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決勝
震耳欲聾的馬蹄聲踏碎了汜水北岸黎明的寂靜,也踏碎了竇建德大軍殘存的睡意。七千唐軍精銳,在李世民親自率領下,如同從地獄中衝出的黑色洪流,以玄甲騎兵為鋒矢,狠狠撞入了夏軍大營尚顯鬆懈的前沿防線!
“敵襲——!”
淒厲的警報聲幾乎被淹冇在雷鳴般的蹄聲和唐軍衝鋒的怒吼中。夏軍外圍的哨兵和少量遊騎甚至來不及做出有效反應,便被玄甲騎的鐵蹄踏翻、被橫刀砍倒。唐軍騎兵輕易撕開了夏軍營壘外圍脆弱的木柵和拒馬,直撲中軍那麵高高飄揚的“夏”字大旗!
竇建德並非毫無防備,但唐軍如此迅猛、如此精準的突襲,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他原以為唐軍主力尚在洛陽,北麵之敵隻是偏師,更料不到李世民敢在兵力懸殊的情況下主動渡河突擊!此刻,他正在中軍大帳與諸將議事,聞變急出,隻見營中已亂,黑色的唐軍騎兵如虎入羊群,四處縱火砍殺,夏軍士卒倉促應戰,建製混亂,指揮不靈。
“不要亂!結陣!弓箭手,放箭!”竇建德畢竟是久經沙場的梟雄,臨危不亂,大吼著試圖穩住陣腳。親衛精銳迅速向他靠攏,結成圓陣。
然而,李世民的目標就是他!
“隨我來!直取竇建德!”李世民馬槊所指,正是那麵“夏”字大旗下被親衛重重護衛的竇建德。玄甲騎轟然轉向,如同一柄燒紅的鐵錐,不顧兩側夏軍的糾纏,筆直地向著夏軍中軍核心鑿去!
秦瓊、程知節兩員猛將分護左右,如同李世民的兩隻鐵拳,將敢於攔路的夏軍將領紛紛挑落馬下。玄甲騎士們跟隨主帥,一往無前,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血雨紛飛。
竇建德看著那支黑色鐵騎以無可阻擋之勢向自己衝來,瞳孔驟縮。他認得那麵“李”字帥旗,認得那杆威震天下的馬槊,更認得那雙即使在萬軍之中也如寒星般刺目的眼睛——李世民!他竟然真的在這裡!
“保護大王!”大將高雅賢、王小胡率親兵拚死上前阻攔。
“滾開!”李世民暴喝一聲,馬槊如龍,一槊刺穿高雅賢的胸甲,將其挑於馬下!程知節大斧翻飛,將王小胡連人帶馬劈退數步。玄甲騎趁勢猛衝,竇建德的親衛圓陣被硬生生撞開一個缺口!
竇建德又驚又怒,拔刀欲戰,左右死命拉住:“大王!唐騎凶猛,不可硬拚!暫避其鋒,待大軍合圍!”不由分說,簇擁著竇建德向營後撤退。
主將後撤,本就混亂的夏軍中軍更是雪上加霜。李世民率軍緊追不捨,同時令旗揮動,後續跟進的五千唐軍步卒也呐喊著殺入營中,四處縱火,擴大混亂。
就在這時,夏軍兩翼兵馬終於從最初的震驚中反應過來,開始向中軍方向合攏,試圖圍殲這支膽大包天的唐軍。然而,他們的行動卻因為缺乏統一指揮和唐軍製造的混亂而顯得遲緩且不協調。
南岸唐軍大營,程知節、秦瓊望見對岸夏營火起,殺聲震天,知道李世民已經得手,立即按照預定計劃,揮動令旗,留守營中的兩萬餘唐軍主力,全線渡河,向陷入混亂的夏軍發起了總攻!
戰局急轉直下。夏軍兵力雖眾,但指揮體係被李世民突襲打亂,各部之間聯絡不暢,又被唐軍多處放火,濃煙滾滾,難辨敵我。許多夏軍士卒隻見中軍大旗後退,又見唐軍漫山遍野殺來,士氣頓時崩潰,開始四散奔逃。
竇建德在親衛拚死保護下,一路向北潰退,欲與西麵迂迴的王琬、長孫安世部騎兵彙合。然而,唐軍追兵咬得很緊,竇建德身邊人馬越打越少。
混亂中,竇建德戰馬被流矢射中,將他掀落馬下。親衛急忙讓出馬匹,但這一耽擱,數支唐軍小隊已經圍了上來。
“竇建德在此!降者不殺!”唐軍士卒的吼聲此起彼伏。
竇建德仰天長歎,心知大勢已去,在親衛死戰掩護下,換上衣卒服裝,試圖混入亂軍之中逃遁。然而,李世民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嚴令各部搜捕竇建德。
臨近午時,夏軍徹底崩潰,十萬大軍土崩瓦解,死傷、被俘、逃散者不計其數。唐軍大獲全勝。
“報——!二公子!竇建德被俘了!”一名校尉興奮地衝到李世民馬前,大聲稟報,“是程知節將軍部下一個小卒,叫白士讓的,在牛口渚附近的草叢裡抓住了他!還有他的偽宰相齊善行等數十員偽官一同被擒!”
塵埃落定。李世民勒住戰馬,望著眼前屍橫遍野、旌旗倒伏的戰場,以及遠處黃河滔滔的濁浪,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他知道,這一戰,不僅擊潰了竇建德,也徹底擊碎了王世充最後的外援希望。中原的歸屬,已然明朗。
“好!將竇建德押過來!”李世民下令,聲音中帶著勝利者的威嚴,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當衣衫襤褸、麵如死灰的竇建德被押到李世民馬前時,這位不久前還擁兵十萬、雄踞河北的夏王,此刻隻剩下頹喪與茫然。
李世民看著這位曾經的對手,沉默片刻,開口道:“夏王何故興無名之師,犯我疆界?”
竇建德慘然一笑:“天命不歸,夫複何言?今日敗於你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李世民卻搖了搖頭:“夏王在河北,素有聲望,若能歸順朝廷,安撫河北,不失富貴。”他並非一味的殺戮,深知收服竇建德對穩定河北的重要性。
竇建德低頭不語,似在權衡,最終長歎一聲,單膝跪地:“敗軍之將,不敢言勇。願……願降。”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飛速傳向四方。
陝州大營。楊軍已經連續兩天兩夜未曾閤眼,不斷處理著前方傳來的各種訊息和物資需求,同時揪心著北線的戰況。三門峽的冒險運輸隊損失了三條船,但大部分物資成功抵達汜水口,解了前線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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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牢決勝
當薛仁貴帶著一身煙塵和無法抑製的狂喜衝進大營,幾乎是吼著報出“竇建德大軍潰敗,竇建德本人被生擒!”的訊息時,整個陝州大營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無數民夫、士卒、工匠拋下手中的活計,相擁慶賀,許多人激動得淚流滿麵。
楊軍隻覺得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連忙扶住案幾。成了!真的成了!虎牢之戰,曆史性的勝利,終於在自己這隻“蝴蝶”扇動翅膀的影響下,以更快的速度、或許更小的代價到來了!壓在心頭數月的大石,驟然移開,一種近乎虛脫的輕鬆感席捲全身,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喜悅和成就感。
“先生!先生!我們贏了!二公子贏了!”薛仁貴衝到楊軍麵前,年輕的臉上滿是興奮的紅光,眼中閃著崇拜的光芒,“二公子讓我告訴先生,此戰後勤保障居功至偉,尤其三門峽冒險送來的箭矢豆料,及時無比!先生,您聽到了嗎?我們贏了!”
楊軍深吸幾口氣,穩住心神,用力拍了拍薛仁貴的肩膀:“聽到了!好!太好了!前線將士英勇!二公子神武!”他頓了頓,立刻恢複冷靜,“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竇建德雖敗,王世充還在洛陽!傳令,所有運輸力量,立刻重新轉向洛陽方向!將庫存的所有攻城器械、火油、箭矢,全部運往洛陽前線!告訴劉弘基將軍,二公子不日將攜大勝之威回師,讓他做好總攻準備!”
“諾!”薛仁貴大聲應道,轉身就要跑。
“等等!”楊軍叫住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你也辛苦了,先休息兩個時辰,換匹馬,吃點東西。後麵還有硬仗要打。”
“某不累!”薛仁貴挺胸道,但見楊軍眼神堅持,便撓撓頭,“那……某去去就回!”
看著薛仁貴飛奔而去的背影,楊軍走到營帳外。秋風依舊凜冽,但空氣中似乎已帶上了一絲不同的氣息。那是勝利的氣息,是希望的氣息。
數日後,李世民留部分兵馬清掃戰場、收降納叛,自己則率領得勝之師,攜被俘的竇建德及其主要文武,浩浩蕩蕩回師洛陽。
訊息傳到洛陽,本就因久困孤城、外援斷絕而士氣低迷的鄭軍,徹底崩潰。王世充見竇建德被擒,唐軍主力挾大勝之威返回,心知再無迴天之力,在部下的勸說下,開城投降。
義寧二年冬,李世民率軍進入洛陽。曆時近十個月的東征,以唐軍完勝、一舉消滅王世充、竇建德兩大割據勢力而告終。中原腹地,儘入李唐版圖。
洛陽宮城,雖然多處損毀,但主體尚存。李世民在乾陽殿接受王世充的投降,隨後下令封府庫,收圖籍,禁擄掠,撫百姓。同時,將竇建德、王世充及其主要黨羽、子女、珍寶器物等,準備押送長安,獻俘於唐王李淵駕前。
站在乾陽殿前高高的台階上,俯瞰著這座飽經戰火、終於恢複平靜的千古名城,李世民心中豪情激盪,卻也深感責任重大。他身後,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劉弘基、殷開山等文武肅立,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勝利的喜悅和對未來的憧憬。
“玄齡,如晦,洛陽雖下,百廢待興。安撫地方,整頓吏治,恢複民生,迫在眉睫。”李世民沉聲道,“無忌,你負責清點接收事宜,務必仔細。弘基、開山,整肅軍紀,安撫降卒,有功將士,論功行賞。”
“諾!”眾人齊聲應道。
“另外,”李世民目光望向西方,“傳書陝州,召楊軍前來洛陽。東征之功,後勤保障,當居前列。我要他親眼看看,他為之殫精竭慮的這座城市,如今已插上了大唐的旗幟。”
數日後,當楊軍風塵仆仆趕到洛陽,踏入這座曾經隻在史書和想象中存在的都城時,心情複雜難言。戰爭的痕跡隨處可見,但一種新的秩序正在廢墟上艱難建立。他看到唐軍士卒巡邏街巷,看到官吏開始清理街道、統計戶口,也看到百姓眼中那劫後餘生的茫然與一絲微弱的希望。
在臨時作為行轅的原鄭國公府(王世充府邸),李世民親自接見了楊軍。
“楊兄,彆來無恙!”李世民大笑著迎上來,用力握住楊軍的手臂,“陝州一彆,已近半載。此番東征,若無楊兄運籌帷幄於後方,獻策定計於關鍵,絕無如此順利!尤其虎牢之役前,兄之來信,可謂醍醐灌頂,助我決斷!此戰之功,兄當銘記!”
楊軍連忙謙辭:“二公子過譽!楊某隻是儘本分而已。全賴二公子神武,將士用命,方能成此不世之功。”
李世民擺擺手,拉著他走到堂前懸掛的巨大地圖前,手指點過洛陽、虎牢、長安,豪情萬丈:“王世充、竇建德已平,中原砥定。然天下未靖,江淮有杜伏威、輔公祏,河北竇建德餘部未清,隴右薛舉雖亡,其子仁杲仍據涼州,更有突厥在北,虎視眈眈。前路漫漫啊。”
他轉頭看向楊軍,目光灼灼:“然經此一役,我大唐根基已固。楊兄大才,世民深知。未來治國安邦,開拓進取,正需兄這等既通實務、又具遠略之人鼎力相助。不知楊兄,可願繼續隨我,廓清寰宇,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楊軍望著李世民年輕而充滿雄心壯誌的麵龐,又看看地圖上那廣袤的、尚未完全納入掌控的疆域,心中激盪。他知道,亂世遠未結束,但最艱難的一關已經闖過。輔佐這位未來的天可汗,打造一個更強大、更繁榮、更開放的大唐,不正是自己穿越而來的初衷嗎?
他退後一步,整肅衣冠,向著李世民,也是向著那個正在冉冉升起的帝國,深深一揖。
“楊某願隨二公子,赴湯蹈火,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