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低下去,充滿絕望,“更怕你……知道父親真正的死因後……承受不住……毀了你的鋼琴……你的未來……”所以他拚了命也要治好我的手。
所以他那日嘶吼著“秘密藏不住了”。
不是怕身敗名裂,是怕我知道真相後,會崩潰,會放棄鋼琴,會毀了自己。
會讓他十年孤絕的守護,失去最後的意義。
樓梯間裡死寂無聲。
隻有我們兩人沉重壓抑的呼吸聲。
月光冷冷地照著他蒼白的、佈滿淚痕的臉,也照著我無法動彈的、裹著厚重石膏的右手。
十年光陰,三千多個日夜,我們隔著巨大的謊言和偽裝,彼此折磨,又彼此囚禁。
恨是假的。
愛是真的。
痛苦是真的。
守護也是真的。
隻是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座沉默的、名為“犧牲”的墳塋之上。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在我印象裡永遠冰冷倨傲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是隨時會碎裂。
所有的謎團終於解開,真相血淋淋地攤開在眼前,冇有想象中的解脫,隻有無邊無際的、沉沉的悲涼和……鈍痛。
我冇有說話。
隻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下最後幾級台階,走到他麵前。
然後,伸出那隻完好的、微微顫抖的左手,極其輕柔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冰冷濕漉的臉頰。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震顫著,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眼淚毫無預兆地從我眼中滾落,溫熱地滑過臉頰。
為死得壯烈卻被誤解的父親。
為被恩情壓垮選擇仇恨的顧家父母。
為十年生活在愧疚陰影裡的我和母親。
更為眼前這個人。
這個獨自揹負真相,在絕望和掙紮中,用最笨拙、最扭曲的方式,守護了我十年的人。
恨意消失了。
愧疚消失了。
隻剩下巨大的、沉沉的悲傷,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的釋然。
他看著我臉上的淚,眼底的恐慌和絕望漸漸被一種巨大的、小心翼翼的、幾乎不敢置信的微光所取代。
他顫抖地、極其緩慢地抬起手,似乎想替我擦去眼淚,卻又不敢真正觸碰。
我握住他冰冷的手指,將它輕輕貼在我淚濕的臉頰上。
他的指尖顫抖得厲害。
我們站在冰冷的樓梯間,站在十年謊言和真相的廢墟之上,在慘淡的月光下,像兩個終於找到彼此、卻已遍體鱗傷的迷路者。
沉默地流著淚。
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