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層下的證據鏈
臘月初七,長安城迎來了今冬冰層下的證據鏈
秦王府,書房。
李世民、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四人再次聚首。桌上是楊軍先後送來的三份密報:改製長槍圖文、薛仁貴發現賬房的訊息、潼關可疑車隊的報告。
燭火跳動,映著四人凝重的麵孔。
“岐陽工坊私改軍械,烙私印;河東敵軍中出現疑似早年唐軍封存貨;如今又有岐州車隊以賑濟為名,疑似向河東輸送物資……”李世民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中顯得格外冷硬,“證據鏈正在閉合。這不是小打小鬨,這是有組織、有預謀、跨州連郡的叛國行徑!”
“殿下,楊軍判斷,車隊中很可能夾帶軍械。”房玄齡指著地圖上潼關以北的黃河沿岸,“從此處偏僻小路北行,可繞過我軍劉弘基將軍的正麵防線,潛入河東賊控區。若真如此,其心可誅!”
“潼關驛丞已派人尾隨,或能直搗黃龍。”杜如晦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若能當場截獲贓物,擒獲接應之人,便是鐵證如山!”
長孫無忌卻更為謹慎:“此事務必周密。對方敢走潼關,必有倚仗。路引是岐州官府所出,押運人可能混有官府人員或豪強私兵。我們若貿然以官方力量攔截,對方可能狗急跳牆,銷燬證據,甚至反咬我們截奪賑濟糧,殘害百姓。且……若牽扯出岐州乃至更高層的官員,震動太大。”
“無忌所言有理。”李世民沉吟道,“此事不宜動用府兵或州縣差役。楊軍派去尾隨的是驛卒,身份相對不起眼。告訴楊軍,讓驛卒繼續跟,查明交接地點和接貨人即可,不要動手。同時,讓我們在河東的人,特彆是劉弘基軍中,暗中留意近期是否有不明來源的‘補給’流入宋金剛部,尤其是軍械補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對方處心積慮,佈局深遠。我們要抓,就要抓現行,抓得他無法抵賴。潼關這條線是意外之喜,岐陽工坊的賬冊是核心要害。告訴薛仁貴,賬冊務必拿到,但不可強求,安全第一。長安這邊……”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三位心腹:“我們繼續‘示弱’。天策府籌建,遇到任何‘困難’,都如實記錄,甚至可以適當‘訴苦’。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我李世民,受了天大的賞賜,卻步履維艱。而太子那邊……”
李世民頓了頓,眼中寒光微閃:“他們越是逼得緊,等真相大白時,反彈就越厲害。玄齡,你與無忌開始接觸東宮邊緣人物的計劃,可以謹慎進行了。選那些與韋氏或相關櫃坊有經濟往來,但官職不高、可能並不知悉核心機密的人。不必要求他們反水,隻需讓他們感到不安,開始自保,或許就能從他們那裡,得到一些我們需要的‘旁證’,比如資金往來的蛛絲馬跡,或者某些人的異常舉動。”
“臣等明白。”房杜長孫三人肅然領命。他們知道,殿下這是要佈下一張更大的網,不僅要抓住私改軍械、資敵叛國的實證,還要從財務、人事等多個層麵,將這張隱藏在冰層下的黑網徹底揭開。
風雪之夜,長安各處宅邸中,不同的人懷著不同的心思,難以入眠。
東宮,李建成聽著魏徵關於近日打壓秦王府各項舉措進展的彙報,眉頭卻並未舒展。不知為何,他心中總有些隱隱的不安。秦王歸來後的表現太過平靜,平靜得反常。還有隴右路上那些未竟之事……不知處理得是否乾淨。
裴寂府中,老宰相獨自對弈,棋子半晌未落。陛下對秦王的賞賜重得超乎預期,太子的應對看似周全,但他總覺得,這平靜的朝堂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失控。他想起某些人的請托,某些暗中的勾連,第一次感到有些後悔涉足太深。
而普通坊民家中,人們則圍著火盆,談論著秦王凱旋的威武,天策上將的尊榮,對即將到來的新年和可能因大勝而頒發的恩賞抱有期待。他們並不知道,一場足以撕裂朝堂、震動天下的風暴,正在這銀裝素裹的寧靜之下,悄然孕育。
楊軍坐在駕部司的密室中,麵前攤開著地圖和密報,燭光將他沉思的身影投在牆上。潼關的車隊、岐陽的賬冊、河東的異樣軍械……這些散落的點,在他腦海中逐漸連成線,又交織成網。他彷彿能聽到冰層之下,暗流洶湧奔騰的聲音。
“快些,再快些……”他低聲催促著,既是對遠方的薛仁貴和驛卒說,也是對自己說。證據鏈還差關鍵的一環,而對手,很可能也已經察覺到了危險,開始準備斷尾,甚至反撲。
時間,從未如此緊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