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來得突然,來得莫名其妙,讓秦琛的怒火有瞬間的靜止。
“你在鬼扯什麼?”
秦究下意識地從兜裡像掏出根菸,手觸碰到校服,纔想起自己已經回到了九年前,這時的他並冇有抽菸的習慣。
隻好換成雙手撐桌,身體靠在桌沿上。
“我用了幾乎一輩子,從母親的身上,追求愛。可到最後,她也隻是通過我來愛你,我滿足了她的所有要求,幫著她成為一個傀儡,她叫我的名字,可是看的卻是你。”
“可是為什麼呢?”秦究歪頭,先是不解,又變成了瞭然,“為什麼我身為孩子,想要得到父母的愛,還要討好他們,討好他們的兒子,這實在不公平。”
“為什麼我從出生起就被鎖在繼承人的身份中承擔集團的責任,那時的他們冇有阻攔,冇有對抗,反倒在犧牲了我之後,還要把不愛我的原因歸結於我的離開?”秦究的腦海中想起許冬木,第一次見麵的許冬木。
女人那雙毫不在意的眼睛,漠視著、觀察著周圍的所有人,似乎隻有她是唯一的人,其他的人都隻是她眼裡的鳥兒、猴子。
那是一雙自由無拘的眼睛。
與許冬木對視的第一眼,讓他身上那些累積多年的、沉重緊實的鎖鏈,動了。
“享受了什麼權利,就該履行相應的義務。”
“行使了什麼權力,就該承擔相應的責任。”
“你們憑什麼可以享受由我換取的自由,卻又讓我繼續承受孤獨呢?”
秦究發出了疑問,一個他已經知道了答案,但秦琛還聽不明白,秦瀚海與梁婷從來都冇有直麵過的疑問。
在他過去活著的那二十六年裡,他從冇有想通過這回事。
直到下定決心要去見許冬木,他回顧了自己的一生,真正的快樂少之又少。
秦瀚海是個無情但專一的父親,梁婷是個善良但懦弱的母親。
他們都會愛秦琛,他想要父母愛他,所以也在愛秦琛。
隻要愛著弟弟,護著弟弟,母親就會誇獎他,“還好有秦究,不然小琛一個人我們要擔心死了。”
前世,那個時候的秦究並不理解,梁婷的誇獎並不是因為愛他,換作任何一個人保護秦琛,她都會這樣誇的。
秦琛死後,梁婷悲傷欲絕,“為什麼死的會是小琛?”
女人整日以淚洗麵,不停質問的自己。
秦究去安撫她,得到的是梁婷更痛苦的迴應,嘶吼,哀嚎,哭泣,甚至是無意識的瘋癲。
還有她那雙眼睛,看向秦究時,裡麵有著滿滿的恨。
秦究以為是母親在恨他,責備他,怪他冇有保護好秦琛,才讓秦琛死了。
直到後來才明白,梁婷恨他還活著,恨他為什麼不能代替秦琛去死。
隻是那時候,他與梁婷已經變成了一對人人羨慕的母子。
即便是將他當成秦琛去愛,也無所謂。
至少是愛。
秦究與秦琛是親兄弟,自然長得很像。
往後的許多年中,梁婷總在透過他看秦琛,看秦琛失去的未來,但又不允許他徹底成為秦琛。
就像是一種施捨。
願意因為秦琛施捨給他母愛,但絕不能容許他占據秦琛的地位。
會因為他生病而緊張,卻從不會記得他的喜好。
如果他也死去,梁婷又該從誰的臉上去探索秦琛的未來呢?
但一直享受著這樣虛假的愛,也未嘗不錯。
在許冬木出現之前,秦究是這樣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