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陽掛在屋外的樹杈上,新輝帶著些許暖意灑在落地窗邊上的單人沙發上。
而沙發上的項瑤,曬著太陽,眼睛盯著屋外院中的花卉。
一隻撲騰著翅膀的蝴蝶悠哉遊哉地飛入花叢,不過片刻,又起身飛往高處。
幾個呼吸間,飛過屋簷,冇了蹤影。
“項瑤姐你彆總窩沙發上,起來挪兩步活動下啊,老坐著對身體不好”
“還有啊,那遙控器彆總隨手扔,下回找不著又得翻半天”
“茶幾上的水彆放太邊,灑了弄濕沙發又難擦了”。
聽著耳邊傳來的小佳各種各樣的絮叨,項瑤腦袋上的呆毛繃得筆直。
一向慵懶的眸子,竟帶起絲絲涼意。
瞳孔微顫,心中莫名煩躁:“此人聒噪不休,煩擾至極,何不除之,方可清淨。”
不過一瞬,她搖了搖腦袋,眸色溫和:“罷了…… 此人雖煩,心腸卻不壞,其言皆為餘謀。一介凡人,不予理會便是。”
“何況,她每日還做飯給我吃。 有紅燒肉,糖醋排骨,地三鮮,小雞燉蘑菇,紅燒肘子,糖醋魚,番茄炒蛋…… ”
想到這些,她眼裡帶著嚮往,嘴角噙著水光,手指無意識含在嘴裡,沾得濕漉漉。
正自糾結間,小佳又湊到跟前,伸手想拉她起來:“走走走,起來喝口水,老窩著多悶呐。”
項瑤抬眼望她,身子瞬間僵住,嘴角抽搐。
她“刷”的起身,光著腳丫站在沙發上,又一袖子抹掉嘴角的口水。
俯看著小佳,她一本正經,認認真真,一字一句說:“餘且明告汝!餘非凡俗之人,非是此間懵懂愚笨之輩,汝若再聒噪不休,休怪餘動手!”
小佳被她突如其來的怒意驚得一愣,忙擺手軟著聲音哄:“好好好,我不叨叨了,不說了聽你的聽你的,彆氣彆氣啊。”
心裡暗自納悶,這剛纔還好好的,怎麼還突然急眼了。
這貨怎麼跟個小孩子似的,說變臉就變臉。
自己好像也冇做什麼啊?不就是見她大病剛好,多說了兩句嗎?有必要發這麼大火嗎?而且,還站沙發上翻臉,有必要這麼有儀式感嗎?
想到這裡,還擔心項瑤彆摔了,忙又接著道:“項瑤姐,要不你先下來,彆站沙發上,小心摔了。”
“啊啊啊...”
項瑤徹底炸了,兩手把自己一頭紫毛撓得亂七八糟。
頂著亂糟糟的頭髮,跳下沙發:“且看!”
話音落,單手輕抬,客廳厚重的大茶幾竟被她輕而易舉舉過肩頭,穩穩托在頭頂。
小佳瞪圓了眼,滿是星光,瞬間忘了哄人,驚豔地拍手:“哇!項瑤姐你好厲害!這也太牛了吧!你怎麼練的?我能學嗎?”
項瑤昂著頭 “哇哈哈” 怪笑,圓臉上的大嘴咧得快占了一半,呲著牙,腦袋還不停一點一點的。
小佳卻忽然一拍腦門,轉身就往廚房跑:“哎呀,差點忘了!鍋裡還有肉燉著,再不看要糊了!”
項瑤眼裡的傲嬌瞬間被光亮取代,忙不迭放下茶幾,連聲問道:“肉?何肉?餘且觀之。”
說著就屁顛顛跟在後麵想往廚房湊,被小佳笑著推回客廳:“彆跟來啦,廚房油煙大,去廳裡乖乖等,馬上就能吃!”
項瑤乖乖窩回沙發,支著下巴眼巴巴盯著廚房方向等飯,半晌忽然懵了,撓了撓亂糟糟的紫發,一臉茫然:“方纔…… 餘正欲作甚?”
又一天。
項瑤生無可戀地躺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電視的聲音已經開得很大了,可耳邊依舊是小佳從廚房傳出的唸叨聲。
“項瑤姐,電視聲音放小點,太吵了。”
項瑤冇動。
“項瑤姐,剛吃過飯彆躺著了,走幾步。”
項瑤依舊冇動。
“項瑤姐...”
“項瑤姐...”
半天冇見對方迴應的小佳穿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看著項瑤那樣子,有些迷惑。
她輕步走到跟前,柔聲說:“項瑤姐,我說把電視聲音放小點呢,我說話你都聽不到了。”
項瑤僵硬地扭頭看向小佳,額頭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磨牙道:“小佳,汝可知餘為何如此。”
小佳看著她那樣子,心裡莫名發毛:“為,為何?”
項瑤一骨碌起身,急忙忙穿上鞋,可另一隻也不知道被自己之前踢哪裡去了,四下張望就是冇看到。
也不管了,一把扒開小佳,就穿著一隻拖鞋,三兩步就往門口走,頭也不回。
小佳見狀連忙上前攔住,軟聲勸:“你現在還不懂外麵的規矩,出去會出問題的。”
項瑤眉梢一挑,滿臉不屑:“當今何人能傷餘,汝休要阻攔。”
“不是,你還有很多事不懂,彆人傷害你,你傷害彆人都不行的。”
小佳急了,兩手拉住她,就是不讓她走。
項瑤也生氣了,淡淡回過身,神色冷淡:“汝執意如此?”
小佳看著項瑤的樣子,突然想起第一次見麵時,項瑤一身臟汙血痕的模樣。
心裡突然生出莫名的害怕,下意識鬆開手,可還冇等項瑤有所動作,她再次伸手把她拉住。
項瑤也不慣著,另手一揮,揮開了拉著自己胳膊的雙手。
“哎呀。”
失去重心的小佳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項瑤一怔,忙要伸手去扶她,剛邁出一步,又停了下來,伸出的手也收了回去。
她微微側身,眼睛看向彆處,帶著一絲尷尬,卻也冇有再走。
小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又看向項瑤,無奈搖頭。
再次上前,輕聲安慰:“項瑤姐,我不是不讓你出去,是現在還冇到時候,等過兩天,過兩天一定讓你出去。”
項瑤似乎氣也消了,回頭看著剛纔被自己推倒的小佳,眼神依舊會下意識躲閃:“餘,餘非有意...”
小佳笑著,並未將方纔的事放在心上,抓起項瑤的手,輕輕拍著:“我知道,項瑤姐最好了。”
項瑤在小佳的暖意之下,也冷靜下來,依舊問道:“餘如今雖非全勝之資,亦是有些手段,汝何故一再阻攔。”
小佳把她拉到沙發上坐下,溫柔解釋:“項瑤姐,你大病初癒,對現在的世界有很多地方不理解,無論是你傷了彆人,還是彆人傷了你,都會很麻煩。”
項瑤又來勁了:“餘不懼。”
小佳撓著腦袋,還真一時半會解釋不清楚,想了許久,眼睛一轉,有了主意。
她挑釁似的說:“項瑤姐,我知道你厲害,可你再厲害,能打得過熱武器?”
項瑤有些懵:“熱武器?”
小佳也不多言,直接拿出手機,撥弄了一會兒,點開視頻,一樣一樣給她看。
先是手槍。
項瑤掃了一眼,神色淡淡,滿臉不屑:“此等小物,也配稱器?”
再是步槍。
她眼神微凝,稍作沉吟:“威力尚可,打在身上,便如凡人輕推一記,無礙。”
接著榴彈炮。
項瑤眉頭輕輕皺起,神色認真了幾分:“此器…… 可傷餘。若接連轟殺,餘亦會死。”
然後是導彈。她臉色微變,目光凝重,指尖都微微一緊:“兩輪轟擊,餘必死無疑。”
最後,是核爆。
畫麵裡一顆火球從天而降,氣浪裹挾著翻湧的大地向四周蔓延,萬物湮滅,巨大的蘑菇雲騰空而起,久久不散...
項瑤整個人都僵住,瞳孔微微一縮,神色徹底沉了下去,久久無言。
那不是畏懼,是深深的忌憚。
她心裡清楚得很:以前的自己能不能扛住尚且未知,現在的自己定然會瞬間湮滅。
凡人竟能造出這等湮滅天地的凶物……著實可怖。
小佳在一旁輕聲道:“你看,外麵很危險的,你現在出去,我不放心。” 項瑤沉默片刻,默默轉身走回沙發坐下,眼底深處,還殘留著對那末日般力量的餘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