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冇睡熟。修理鋪的地麵又硬又涼,機油味兒鑽進鼻子裡揮之不去,身下的灰塵被體溫捂潮了,翻個身就窸窸窣窣響。他斷斷續續醒了好幾次,每次睜眼都從捲簾門那道縫裡看外麵。天一直是鉛灰的,不見亮,也不更暗。
最後一次睜眼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手錶。淩晨五點多,電子屏的藍光在黑暗裡晃了一下。外麵的灰白色天光比半夜亮了一點點,勉強算黎明。
他坐起來,渾身的骨頭咯吱響。肩膀酸得抬不起來,手掌心的水泡破了,結了一層薄痂,一動就繃得疼。後背僵得像背了塊木板。他從兜裡摸出一瓶水擰開喝了兩口,水已經溫了,但至少是乾淨的。
王磊靠在那把破藤椅裡,腦袋歪到一邊,眼鏡滑到鼻尖,打著鼾。周悅和李甜甜擠在牆角一堆舊麻袋上,李甜甜枕著周悅的大腿,睡得比昨晚踏實些,呼吸勻了。
陳默冇叫他們。他輕手輕腳拉開捲簾門的插銷,把門推起來半米,貓腰鑽了出去。
天光還是那種褪了色的白,但比昨晚亮堂。路麵上有薄薄一層露水,打在柏油上泛著暗光,潮濕的氣息混著泥土味兒從農田那邊湧過來。溫度比昨天低了,陳默估摸也就四十來度,呼吸起來嗓子眼冇那麼緊。他站在農機修理鋪門口,往縣道兩頭看了看。
東邊,他們來時的路,半截子空蕩蕩的。西邊,縣道延伸出去,柏油路麵被曬得泛白,兩側玉米地密不透風,葉子上的露水還冇乾透,風吹過來嘩嘩的。冇有動靜。冇有那種拖遝的影子。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除了泥土和露水就是那股淡淡的焦糊底味兒,像有什麼東西一直悶在遠處燒著。
他回身把捲簾門拉起來,動作儘可能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