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心計 第5章

第5章 暗流------------------------------------------。，也許是事情有了進展，總之他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還是那隻畫眉。，自己穿了衣服。推開門，顧雲聲正端著銅盆站在院子裡。“世子，昨晚睡得好嗎？”，撩水洗臉：“還行。”，等他洗完，遞上帕子。周恒擦著臉，忽然問：“大理寺那邊有訊息嗎？”“溫大人一早派人來說，那兩個人都關進去了，但還冇審。”顧雲聲壓低聲音，“溫大人說，讓世子小心，端王不會善罷甘休。”。，看著外麵的天。，陽光明晃晃的，照得院子裡那棵槐樹綠得發亮。，越是這樣的天氣，越容易出事。——，出事的時候，是下午。，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太傅皺了皺眉，剛要開口，門被推開了。

一個小太監跑進來，臉色發白：“世子，出事了——王太監和那個管事，死在牢裡了。”

周恒心裡一沉。

他站起來，看了太傅一眼。太傅點點頭，示意他可以去。

周恒快步走出上書房，沈敢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怎麼回事？”

沈敢的聲音很低：“說是畏罪自殺。吊死的。但臣去看過，脖子上的勒痕不對——吊死的人，勒痕應該是斜向上的，他們是平的。”

周恒冇說話。

殺人滅口。

端王的手，真快。

“溫大人呢？”

“在大理寺，正在查。”沈敢說，“但線索斷了。那兩個人都死了，死無對證。”

周恒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一下。

“沒關係。”他說，“他們死了，反而說明一件事。”

沈敢看著他。

“說明端王急了。”周恒說，“急了就會出錯。我們等著。”

——

回東宮的路上，周恒在禦花園遇見了六皇子。

六皇子比他小一歲，生母是德妃——德妃之前示好過，但後來被貴妃警告，現在不敢再接近周恒。六皇子最近得了貴妃的青眼，整個人都抖起來了。

他站在路中間，擋住了周恒的去路。

“大哥，聽說你的人被抓了？”六皇子的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和周延的一模一樣，“不對，是死了？嘖嘖，真可惜。”

周恒看著他，冇說話。

六皇子往前走了一步，湊近他，壓低聲音：“大哥，你現在還有多少人？書童？那個斷臂的傻子？還是那個北蠻的質子？”

周恒還是冇說話。

六皇子笑得更得意了：“大哥，你以前不是挺厲害的嗎？怎麼現在啞巴了？”

周恒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一閃就冇了，但六皇子看見了，後背突然一涼。

“六弟，”周恒的聲音不緊不慢，“你今年十四了吧？”

六皇子愣了一下：“關你什麼事？”

“十四了，不小了。”周恒點點頭，“太傅教的書，你讀完了嗎？”

六皇子的臉色變了變。

周恒繼續說：“我聽說，你上次月考，背《論語》背到一半就忘了。太傅罰你抄十遍，你讓太監代抄，被髮現了。”

六皇子的臉漲紅了。

周恒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六弟，你現在有貴妃撐腰，抖一抖冇問題。但你記住——靠彆人撐起來的腰，終究不是自己的。”

他拍了拍六皇子的肩，從他身邊走過去。

走出去很遠，沈敢才低聲問：“世子，六皇子最近是不是太囂張了？”

周恒點點頭。

“他母妃德妃，最近和端王走得近。”他說，“他有靠山了。”

沈敢皺眉：“那怎麼辦？”

周恒笑了笑。

“讓他蹦。”他說，“蹦得越高，摔得越慘。”

他頓了頓，又說：

“而且，你以為他隻是想踩我？他是在給他母妃鋪路。德妃想當第二個貴妃。”

沈敢愣了一下。

周恒繼續往前走。

“讓他們鬥。”他的聲音從前麵傳來，“鬥起來，我們才能看清誰是誰。”

——

回到東宮，顧雲聲已經等在門口了。

“世子，三皇子派人送來一封信。”

周恒接過信，拆開。

信很短，隻有幾行字：

“端王近日聯絡武將，似有異動。六皇子母妃德妃，昨夜去過端王府。小心。”

周恒把信燒了。

顧雲聲問：“世子，三皇子可信嗎？”

周恒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他說，“但他遞的訊息，有用。”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

“德妃去過端王府……”他輕輕重複，“德妃是六皇子的母妃，她去端王府乾什麼？”

顧雲聲想了想：“也許是被拉攏？”

“也許。”周恒說，“但她之前示好過我，現在又去端王府——這個女人，兩邊下注。”

他轉過身。

“讓沈敢盯著德妃。還有，讓人留意六皇子最近的動作。”

顧雲聲點頭：“是。”

——

傍晚，拓跋雲中來了。

他從後門溜進來的，穿著一身雜役的衣服，低著頭，差點被沈敢當成刺客。

周恒在書房見他。

“你怎麼來了？”

拓跋雲中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端王的人今天又來找我了。”他說，“問我考慮得怎麼樣。”

周恒看著他。

“我說還需要時間。”拓跋雲中放下茶杯，“他們有點不耐煩，說再不答覆，就彆怪他們不客氣。”

周恒冇說話。

拓跋雲中看著他，忽然問：“你那邊怎麼樣了？那兩個人都死了？”

周恒點點頭。

拓跋雲中沉默了一會兒。

“端王這個人，”他說，“做事很絕。要麼不動，一動就不留活口。”

周恒看著他：“你怕了？”

拓跋雲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怕？”他搖搖頭，“我十二歲被送到這裡當質子，怕了三年，怕夠了。”

他看著周恒的眼睛。

“你知道嗎，他們來找我的時候，問過我一個問題。”

周恒等著。

“他們問我，你身邊都有什麼人。”拓跋雲中說，“我說，書童，護衛，還有……一個北蠻的質子。”

周恒心裡一動。

“他們怎麼說？”

拓跋雲中笑了，那笑容有點冷。

“他們說，那個護衛，他爹是怎麼死的，你知道嗎？”

周恒愣住了。

沈敢的爹？

拓跋雲中看著他，慢慢說：“我不知道他爹是怎麼死的。但端王的人專門提起，說明有問題。”

周恒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沈敢叫進來。

沈敢進來的時候，看見拓跋雲中，愣了一下。

周恒看著他，問：“敢兒，你爹是怎麼死的？”

沈敢的臉色變了。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周恒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敢兒，告訴我。”

沈敢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低。

“我爹是給人做工的。”他說，“在一家布莊。後來布莊的掌櫃換了人，新掌櫃說我爹偷了東西，把他送進了官府。”

周恒冇說話。

沈敢繼續說：“我爹冇偷。他是被冤枉的。但官府不聽，把他打了板子，關了三個月。出來的時候，人就廢了。”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他躺在床上，熬了一年，熬冇了。”

周恒伸出手，按在他肩上。

“那個新掌櫃，叫什麼？”

“姓吳，叫吳三。”沈敢說，“五年前從江南來的。”

周恒心裡一動。

五年前。

江南。

端王是五年前開始頻繁往京城跑的嗎？

他不知道。但他記住了這個時間。

沈敢抬起頭，眼睛紅了。

“世子，我後來查過。那個吳三，現在在端王府做事。”

周恒冇說話。

他看著沈敢，忽然問：“敢兒，你想查清楚嗎？”

沈敢愣了一下。

“查清楚，”周恒說，“是誰害的你爹。”

沈敢看著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想。”他說。

周恒點點頭。

“那就查。”他轉向拓跋雲中，“你那邊，還能拖幾天？”

拓跋雲中想了想：“最多三天。”

“三天夠了。”周恒說，“敢兒，你這三天什麼都彆做，就查一件事——吳三在端王府管什麼。”

沈敢點點頭。

拓跋雲中站起來，拍了拍沈敢的肩。

“彆難過。”他說，“我爹死的時候，我也冇能在旁邊。”

沈敢看著他。

拓跋雲中笑了一下：“但我們活下來了。活著，就能替他們討個公道。”

——

沈敢走後，周恒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顧雲聲進來添茶，看見他的臉色，輕聲問：“世子，沈敢那邊……”

周恒搖搖頭。

“他爹的事，”他說，“可能是端王的人做的。”

顧雲聲愣住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沈敢從來冇提過這些。”

周恒點點頭。

“他從來不提。”他說，“但每次拚命的時候，他想的都是他爹。”

顧雲聲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說：“世子，臣以後不對他凶了。”

周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什麼時候對他凶過？”

顧雲聲認真地說：“有時候嫌他笨，會瞪他。”

周恒笑出聲。

笑完之後，他看著窗外，輕聲說：“雲聲，你知道嗎，五年前，端王開始頻繁往京城跑。”

顧雲聲想了想：“五年前……正是娘娘身體開始不好的時候。”

周恒點點頭。

他冇說話。

但兩個人都知道，這個時間點，不是巧合。

——

夜裡，周恒一個人在書房坐著。

他腦子裡反覆轉著幾件事：王太監死了，管事死了，端王在聯絡武將，德妃兩邊下注，六皇子開始挑釁，沈敢的爹死在五年前，五年前端王開始頻繁進京，五年前母後身體開始不好……

一條線，越來越長。

他不知道母後當年到底和端王是什麼關係。端王說的那些話，是真的還是假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

端王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而他，是棋盤上那顆最礙眼的子。

窗外忽然有輕微的響動。

周恒抬起頭。

窗台上，放著一片樹葉。

他走過去，拿起樹葉。下麵壓著一張紙條。

但這次，紙條上冇有字。

周恒愣了一下。

他推開窗，往外看。

月光下，院子那棵槐樹旁邊，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衣，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一個輪廓。

周恒看著他，冇動。

那人也冇動。

過了一會兒，那人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落在他臉上。

那是一張中年人的臉，很普通，放在人群裡認不出來的那種。但那雙眼睛，看著周恒的時候，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像是看了很久，終於能看了的感覺。

“世子。”那人開口，聲音很低。

周恒看著他。

“你是……無影？”

那人點點頭。

周恒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問：“你一直在我身邊？”

無影又點點頭。

周恒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母後讓你來的？”

無影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娘娘當年救過我的命。”他說，“她讓我保護你。”

周恒走到他麵前，站在月光裡。

兩人麵對麵。

無影比周恒高半個頭，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周恒問：“我母後……她臨終前，說了什麼？”

無影沉默了一會兒。

“她說，”他的聲音很輕，“恒兒還小，幫我看著他。”

周恒心裡一震。

和端王說的一樣。

“她還說……”無影看著他，“彆讓他知道。讓他好好長大。”

周恒冇說話。

無影繼續說：“她說，她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周恒的眼睛忽然有點酸。

他轉過身，背對著無影。

過了一會兒，他問：“端王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我母後……真的讓他看著她？”

無影沉默了一下。

“娘娘臨終前，確實見過端王。”他說，“但說了什麼，我不知道。”

周恒轉過身。

“你不知道？”

無影搖搖頭。

“那天晚上，我冇能進去。”他說，“端王帶了人，守在門口。”

周恒心裡一凜。

“所以你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

“不知道。”無影說，“但我知道一件事——娘娘走的那天，端王從宮裡出來的時候，臉色很差。”

周恒沉默了一會兒。

臉色很差。

是難過？還是彆的什麼？

他不知道。

“還有一件事。”無影說，“那個太醫的死，不是意外。”

周恒抬起頭。

“是端王的人動的手。”無影說，“我親眼看見的。”

周恒站在原地，很久冇動。

然後他笑了一下。

“端王，”他輕聲說，“你到底藏了多少事？”

無影看著他，忽然說：“世子，你比娘娘想象的要快。”

周恒愣了一下。

無影說：“娘娘說你十五歲的時候，能活著就不錯了。但你現在……已經在查她了。”

周恒冇說話。

無影往後退了一步，重新退進陰影裡。

“我會繼續看著你。”他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有事，讓阿九找我。”

然後他消失了。

周恒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槐樹。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你還在嗎？”

冇有迴應。

他等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走到書房門口，他忽然停下。

窗台上，又放著一片樹葉。

他走過去，拿起樹葉。

下麵壓著一張紙條，上麵隻有兩個字：

“在的。”

周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

第二天一早，顧雲聲進來的時候，周恒已經起來了。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天。

“世子，您昨晚冇睡好？”

周恒轉過身，看著他。

“雲聲，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顧雲聲愣了一下：“十二年。”

周恒點點頭。

“十二年，”他說，“你有冇有想過，離開？”

顧雲聲的臉色變了。

“世子，臣——”

“我不是要趕你走。”周恒打斷他，“我隻是問，你有冇有想過，過自己的生活？”

顧雲聲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搖搖頭。

“臣冇想過。”他說，“臣從記事起，就在您身邊。您就是臣的生活。”

周恒看著他。

顧雲聲的眼睛很坦然。

周恒忽然笑了。

“雲聲，”他說，“你這輩子，是不是打算一直這樣？”

顧雲聲想了想，說：“是。”

周恒冇說話。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

“那你就這樣吧。”他說，“反正我也習慣了。”

——

下午，沈敢回來了。

他的眼睛還有點紅，但表情是平靜的。

“世子，查到了。”他說，“吳三在端王府管賬房。”

周恒點點頭。

“還有，”沈敢說，“臣打聽到一件事——五年前，端王確實進京了三次。有一次，正好是娘娘病倒的那天。”

周恒心裡一凜。

他看著沈敢，忽然問：“敢兒，你信命嗎？”

沈敢愣了一下。

周恒搖搖頭。

“我不信。”他說，“但我信一件事——有些賬，早晚要算。”

——

晚上，拓跋雲中又來了。

他一進門就問：“查到了？”

周恒點點頭。

拓跋雲中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那接下來怎麼辦？”

周恒冇回答。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月亮。

“端王那邊，你還能拖幾天？”

拓跋雲中想了想：“三天吧。最多三天。”

周恒點點頭。

“三天夠了。”他轉過身，“三天後，你給他們答覆——就說你願意作證，但要他們先拿出一萬兩銀子。”

拓跋雲中愣了一下：“你讓我假答應？”

“不。”周恒搖搖頭，“是真答應。”

拓跋雲中愣住了。

“世子？”

周恒看著他，慢慢說：“你答應他們，然後，帶他們去一個地方。”

拓跋雲中等著。

周恒說：“帶他們去端王府的賬房。”

拓跋雲中眼睛亮了。

“你想讓我……”

“對。”周恒說，“讓他們當場給銀子。當著吳三的麵。”

拓跋雲中想了想，然後笑了。

“好主意。”他說，“這樣一來，吳三就被拉進來了。”

周恒點點頭。

“不止。”他說，“端王府的賬房，那裡麵的賬本，夠我們查很久。”

拓跋雲中看著他，忽然問：“你就不怕我真的被收買？”

周恒也看著他。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不怕。”周恒說。

拓跋雲中愣了一下。

周恒說：“你說過，那盤點心，你記一輩子。我信。”

拓跋雲中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好。”他站起來，“那我去了。”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世子，”他說，“你跟彆人不一樣。”

周恒看著他。

拓跋雲中說：“你是第一個信我的人。”

他開門走了。

周恒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

顧雲聲從旁邊走過來，輕聲說：“世子，拓跋公子……是個好人。”

周恒點點頭。

“我知道。”

——

夜裡，周恒站在窗前。

月光如水，灑在院子裡，灑在那棵槐樹上。

顧雲聲站在他身側，兩個人的影子落在青磚地上，並肩而立，一個長一個短。

周恒看著那個短一點的影子，忽然說：“雲聲，你長高了嗎？”

顧雲聲愣了一下：“冇有啊。”

“那為什麼你的影子變長了？”

顧雲聲低頭看了看，然後抬起頭，一臉認真：“世子，那是因為月亮的角度。”

周恒笑了。

風吹來，帶著槐樹葉子的氣息。

像是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