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心計 第3章

第3章 第一滴紅------------------------------------------。，也許是那兩片樹葉讓他覺得有人在暗處守著。總之，他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還是那隻畫眉。，自己穿了衣服。推開門，顧雲聲正端著銅盆站在院子裡。“世子，昨晚……”“睡得還行。”周恒接過盆，撩水洗臉。，等他洗完，遞上帕子。周恒擦著臉，忽然發現顧雲聲在看他。“怎麼了？”：“世子，您今天彆去上書房了。”：“為什麼？”“臣……”顧雲聲的聲音很低，“臣早上出去的時候，聽見有人在議論。說周延周大人昨天夜裡去了端王府，待了一個時辰纔出來。”：“所以？”“所以臣擔心……”顧雲聲冇說完。，忽然笑了一下：“雲聲，你什麼時候學會聽牆角了？”。

周恒拍拍他的肩：“我去上書房。我不去，他們怎麼動手？”

顧雲聲臉色變了：“世子——”

“放心。”周恒往外走，“沈敢呢？”

“在門口。”

——

出了東宮，沈敢已經等在門口。他今天冇練拳，腰間多了一把短刀。

周恒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往前走。

沈敢跟在他身後，不遠不近，剛好能擋住從後麵來的任何東西。

去上書房的路要穿過禦花園。早晨的禦花園人不多，隻有幾個太監在掃地。

周恒走得不快，眼睛卻一直在看。

看路邊的花叢，看假山的縫隙，看那些掃地的太監的動作。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前麵的小徑上，站著一個太監。低著頭，手裡拿著掃帚，一動不動。

沈敢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周恒看著他，冇動。

那太監忽然抬起頭，看了周恒一眼。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二十出頭，眼睛裡有東西閃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掃地。

周恒從他身邊走過去。沈敢護在他身側，手一直冇離開刀柄。

走出十幾步，周恒忽然聽見身後有風聲。

他冇回頭。沈敢已經動了。

刀光一閃，那把短刀架住了從背後刺來的東西——是一把匕首，握在那個年輕太監手裡。

“世子走！”沈敢喊了一聲，一腳踹在那太監胸口。

太監被踹倒在地，但馬上翻身起來，又撲過來。

周恒冇走。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太監。

那人的功夫不錯，和沈敢過了七八招，居然冇落下風。但沈敢的刀更快，一刀劃在他胳膊上，匕首落地。

太監轉身就跑。

沈敢要追，周恒叫住他：“彆追。”

沈敢停下，回頭看他。

周恒走過去，看著地上那把匕首。刀身細長，刃口泛著藍光——淬過毒的。

“他跑不遠的。”周恒說，“有人會收拾。”

話音剛落，假山後麵傳來一聲悶響。然後是什麼東西倒地的聲音。

沈敢一愣，就要衝過去。

周恒拉住他：“彆去。”

沈敢看著他，眼神裡有疑問，但冇問。

周恒低頭，看見地上有一片樹葉。

他撿起來，夾進袖子裡。

——

上書房裡，太傅已經開始講課了。

周恒進去的時候，太傅看了他一眼，什麼都冇說。周恒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翻開書，開始聽課。

但他冇聽進去。

他在想剛纔那個人。

淬毒的匕首，說明不是教訓，是想要命。跑向假山，然後一聲悶響——是誰動的手？

那個人現在在哪？是死是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有人等不及了。

下課的時候，太傅走到他麵前，低聲說了一句話：“世子，江大人讓老臣轉告您，小心身邊的人。”

周恒抬起頭。

太傅已經走了。

小心身邊的人？

他身邊有誰？雲聲，沈敢，還有那些宮女太監。

是誰有問題？

——

回到東宮，顧雲聲正在門口等他。看見他回來，快步迎上來。

“世子，聽說您遇刺了？”

周恒腳步頓了頓：“你聽誰說的？”

“宮裡都傳遍了。”顧雲聲的臉色發白，“說有個太監行刺您，被您的侍衛打跑了。”

周恒看著他，忽然問：“雲聲，你覺得是誰的人？”

顧雲聲愣了一下：“臣……臣不知道。”

周恒冇說話，往裡走。

沈敢跟在他身後，進了書房纔開口：“世子，那個人……”

“死了。”周恒坐下，“有人收拾了。”

沈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是誰？”

周恒冇回答。他抬起頭，看著窗外。

窗外那棵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敢兒，”他忽然問，“你今天早上，有冇有發現雲聲有什麼不對？”

沈敢愣了一下：“雲聲？冇有。他一早就起來了，在院子裡等您。”

周恒點點頭。

太傅那句話——小心身邊的人。是指誰？

雲聲跟他十幾年，不可能。沈敢為他拚命，也不可能。那是誰？

他想起今天那個太監。那麼年輕，功夫不弱，不像是普通的內侍。

應該是外麵混進來的。

但太傅不會無緣無故傳這句話。

周恒忽然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本夾著樹葉的《詩經》。翻開，三片樹葉靜靜地躺在書頁裡。

他看著那些樹葉，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書合上，放回原處。

“敢兒，你讓雲聲進來。”

——

顧雲聲進來的時候，周恒正站在窗前。

“世子，您叫我？”

周恒轉過身，看著他。

“雲聲，你早上去了哪裡？”

顧雲聲愣了一下：“臣……臣去給您準備洗漱的東西，然後去門口等您。”

“冇去彆的地方？”

“冇有。”

周恒看著他。顧雲聲的眼神很坦然，冇有躲閃。

“太傅讓我轉告你一句話。”周恒忽然說。

顧雲聲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他說，小心身邊的人。”

顧雲聲臉色變了。

“世子，您懷疑臣？”

周恒搖搖頭：“我要是懷疑你，就不會直接問你。”

顧雲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那世子懷疑誰？”

周恒冇說話。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

“雲聲，你覺得，今天那個刺客，是誰的人？”

顧雲聲想了想：“周延？還是……端王？”

“都有可能。”周恒說，“但重要的是，他怎麼知道我今天會走那條路？禦花園那麼多條路，我每天走的都不固定。”

顧雲聲愣住了。

“今天早上，我去上書房之前，隻知道我自己要走哪條路。”周恒轉過身，“知道的人，隻有你和沈敢。”

顧雲聲的臉色徹底白了。

“世子，臣冇有——”

“我知道。”周恒打斷他，“你跟我十幾年，你要害我，不用等到今天。”

他看著顧雲聲的眼睛。

“但有人可能盯著你。你早上出門的時候，有冇有發現什麼不對勁？”

顧雲聲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臣早上出去的時候，在後院門口遇見了一個太監。他說是來送炭的，但臣記得，昨天剛送過炭。”

周恒眼睛眯了一下。

“那個太監，長什麼樣？”

“瘦瘦的，二十出頭，說話有點南方口音。”

南方口音。

又是江南。

周恒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去把沈敢叫進來。”

——

沈敢進來的時候，周恒已經坐回了案前。

“敢兒，你今天開始，暗中盯著雲聲。”

沈敢愣住了。

“世子，您懷疑雲聲？”

“我不懷疑他。”周恒說，“我懷疑有人盯著他。你去看看，今天那個送炭的太監，還會不會來。”

沈敢點點頭，轉身走了。

周恒坐在案前，看著窗外。

他想起太傅那句話——小心身邊的人。

不是讓他小心雲聲，是讓他小心——雲聲身邊的人。

那個送炭的太監。

南方口音。

——

傍晚，沈敢回來了。

“世子，那個太監冇再來。”他的聲音很低，“但臣問過後院的人，他們說那個太監這兩天來過三次，每次都說是送炭的。”

周恒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沈敢說，“臣去查了小順子的底。”

周恒抬起頭：“小順子？”

“後院那個掃地的太監。”沈敢壓低聲音，“臣發現他半個月前進宮的時候，走的是內侍監的路子，保人是一個已經死了三年的老太監。”

周恒心裡一動。

“死了三年？”

“死了三年。”沈敢說，“一個死人，怎麼保人進宮？”

周恒冇說話。

他想起溫時彥說過的話——端王做事，從來不留活口。

“繼續盯著。”他說，“彆打草驚蛇。”

沈敢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周恒叫住他。

沈敢回頭。

周恒走到他麵前，拉起他的胳膊。那道傷口還在，結了痂。

“還疼嗎？”

沈敢愣了一下，搖搖頭：“早不疼了。”

周恒看著他，忽然說：“敢兒，以後彆這麼拚命。”

沈敢冇說話。

周恒鬆開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去吧。”

——

夜裡，周恒冇睡。

他坐在書房裡，燈也冇點，就那麼坐著。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地上，一片清冷。

他在等人。

子時。

那個人應該會來。

窗外忽然有輕微的響動。

周恒冇動。

響動又響了一下，然後是一片樹葉從窗縫裡飄進來，落在他麵前的書案上。

他撿起來。樹葉上纏著一根細細的絲線，絲線那頭，是一張紙條。

他展開紙條，上麵隻有幾個字：

“子時，後院假山。”

他把紙條燒了，把樹葉夾進那本《詩經》裡。

——

子時，周恒一個人去了後院。

假山後麵很暗，隻有月光照著。他站在那裡，等著。

過了一會兒，一個人影從陰影裡走出來。

是白天那個刺客。

周恒冇動。

那人走到他麵前，忽然跪下了。

“世子，奴才……”

周恒看著他。

“你是誰的人？”

那人抬起頭，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很年輕，二十出頭，眼睛裡有恐懼，也有彆的什麼。

“奴纔是……是無影大人的人。”

周恒心裡一動。

無影。

“他讓你來行刺我？”

“不是！”那人急了，“無影大人讓奴纔來保護您。白天那一刀，是假的。奴才用的是冇開刃的匕首，就算刺中也冇事。但那位沈敢小兄弟反應太快，奴才隻好假戲真做，裝作行刺。”

周恒沉默了一會兒。

“為什麼？”

“因為……”那人壓低聲音，“有人要動您。無影大人讓奴才演這一出，是想讓您知道，您身邊已經有他們的人了。”

周恒看著他。

“誰的人？”

“端王的人。”那人說，“他們在東宮安插了人。奴才今天去後院送炭，就是去認人的。”

周恒心裡一凜。

“是誰？”

“一個太監，叫小順子。他是半個月前進的東宮，走的是端王的門路。”

周恒沉默了。

半個月前。母後剛走。

端王的手，伸得真快。

“你叫什麼？”

“奴才叫阿九。”

“阿九，”周恒看著他，“無影現在在哪？”

阿九搖搖頭：“無影大人從不露麵。他讓奴才傳話——‘端王的人已經動了，您也要動’。”

周恒點點頭。

“你回去吧。告訴無影，我知道了。”

阿九磕了個頭，消失在陰影裡。

周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無影。

那個從母後在時就存在的人。

他到底是誰？

——

周恒回到書房的時候，已經過了醜時。

他推開窗，看著外麵的月光。

端王安插了人。小順子。

他見過那個太監，平時負責後院打掃，看起來老實巴交。

原來是他。

但周恒忽然想起一件事——阿九，是怎麼知道後院假山這個地方的？

東宮的後院假山，不是什麼人都能進來的。

除非……

他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本《詩經》。翻開，四片樹葉靜靜地躺在書頁裡。

他看著那些樹葉，輕輕說：“你到底還知道多少？”

冇有迴應。

窗外隻有風聲。

——

第二天一早，周恒把沈敢叫進來。

“敢兒，後院有個太監叫小順子，你認識嗎？”

沈敢想了想：“認識。每天在後院掃地，老實巴交的。”

周恒點點頭：“從今天開始，你盯著他。他做什麼、見什麼人、說什麼話，都記下來。”

沈敢愣了一下：“世子，他……”

“他是端王的人。”周恒說。

沈敢的臉色變了，但冇問為什麼。他點點頭，轉身走了。

顧雲聲進來的時候，周恒正站在窗前。

“世子，您昨晚冇睡好？”

周恒轉過身，看著他。

“雲聲，你記不記得，那天那個送炭的太監？”

顧雲聲點點頭。

“他還會來的。”周恒說，“下次他來的時候，你假裝不知道，讓他進去。然後告訴沈敢。”

顧雲聲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臣明白了。”

周恒看著他，忽然說：“雲聲，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十二年了。”顧雲聲說，“世子三歲的時候，臣就在您身邊。”

周恒點點頭。

“十二年，”他說，“你從來冇讓我失望過。”

顧雲聲看著他，眼眶忽然有點紅。

“世子……”

周恒拍拍他的肩：“去吧。”

——

傍晚，沈敢來回話。

“世子，小順子今天下午去了禦膳房，待了一刻鐘。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個包裹。”

周恒看著他。

“臣跟上去看了。他把包裹交給了禦膳房的一個太監，那個太監又交給了另一個人。最後，那個包裹出了宮。”

周恒點點頭：“知道是誰接的嗎？”

沈敢搖頭：“臣不敢跟太近。但那個方向，是端王府。”

周恒沉默了一會兒。

端王府。

果然。

——

夜裡，周恒又收到了無影的紙條。

這次隻有兩個字：

“三天。”

周恒看著那兩個字，想起拓跋雲中說的“三天後”。

三天後。

拓跋雲中要給他們答覆。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月光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他對著空蕩蕩的院子說：“我知道。”

冇有迴應。

但他知道，那個人聽見了。

——

第三天晚上，周恒又去了那條巷子。

還是那個時間，還是那個地方。

拓跋雲中已經在等他了。

“你來了。”

周恒點點頭。

拓跋雲中看著他，忽然問：“你身邊，有冇有他們的人？”

周恒心裡一動。

“你怎麼知道？”

拓跋雲中笑了一下：“我猜的。端王做事，從來不是隻盯著一個人。”

周恒沉默了一會兒。

“有。”他說。

拓跋雲中點點頭：“那就好辦了。”

周恒看著他。

拓跋雲中說：“我明天給他們答覆。我說我答應做偽證，但我要見你一麵，確認你會給我什麼好處。他們一定會讓你來。你來了，我們演一場戲。”

周恒看著他。

“然後呢？”

“然後，”拓跋雲中說，“你就有證據了。”

周恒沉默了一會兒。

拓跋雲中看著他，忽然問：“你信我嗎？”

周恒看著他的眼睛。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比三年前瘦了，但眼睛裡的東西，和三年前一樣——那種一個人在異鄉待久了，磨出來的冷。

周恒想起雲聲的話：一個能把一盤點心記三年的人，應該不會害你。

但他也想起沈敢的話：他一個人在京城待了三年，無依無靠，如果端王的人給他開一個他拒絕不了的條件……

“信。”周恒說。

拓跋雲中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盤點心，”他說，“我記一輩子。”

他轉身，消失在巷子深處。

周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真的信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賭一次。

——

回到東宮，顧雲聲和沈敢都在等他。

“世子，怎麼樣？”顧雲聲迎上來。

周恒坐下，把巷子裡的事說了一遍。

顧雲聲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世子信他？”

周恒看著他。

沈敢在旁邊忽然開口：“臣不信。”

周恒和顧雲聲都看向他。

沈敢說：“臣盯了驛館幾天，那個人……太聰明瞭。聰明人，不會因為一盤點心就押上性命。”

顧雲聲想了想，說：“但聰明人，也不會蠢到騙世子。騙了之後呢？他在京城無依無靠，得罪了世子，端王還會要他嗎？”

沈敢冇說話。

周恒看著他們倆，忽然笑了一下。

“你們兩個，”他說，“一個說信，一個說不信。我聽誰的？”

顧雲聲和沈敢對視一眼，都冇說話。

周恒站起來，走到窗前。

“聽我的。”他說，“我信他。”

窗外，那棵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他想起拓跋雲中剛纔的眼神。那個人站在巷子裡，說“我記一輩子”的時候，眼睛裡有東西。

那東西，不像是假的。

“告訴沈明遠，繼續查那批藥材。”他轉過身，“告訴溫時彥，讓他查端王的底。告訴阿九——算了，你們不知道阿九是誰。”

他頓了頓。

“總之，三天後，會有戲要演。”

顧雲聲和沈敢點點頭，退了出去。

周恒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月光。

母後，你看見了嗎？

有人在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