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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檔破局:緬北歸來的他 003

作者:周修野朵朵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06:29:54

5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來的,砸在瓦片上,像密集的鼓點。

我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到刻進骨血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求生的本能讓我死死咬住了舌尖,用疼痛逼退了眼底的恐慌。

“你嚇死我了!”我猛地撲進他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假裝劫後餘生般地抱怨,“我正跟我閨蜜發脾氣呢,這破天氣,連個朋友圈都發不出去。”

他身體微微一僵,隨後慢慢放鬆下來,修長的手指撫上我的後背,一下下順著。

“發什麼脾氣?誰惹我們朵朵不高興了?”

“還不是因為你!”我故意帶著哭腔,在他胸口捶了一拳,“我跟她說你連紅糖都不記得我不吃,是不是在外麵有彆的狗了。結果訊息一直在轉圈圈,氣死我了。”

我感受著他胸腔的震動,他在笑,一種極為放鬆的輕笑。

“傻瓜,我那是逗你的。”他低下頭,鼻尖蹭了蹭我的頭髮,“三年冇見,我怎麼會忘?我隻是想看看,如果我犯了錯,我的小刺蝟還會不會像以前那樣炸毛。”

完美無缺的藉口。

如果不是我剛纔查了監控,如果不是我解開了密碼,我一定會被他這套說辭騙過去。

但我此刻貼著他的胸膛,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個致命的破綻——他的心跳。

周修野的心臟在左邊,這是常識。但很少有人知道,周修野因為天生胸腔結構微異,他的心跳聲偏向胸骨中下段,比正常人更沉悶。

而我現在聽到的心跳,清脆,有力,在最標準的左側位置。

他真的不是周修野。

一個容貌、聲音、甚至連身形都一模一樣的複製品。

“好了,不生氣了。”他攔腰將我抱起,走向臥室,“既然冇有信號,那就彆管那些外人了。**一刻,周太太,我們該休息了。”

我被他扔在柔軟的婚床上,看著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襯衫的鈕釦,燈光下,他腹部那道熟悉的貫穿傷疤都分毫不差。

我閉上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修野,你到底在哪?

6

那一夜,我過得生不如死。

我用生理期作為最後的盾牌,他雖然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為了維持“周修野”深情的人設,並冇有強迫我,隻是從背後緊緊抱著我入睡。

他的呼吸均勻而綿長,但我卻連大氣都不敢喘。

黑夜放大了我所有的感官。我聞不到周修野身上那種混合著陽光和淡淡菸草的獨有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淡的、類似於醫用防腐劑的冷香。

這說明他近期經曆過大規模的手術,或者長期待在某種特定的醫療環境中。

整容?還是某種更可怕的替代計劃?

我腦海裡瘋狂回放著監控裡的畫麵。真正的周修野穿著沾滿泥巴的靴子走進了老宅,半小時後,這個穿著乾淨靴子的假貨走了出來。

這半小時內,老宅裡一定發生了什麼。

老宅……

我猛地睜開眼,冷汗浸透了睡衣。

周家老宅是典型的北方四合院結構,但因為周修野爺爺那輩是獵戶,院子底下,有一個極深的地窖!

那是用來儲存過冬獵物和蔬菜的地方,後來廢棄了。周修野翻修老宅,為什麼要親自回來半個月?真的是為了準備婚禮嗎?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這句話再次如驚雷般劈中我的神經。那個上級,那個信誓旦旦說周修野經過身份驗證的上級,為什麼在聽到我的懷疑時,第一反應不是覈實,而是用“催眠”這種荒謬的理由來打發我?

除非,上級也有問題。

周修野發現了內部的鬼,他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所以他將計就計,回到了這個他最熟悉的地方,佈下了一個局。

他把自己變成了誘餌。

身後的男人翻了個身,手臂沉沉地壓在我的腰上。我像一具屍體一樣僵硬地躺著,直到天邊泛起死灰色的晨光。

第一隻雞打鳴的時候,我輕手輕腳地挪開了他的手臂。

我必須去地窖。

7

雨下得更大了,整個院子被水霧籠罩,能見度極低。

我藉口要做早飯,走進了廚房。廚房的後門,正對著堆放雜物的後院,地窖的入口就隱藏在那堆發黴的舊木料下麵。

我一邊將鍋裡的粥攪得咕嘟作響,一邊死死盯著臥室的窗戶。

窗簾緊閉,那個假貨還在睡。

我深吸一口氣,抄起一把生鏽的鐵撬棍,輕手輕腳地溜出後門。雨水瞬間澆透了我的衣服,冰冷刺骨,但我顧不上打傘,發瘋一樣地搬開那些沉重的木料。

手背被木刺劃破,鮮血和著泥水往下流。

終於,那扇沉重的木門露了出來。上麵掛著一把嶄新的黃銅密碼鎖。

我盯著密碼鎖,腦子飛速運轉。如果是周修野鎖的,他會用什麼密碼?

生日?紀念日?警號?

不對,太容易被猜到了。

我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兔子長了人眼睛”,三條腿的兔子……

兔子,危險,數字。

周修野教我密碼學的那天,最後寫在掌心的是“我愛你”,對應的數字是“520”。但他當時說了一句話:“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密碼。”

三隻腿的兔子……三!

我猛地睜眼,手指顫抖著撥動密碼盤,輸入了我們初次相遇的日子,再將每個數字倒退三位。

“吧噠”一聲,鎖開了。

我眼淚瞬間砸了下來。推開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黴味撲麵而來。

藉著手機微弱的光,我順著陡峭的台階往下走。地窖很大,裡麵堆滿了廢棄的紙箱。在最深處的一個鐵籠子裡,我看到了一個蜷縮在陰影裡的黑影。

“誰?”沙啞至極、彷彿砂紙摩擦般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我渾身一震,手電筒的光打在那個人的臉上。

那是另一張周修野的臉。

隻是這張臉瘦得脫相,顴骨高高凸起,嘴角撕裂𝖜𝖋𝖞,身上被粗大的鐵鏈死死鎖在牆上,白色的襯衫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費力地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在適應了光線後,驟然緊縮。

“朵朵……誰讓你下來的!”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掙得鐵鏈嘩啦作響,“滾上去!快滾!”

8

我撲通一聲跪倒在鐵籠前,眼淚像決堤一樣瘋流。

“修野……修野是你嗎?”我伸手想要去抓他的手,卻被他猛地躲開。

“彆碰我!”他喘息著,眼神猶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狼,警惕而絕望,“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相信任何人嗎?你為什麼還要解開密碼!”

“我怎麼可能不管你!”我哭著用鐵撬棍去砸那把鎖著他的大鎖,震得虎口發麻出血,鎖卻紋絲不動,“到底發生了什麼?上麵那個怪物是誰?你的上級為什麼包庇他?”

周修野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我徒勞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痛苦。

“那是‘K’,緬北毒梟的二兒子。他花了一年時間整容成我的樣子,模仿我的習慣。”周修野聲音虛弱,語速卻極快,“內部有高層被滲透了。我帶回來的那份臥底名單和毒資賬戶,隻有我知道在哪。他們不敢直接殺我,就用K來替換我,想從你身上尋找突破口。”

“從我身上?”我愣住了。

“名單被我藏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隻有按照我的邏輯才能找到。他們知道我最在乎你,以為我會把線索留給你。”

他深深地看著我,苦笑了一下:“朵朵,我不該娶你的。我以為回到國內就安全了,是我太天真。”

“彆說這些廢話!”我四下尋找著鑰匙,“鑰匙在哪?我帶你走!我們去省廳,去北京,總有乾淨的人!”

“冇有鑰匙。”周修野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冷得像冰,“朵朵,聽著。我被注射了高濃度的神經毒素,我活不成了。”

我如遭雷擊,呆呆地看著他。

“這種毒素會慢慢破壞中樞神經,最多還有24小時,我就會徹底癱瘓,變成一個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廢人。”他眼眶通紅,死死盯著我,“名單就在老宅神龕底下的暗格裡。你現在的任務,是回到上麵,穩住K。”

“我不!要走一起走!”我崩潰地搖頭。

“莊朵!”他突然拔高了聲音,厲聲喝道,“你是一名警屬!這是命令!”

安靜。

死一樣的安靜。

我看著眼前這個瀕死的男人,那個曾經在雪地裡揹著我走過十公裡的男人,那個承諾要和我一起走到頭髮變白的男人。

“我要怎麼做?”我擦乾眼淚,咬破了嘴唇。

“上麵的通訊基站是他炸的,48小時後會有人來接應他。你要在這48小時內,找到機會,殺了他。”

9

殺了他。

這三個字從周修野嘴裡吐出來,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地砸在我的天靈蓋上。

我是一個連殺雞都不敢的普通財務,他讓我去殺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緬北毒梟。

“他雖然模仿得很像,但他有嚴重的藥物依賴。每天晚上十一點,他必須注射一種抗排異的藥物,那是他最虛弱的時候。”周修野急促地喘息著,從貼身的鞋底夾層裡,艱難地摳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管,遞給我。

“這是從我血液裡提取的毒素原液。想辦法……混進他的注射器裡。”

我顫抖著接過那個冰涼的玻璃管,彷彿接過了千斤重擔。

“朵朵,”他突然軟下聲音,隔著鐵欄杆,顫抖的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的臉頰,眼神裡滿是眷戀,“如果……如果你冇做到,不要勉強,毀掉名單,自己跑。記住,三條腿的兔子,永遠要跑得最快。”

“我會做到的。”我緊緊握住那根玻璃管,指甲掐入肉裡,“周修野,你給我撐著。你要是敢死,我就改嫁,把你的骨灰揚到臭水溝裡!”

他笑了,眼淚順著眼角滑入鬢髮中。

我不敢再耽擱,轉身跌跌撞撞地往台階上跑。

剛推開木門,外麵的雨水澆了我一臉。我還冇來得及把鎖重新掛上,頭頂突然覆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老婆,一大早的,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心臟在這一刻徹底停跳。

我僵硬地抬起頭,假周修野撐著一把黑傘,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他嘴角帶著一抹溫柔的笑意,但那雙眼睛裡,卻冇有一絲溫度,像毒蛇一樣盯著我身後的地窖入口。

“你……你醒了?”我大腦一片空白,但身體的本能讓我迅速將拿著玻璃管的手背到身後。

“見你不在,我怎麼睡得著。”他緩緩蹲下身,視線落在被我砸出痕跡的黃銅鎖上,聲音輕柔,“這底下,藏著什麼寶貝嗎?”

10

“底下是……是酒。”我聲音發著抖,強迫自己對上他的視線,“爸媽以前釀的女兒紅,說等我結婚的時候拿出來。我想給你一個驚喜。”

“是嗎?”K輕笑了一聲,伸出手,用冰涼的指腹擦去我臉上的泥水,“為了找一罈酒,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手都流血了。”

他一把抓過我背在身後的手。

我倒吸一口涼氣,在那一瞬間,我將玻璃管死死推進了袖口深處。

他看著我破皮流血的虎口,眼神暗了暗:“怎麼不用密碼開?砸它乾什麼?”

“我忘了密碼啊!”我順勢甩開他的手,故作生氣地大喊,“你三年不回來,家裡的東西我哪裡還記得清!我想著一把破鎖,砸開就是了,誰知道這麼結實!”

我的發飆似乎打消了他一部分疑慮。他站起身,將傘罩在我頭上,半摟著我的肩膀往回走。

“好了好了,怪我。酒以後再喝,先回去把濕衣服換了,彆感冒了。”

轉身的那一刻,我後背的冷汗已經將衣服徹底浸透。

回到屋裡,我藉口洗澡,躲進衛生間。花灑的水開到最大,我靠在瓷磚上,將那根藏在袖口裡的玻璃管拿出來,貼身藏進了內衣裡。

接下來的這一天,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K幾乎寸步不離地跟著我。他幫我處理傷口,陪我看無聊的肥皂劇,甚至在廚房裡給我燉雞湯。如果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任何一個女人都會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丈夫。

但我知道,這平靜的海麵下,是足以將我撕碎的暗流。

他在試探我。

吃午飯的時候,他夾了一筷子魚肚子上的肉放進我碗裡:“多吃點,你最愛的清蒸鱸魚。”

我看著那塊肉,心頭一冷。

周修野知道,我吃魚從來隻吃魚尾,因為小時候被魚刺卡過,對魚肚子有陰影。

我麵不改色地把魚肉嚥了下去,甚至還笑眯眯地說:“謝謝老公。”

他盯著我嚼咽的動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11

夜幕再次降臨,雨依舊冇有停的跡象。

村裡斷了電,隻能點起蠟燭。跳躍的燭光將K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射在牆上,像一隻張牙舞爪的怪物。

晚上十點半。

距離他必須注射藥物的時間,還有半小時。

我一直盯著他帶回來的那個黑色行李箱。我知道,注射器和藥物一定在裡麵。可是他一直坐在行李箱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看書,我根本冇有機會靠近。

必須製造混亂。

我站起身,走向廚房:“我去倒杯水。”

在背對著他的一瞬間,我迅速剝開了一顆帶有紅糖夾心的紅棗。這是我下午在櫥櫃深處翻出來的。

我對紅糖嚴重過敏,隻要攝入一點點,五分鐘內就會全身起紅疹,伴隨呼吸道水腫,嚴重的話甚至會窒息。

但我現在,彆無選擇。

我將紅棗肉連同紅糖一口吞了下去,然後端著兩杯水走了出去。

“喝點水吧。”我把水杯遞給他。

“謝謝。”他接過水杯,目光卻停留在我的脖子上,眉頭微微皺起,“朵朵,你的脖子怎麼紅了?”

我假裝不在意地摸了摸:“可能是被蚊子咬了吧。”

話音未落,一陣強烈的瘙癢從脖子蔓延到全身,緊接著,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我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不受控製地從沙發上滑落。

“你怎麼了?!”K終於變了臉色,猛地扔下水杯撲過來。

“過……過敏……”我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指著廚房,“藥……抗過敏藥……在櫃子裡……”

K看著我迅速腫脹的臉和脖子上大片可怖的紅疹,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如果我死了,他不僅拿不到名單,還要麵臨巨大的麻煩。

他立刻起身衝向廚房。

就是現在!

12

在他轉身的瞬間,我用儘全身的力氣,像一隻瀕死的野貓一樣從地上彈起來,撲向那個黑色行李箱。

密碼是周修野的生日,他為了模仿到底,連這個都冇改。

“哢噠”。

箱子彈開,裡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排醫療器械,最顯眼的,是一支已經抽好透明液體的注射器。

我顫抖著手掏出胸衣裡的玻璃管,咬開塞子,將裡麵暗紅色的毒素原液,一滴不剩地滴進了那支注射器的針管裡。

透明的液體瞬間被染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淡紅,但在昏暗的燭光下,根本看不出來。

我迅速將注射器放回原位,合上行李箱,然後順勢倒在地毯上,繼續痛苦地痙攣。

前後不到十秒鐘。

“找到了!”K拿著一板藥片衝了回來。

他粗暴地捏開我的嘴,把藥片塞進去,又灌了半杯水。

抗過敏藥起效需要時間,我躺在他懷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卻死死盯著牆上的掛鐘。

十點五十五分。

“好點了嗎?”他拍著我的臉,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暴躁。

我虛弱地點點頭,閉上眼睛裝作睡著。

十一點整。

我聽到了一聲拉鍊拉開的聲音,緊接著是行李箱被打開的動靜。

我微微睜開一條眼縫。

K背對著我,脫下了左半邊的襯衫,露出結實的肌肉。他從行李箱裡拿出那支注射器,冇有任何猶豫,對準自己的靜脈,狠狠紮了下去。

液體被推入血管。

我死死咬住舌尖,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心臟卻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彷彿要撞破肋骨。

成功了嗎?

一分鐘過去了,他拔出針頭,穿好衣服。動作一如既往的利落。

三分鐘過去了,他轉過身,甚至還去廚房洗了手。

五分鐘過去了,他走到我身邊,蹲下身,靜靜地看著我。

“老婆。”他突然開口,聲音冰冷得冇有一絲起伏,“你演技真好。”

13

我的血液瞬間凍結。

他一把揪住我的頭髮,將我整個人從地上拖了起來。頭皮傳來的劇痛讓我忍不住慘叫出聲。

“你以為我冇看見嗎?”K湊近我的臉,那張和周修野一模一樣的臉上,此刻全是猙獰的殺意,“我不僅受過特工訓練,我還學過微表情。你剛纔緊張得瞳孔都在地震!”

他狠狠一甩手,我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砸在牆上,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

“那支針管裡,你加了什麼?”他步步緊逼,從腰後拔出了一把帶血槽的軍刀。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捂著肚子,連連後退。

“還不承認?”K冷笑一聲,突然一把扯開自己的襯衫,“你以為周修野那個廢物能弄到什麼好東西?他身體裡的毒,就是我親自注射的!你給他用的毒,對我來說,隻會讓我興奮!”

我絕望地看著他。

怎麼會這樣?周修野算錯了嗎?

不對,周修野說過,那種毒素會破壞中樞神經。

我死死盯著K的動作。雖然他表麵上看起來凶神惡煞,但他握刀的右手,在極不自然地微微顫抖。他剛纔扯開襯衫的動作,也比平時遲鈍了半秒。

毒藥起效了!隻是他常年服用抗排異藥物,身體機能異於常人,所以發作得慢!

我必須拖延時間!

“你殺了我,就永遠彆想拿到名單。”我大口喘著氣,直視著他的眼睛,“你以為周修野會把那麼重要的東西藏在自己身上?隻有我知道在哪!”

刀尖停在了離我眼球隻有一公分的地方。

K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似乎在努力控製著什麼,額頭上爆出了一根根青筋。

“在哪?說!”他怒吼道,眼底泛起了可怕的紅血絲。

“神龕……”我故意把聲音放得極輕,“在堂屋的神龕……後麵……”

話音剛落,K猛地轉身衝向堂屋。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他左腿突然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整個人踉蹌著撞在了門框上。

毒素開始全麵爆發了。

14

我冇有往外跑,因為我知道這周圍都被他佈置了陷阱。

我轉身衝進廚房,抄起那把沉重的斬骨刀,緊緊跟了上去。

堂屋裡,K正發瘋一樣地砸著那個老舊的神龕。香爐、牌位碎了一地,他一拳砸穿了木板,從裡麵的暗格裡掏出了一個用油紙包著的U盤。

“哈哈哈哈……找到了!終於找到了!”他狂笑著,聲音卻變得嘶啞難聽,像被撕裂的破風箱。

他轉過頭想向我炫耀,但這一轉頭,他的身體卻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扭曲了。

中樞神經的破壞讓他的大腦無法再精準控製肢體。他的左半邊臉開始癱瘓,口水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

“你……你給我用了什麼……”他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已經痙攣成了爪狀,連刀都握不住了。

“送你下地獄的東西。”

我雙手握緊斬骨刀,冇有任何猶豫,對準他的肩膀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一聲悶響,刀鋒砍進了骨肉裡。

如果是正常狀態下的他,這一刀他閉著眼睛都能躲開。但現在,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刀落下來,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賤人!”他發狂了,用僅存的力氣猛地向我撲過來,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哪怕是強弩之末,男人的力量也遠超過我。

窒息感瞬間襲來,我眼前陣陣發黑,雙手拚命去掰他的手指,卻如蚍蜉撼樹。

“一起死吧……”他獰笑著,眼球因為充血而凸出,那張原本屬於周修野的臉,此刻猶如惡鬼。

就在我以為自己真的要被掐死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堂屋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雨水混合著狂風倒灌進來。

一個渾身是血、猶如從修羅場裡爬出來的男人,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鐵撬棍,像一頭髮怒的雄獅般衝了進來。

是周修野!

15

“放開她!!!”

周修野爆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鐵撬棍帶著淩厲的風聲,狠狠砸在了K的後腦勺上。

隻聽見“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K翻了個白眼,沉重的身軀猶如一灘爛泥般從我身上癱軟下去。

“咳咳咳……”我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周修野丟下撬棍,踉蹌著撲倒在𝖜𝖋𝖞我身邊,將我緊緊抱進懷裡。他的身體冷得像一塊冰,甚至還在不住地顫抖。

“朵朵……對不起,對不起……”他把臉埋進我的頸窩,滾燙的眼淚灼燒著我的皮膚,“我來晚了……”

我回抱住他,摸到了他背上因為強行掙脫鐵鏈而撕裂的血肉。

“你怎麼上來的?你的毒……”我哭著問。

“我把自己的左手大拇指掰斷了,才退出了那個鐵環。”他抬起頭,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扯出一個難看的笑,“老婆有難,我怎麼敢死。”

他強撐著站起來,走到K的屍體旁,從他僵硬的手指裡摳出那個沾滿血的U盤,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個老式的防水打火機。

“修野,你乾什麼?”我驚呼。

他冇有說話,而是用打火機點燃了神龕掉落的紗幔。乾燥的老木頭一接觸火星,瞬間燃起了熊熊大火。

“名單上的臥底資訊,我已經全部記在腦子裡了。至於這份原件,”他將U盤扔進了火海中,眼神冷厲,“誰也彆想得到。內部的鬼不知道名單的內容,他們就不敢輕舉妄動。”

火光映紅了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那個我熟悉的、無所不能的周修野,徹底回來了。

“走。”他拉起我的手,看了一眼門外依舊瓢潑的大雨,“我們去省廳。這天,該亮了。”

16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是一場真正的生死時速。

老宅的大火吸引了村裡人的注意,我們在混亂中從後山的小路逃進了深山。K的同夥在發現失去聯絡後,一定會進山搜捕。

周修野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他體內的毒素雖然冇有K那麼猛烈,但也在不斷侵蝕著他的神經。一路上,他吐了兩次血,連走路都開始打晃。

“修野,你休息一會兒吧。”我扶著他在一棵大樹下坐下,脫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他搖搖頭,警惕地看著四周漆黑的樹林:“不能停。他們有追蹤犬,一旦停下就全完了。”

他看著我滿腳的泥濘和被樹枝劃破的臉,眼底滿是愧疚:“朵朵,後悔嫁給我嗎?連個安穩的新婚之夜都冇給你。”

我眼眶一熱,賭氣般地捏住他的鼻子:“後悔死了!等出去了,我要你給我洗一輩子的碗,跪搓衣板!”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將我攬入懷中,下巴抵在我的頭頂。

“好,洗一輩子。”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了狗吠聲。

聲音很遠,但在這死寂的樹林裡卻異常清晰。

周修野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起我:“跑!”

我們在泥濘的山路中狂奔,雨水糊住了眼睛,荊棘劃破了小腿。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肺部彷彿要炸裂開來。

前麵冇路了。

是一處斷崖,下麵是洶湧的怒江。

身後的狗吠聲越來越近,手電筒的強光已經穿透了樹林的迷霧。

“周修野!彆跑了!你跑不掉的!”一個陰冷的聲音從喇叭裡傳來,“交出名單,我留你全屍!”

17

那是他那個所謂“上級”的聲音。

果然,最大的鬼就在身邊。

周修野把我護在身後,死死盯著那些逐漸逼近的人影。他們有十幾個,手裡都拿著武器。

“老林,你隱藏得真深。”周修野冷笑一聲,聲音在狂風中依然挺拔,“可惜,你主子K的屍體,現在估計已經燒成灰了。”

人群中走出一個穿著雨衣的中年男人,他的臉色陰沉得滴水。

“周修野,你也是個狠角色。不僅弄死了K,連名單都毀了。”老林舉起槍,對準了周修野的胸口,“你以為你把名單記在腦子裡,我就拿你冇辦法了?”

他轉動槍口,指向了我。

“我數三聲,把名單默寫下來,否則,我先打穿你老婆的膝蓋。”

“一!”

我冇有退縮,反而緊緊握住了周修野的手。

“修野,彆告訴他。”我咬著牙說,“告訴他,我們也是死。”

“二!”

周修野突然笑了,他轉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包含了太多的深情和決絕。

“老林,你是不是忘了,我發回來的最後一條加密訊息是什麼?”

老林眉頭一皺。

“三條腿的兔子。”周修野一字一頓地說,“最高級預警。你以為,我隻是發給我的未婚妻看的嗎?”

老林臉色驟變:“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從我踏入國境線的那一刻起,真正的接應部隊,根本不是你們這群蛀蟲!”

話音未落,夜空中突然傳來了巨大的轟鳴聲。

兩架武裝直升機猶如神兵天降,刺目的探照燈瞬間將斷崖照得如同白晝。螺旋槳掀起的狂風吹得老林等人東倒西歪。

“不許動!放下武器!”

大批全副武裝的特警從四麵八方包抄過來,紅外線瞄準器的紅點密密麻麻地落在了老林等人的身上。

18

老林的臉色瞬間慘白,他手裡的槍“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整個人癱軟下去。

反轉來得太快,我隻覺得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斷裂,雙腿一軟,往前栽倒。

一雙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接住了我。

我抬起頭,看到的是周修野在強光下依然堅毅的臉龐。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終於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和冰冷,隻剩下滿滿的溫柔。

“老婆,我們安全了。”

他說完這句話,就像一座耗儘了所有燃料的高塔,轟然倒塌。

“醫生!快叫醫生!!!”

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響徹山穀。直升機降落,隨行的軍醫迅速衝了過來,將周修野抬上了擔架。

我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麵,看著他被插上各種管子,看著他原本就毫無血色的臉變得更加透明。

“家屬不能上機!”有人攔住了我。

“我是他妻子!我必須去!”我瘋了一樣地掙紮。

擔架上的周修野微微睜開眼,艱難地抬起手,示意他們放行。

我撲過去,緊緊握住他冰冷的手。

“朵朵……”他戴著氧氣麵罩,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等我……這次……真的不用你來救了……”

他閉上了眼睛,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突然變成了一條刺眼的直線。

“滴——”

長長的警報聲,刺穿了我的耳膜。

“除顫儀!準備搶救!”

我在混亂中被推開,絕望地看著醫生在他胸口一次次施加高壓電擊。

修野,你答應過我的。

你說過,我們要一起走到頭髮變白的。

你不準食言。

19

三年後。

四月的江南,草長鶯飛。

我提著一籃子新鮮的蔬菜,慢悠悠地走在青石板路上。路過街角的幼兒園時,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像小炮彈一樣衝進我懷裡。

“媽媽!”小女孩仰起臉,黑葡萄一樣的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今天教我畫了小兔子!”

“是嗎?讓媽媽看看。”我笑著捏了捏她的臉。

“你看!”她從書包裡掏出一張畫紙,上麵畫著一隻胖乎乎的兔子,奇怪的是,這隻兔子隻有三條腿,但眼睛卻畫得格外大,格外亮。

“爸爸說,這叫三條腿的兔子,是最聰明的兔子,因為它跑得最快,能保護我們。”

我看著那張畫,眼眶微微一熱,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是啊,它是最聰明的兔子。”

“老婆,買個菜怎麼這麼久。”

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我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白襯衫、身姿挺拔的男人正靠在幼兒園的鐵門上。陽光灑在他的肩膀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哪怕已經過去三年,哪怕他現在隻是警校裡一名普通的戰術教官,他站在那裡,依然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周修野。

那天在直升機上,他最終被搶救了回來。但神經毒素還是留下了後遺症,他的左手不再適合進行高強度的射擊,他被迫退居二線。

老林等內鬼被連根拔起,緬北的那個毒窩也在跨國聯合行動中被徹底搗毀。

屬於周修野的戰爭,終於結束了。

20

“又在教女兒亂畫什麼呢。”我走過去,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順手把菜籃子塞進他手裡。

“這怎麼能叫亂畫。”周修野單手抱著女兒,另一隻手提著菜,眉眼間全是寵溺的笑意,“這可是我們周家的傳家寶。”

“貧嘴。”我瞪了他一眼,隨即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今晚吃紅燒排骨,不許放薑。”

“遵命,周太太。排骨我做,碗我洗,地我拖。”他笑得胸腔微微震動,“畢竟,我還欠你一輩子的搓衣板冇跪呢。”

微風拂過,帶來陣陣花香。

我看著他側臉那道極淺的疤痕,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那聲屬於正常位置,因為微異結構而略顯沉悶的心跳聲。

這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曾經,我們用一句關於兔子的啞謎,在黑暗中死死抓住了彼此的手。

而現在,黑暗褪去,陽光終於照進了我們的餘生。

我們會就這樣,牽著手,一直走到頭髮變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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