、‘股東登記’之思,頗有新意,可有效防堵勾結舞弊。”
眾人又商議了一番朝中動向及後續安排,直至深夜方散。
楊軍離開秦王府時,月已中天。他並未直接回住所,而是繞道去了大理寺附近的一處秘密據點——那是“夜不收”在永陽坊設置的安全屋之一。
薛仁貴正在屋內等候,見他到來,連忙迎上:“參軍,有訊息。關於那個‘老書辦’。”
“如何?”
“我們的人排查了裴寂府中近十年來的仆役名冊,又暗訪了戶部、工部近十五年來的退休老吏,共找到七名符合部分特征之人。經進一步篩選,有兩人嫌疑最大。”薛仁貴壓低聲音,“其一,裴府十年前曾有一外院管事,姓陳,河東汾陰人,精於算學,後因‘手腳不乾淨’被逐出府。據舊仆回憶,此人左手腕確有疤,也吸菸。但此人被逐後便不知所蹤,有人說他回了老家,也有人說在洛陽見過。”
“其二呢?”
“其二,是前隋工部一名老書吏,姓鄭,也是河東人,大業年間因賬目不清被革職。此人素來低調,革職後便在長安西郊隱居,偶爾接些私賬餬口。我們的人今日暗中觀察其居所,發現其右手食中二指熏黃嚴重,且鄰居說其左手腕有舊傷,平日用袖遮掩。但……此人深居簡出,難以接近確認。”
楊軍沉吟:“兩人皆有可能。裴府被逐的管事,熟悉裴家事務,有可能被暗中重新啟用。前隋工部老吏,則對官府流程、工程賬目極為熟悉,正是協調各方所需之才。”他想了想,“加派人手,同時盯住這兩條線。重點是確認他們近期是否與裴府或其他可疑人員有接觸,尤其是裴寂出事後。注意,隻需監視,不要打草驚蛇。若他們真是關鍵人物,對方必會設法聯絡或滅口,那就是我們的機會。”
“明白!”薛仁貴領命。
楊軍走出安全屋,夜風清冷。他抬頭望向大理寺方向,那裡依舊燈火通明。三司官員想必還在連夜複覈案卷、商議案情。
裴寂就像一頭困獸,雖被圍住,仍在做困獸之鬥。他的黨羽、背後的太子係,也在暗中發力,或滅口,或製造障礙,或影響輿論。
但楊軍相信,證據的羅網正在一點點收緊。從野狐峪的工坊到廣運潭的碼頭,從太倉的賬冊到“隆昌櫃”的灰燼,再到這個神秘的“老書辦”……無數線索交織,終將指向那個唯一的中心。
這場較量,不僅是法律之爭,更是意誌與時間的比拚。看誰能堅持到最後,看誰的網更牢固,看誰先找到那把解開所有謎團的鑰匙。
夜色中,長安城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而某些角落裡,無聲的追逐與博弈,正悄然進行。鐵證之網,已悄然張開,等待著收網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