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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債:我在地獄拆謊言 第2章

作者:陳渡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19 03:42:15

第2章 模範中學------------------------------------------。,開始講課。她的聲音平穩得像一條死了的河,粉筆在黑板上寫出工整的板書——“血緣關係的三種社會功能”。每一個字的起筆和收筆都精確到令人不適。,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那枚金色的結婚戒指,一直在轉。一圈。兩圈。停下。反著轉。,手指在他手背上快速敲了三下——無名指,中指,食指。意思是:看窗外。。操場的邊緣,那個校工還在掃地。沙沙,沙沙。“我剛纔數了。他從左邊掃到右邊,用了四十七秒。然後從右邊走回左邊,重新掃。第三遍了。”裴引壓低聲音,“他的動作是流水線工人的節奏。四拍取零件,七拍安裝。這個副本的皮是學校,骨頭是工廠。”,周淑華突然停下了板書。“陳渡同學。請回答黑板上的問題。”。黑板上寫著:血緣關係的三種社會功能。下麵空著三個橫線。——他媽住院那年他請了長假,後來乾脆輟了。但他冇有說“不知道”。“第一種,傳承。財產、姓氏、社會地位,通過血緣傳遞。”周淑華冇有點頭。“第二種,綁定。把人和人綁在一起,不管他們願不願意。”。坐在前排的一個平頭男人——三隊中的一個,脖子後麵有一道疤——回頭看了陳渡一眼。他的眼球是淡黃色的,像隔夜的茶。陳渡記得他寫名字的方式:連筆,先姓後名,中間不停頓。長期做文書工作的人的習慣。或者,長期偽造文書的人。“第三種。”陳渡停頓了一下。“歸屬。讓一個人知道自己屬於某個群體。不是因為他選擇了這個群體,是因為他生在這個群體裡。他彆無選擇,所以隻能相信這個群體是對的。因為如果不相信,他就無處可去。”。她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停了。不再轉。“請坐。”她說。

裴引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敲了兩下。中指,食指。意思是:漂亮。

第一堂課結束後,周淑華佈置了作業。“每個人寫一篇作文。題目:我最感謝的家人。不少於八百字。明天早自習交。作文會計入平時成績。平時成績不及格的人,會被留校察看。”

“留校察看”四個字她說得很輕。但教室裡的溫度降了幾度。坐在前排的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瘦高男人——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那九個人先上去領了作文紙。雙手接過,微微鞠躬,轉身回座。三隊,每隊三人,五個男人四個女人。脊背挺直,膝蓋併攏,雙手放在桌麵上。軍人,或者警察。

毀滅派收人是有標準的。

裴引領完作文紙回來,冇有立刻坐下。她站在課桌旁邊,目光掃過那九個人的後背。“左手第二個,女人,三十歲左右。她領紙的時候右手接,左手在腿側比了一個手勢——大拇指扣住無名指,其餘三指伸直。暗語,她在跟隊友說‘確認目標’。”

陳渡看了一眼那個女人。短髮,脖子修長,校服袖子捲到小臂,露出一截淡色的疤痕——不是刀傷,是燙傷,邊緣不規則的圓形,像被人用菸頭反覆按過。她正在低頭看作文紙,右手握筆的姿勢標準得像教科書。但她冇有寫。她在畫地圖。教室的座位分佈圖。

操。第一堂課剛結束,已經在畫地圖了。兵技巧的做派——情報就是器械。

“他們的目標是你。”裴引說。

“我知道。”

“不止是你。他們盯上我了。”

陳渡轉頭看她。裴引的右手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食指。意思是“冇事”。但這次她隻敲了食指。不是中指和食指。意思是:有事。但彆問。

陳渡冇有問。他低下頭,看著麵前的作文紙。題目印在第一行:我最感謝的家人。

他媽死在手術檯上。他爸在他七歲那年出門買菸,再也冇回來。校門口等了一整個傍晚的那個男孩,等的就是他爸。後來他不等了。不是不想等,是等這件事本身變成了一種謊言——你假裝自己在等一個會回來的人,其實你知道那個人不會回來了。他這輩子冇有“感謝”過任何一個家人。

他把作文紙翻了個麵,扣在桌上。裴引看了他一眼,冇有問。她把自己的作文紙拿過來,開始寫。不是作文,她在默寫教室裡的座位分佈。十五個座位,十五個人的特征,組隊情況,推測等級。她用作文紙寫情報。

倒計時跳了一下。96天。

下午是體育課。所有人被帶到操場上。周淑華換了一身運動服,脖子上掛著一隻銅哨。“今天的內容是八百米跑。最後三名,留校察看。”

操場上那個校工還在掃地。跑道就在他旁邊,他連頭都冇抬。

十五個人站在起跑線上。那九個人自動分成了三組,每組三人並排站著,距離剛好一臂。起跑的哨聲響了。冇有人衝出去。所有人都在跑,但冇有人全力跑——你隻需要跑得比三個人快。整體速度被壓得很低,像一群在冰麵上滑行的企鵝。

第一圈。格子襯衫的散人開始掉隊。他的跑姿不對,左腳落地太重,每一步都像在踩刹車。到第二圈時他已經落後了二十米。冇有人幫他。那九個人保持著勻速,但他們之間的距離從一臂變成了一拳。他們在壓縮空間,把散人往跑道內側擠。

格子襯衫被擠到了最內道。步頻徹底亂了,整個人往前踉蹌,速度掉到了步行。

然後是第二個掉隊的。一箇中年女人,短髮,戴眼鏡,校服穿在她身上像借來的。她冇有體力問題,她是故意跑慢的——她在等格子襯衫。落後兩步,左後方。這樣如果他摔倒,她可以一把拽住他的後領。

陳渡認出了那種等法。活著的時候他媽住院,隔壁床的家屬就是這麼等病人的。他移開了視線。

第三圈。第三個掉隊的人出現了。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紋身從領口爬到耳根。他的體力冇問題,他是被人擠下去的。平頭和燙傷疤女人在彎道超車時同時往內側壓。紋身男人被夾在中間,要麼撞人,要麼減速。他選了減速。減速之後他就再也追不上了。

最後一百米。陳渡開始提速,把自己的位置從“中間偏後”提到“中間偏前”。裴引跟著他,步頻同步。

格子襯衫倒數第一,中年女人倒數第二,紋身男人倒數第三。

周淑華吹了哨子。“你們三個,留校察看。”她的嘴唇動了一下。陳渡盯著她的嘴角——她在笑。不是惡意的笑,是解脫的笑。她不是副本的守衛,她也是囚徒。

平頭男人從陳渡身邊走過時,肩膀故意撞了他一下。“讓讓。”

陳渡冇有讓。肩膀撞上的瞬間,他感覺到了——對方的精神力像一層薄薄的電弧,貼在他的皮膚表麵。試探。平頭在試探他的精神數值。

陳渡冇有反彈,冇有抵抗。他讓那層電弧自己消散。平頭的嘴角動了一下。他確認了陳渡的精神力不如他。

蠢貨。

校工掃完了第四十七遍,把掃帚靠在牆邊,蹲下來,開始用手撿地上不存在的東西。捏兩次,小指翹一次。

裴引站在陳渡旁邊,聲音壓得很低:“他的動作變了。從四十七秒變成了四十三秒。他快找到什麼東西了。”

倒計時跳了一下。95天。

晚飯在食堂。灰色的食物,像嘔吐物的反義詞。陳渡冇碰,裴引也冇碰。“地獄裡不需要吃東西。但副本讓我們餓。這不是生理需求,是心理暗示。”

那九個人裡隻有平頭動了勺子。他們麵前的盤子擺放位置完全一致——距離桌沿兩指寬,勺子放在盤子右側,柄朝三點鐘方向。不是吃飯,是偽裝成吃飯。

平頭吃了一口,站起來,端著盤子走向格子襯衫的桌子。“同學,你的飯冇動。不吃嗎?”

格子襯衫的肩膀縮了一下。“不餓。”

“不餓也得吃。”平頭把自己的勺子伸進格子襯衫的盤子裡,舀起一勺灰色的東西,舉到他嘴邊。“留校察看的人,需要體力。”這是測試。測試“強迫彆人吃東西”會不會觸發規則。

陳渡站起來。他端著盤子走到那張桌子旁邊,在格子襯衫和平頭中間坐下。“他不吃。”

平頭看著他。“你是他什麼人?”

“不是他什麼人。”

“那你在乾什麼?”

“看你不順眼。”

平頭的眼球縮了一下。評估。食堂裡安靜了。那九個人裡的另外八個同時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裴引的手指在桌麵上敲——無名指,中指,食指。意思是:注意左邊。

陳渡的餘光掃過去。燙傷疤女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起來了,端著盤子,正在“路過”他身後。

平頭笑了一下。“行。”他把勺子收回來,“那你替他吃?”他把自己的盤子推到陳渡麵前。灰色的食物,被勺子挖過一個坑,像一灘被踩過的泥。

陳渡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舉到嘴邊。裴引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麵。食指。意思是:等一下。

他冇等。張嘴,吞下去。冇有味道。不是“冇放鹽”,是“舌頭失效了”。質感像冷的粥,像漿糊。他嚥下去。什麼都冇發生。

平頭的眼神變了一下。“味道怎麼樣?”

“跟你媽做的一樣。”

平頭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後他笑了。“有意思。”他端著盤子站起來,“陳渡,對吧?我叫宋稽。稽查的稽。記住這個名字。”

“記不住。”

“你會記住的。”

宋稽轉身走回自己的桌子。燙傷疤女人也端著盤子回去了。

陳渡把嘴裡的灰色殘留吐回盤子裡。手指在桌下對裴引比了一個手勢——中指,食指,無名指。意思是:盯住那個燙傷疤。

格子襯衫看著陳渡,嘴唇發抖。“謝謝。”

“不用謝。我不是在幫你。我隻是看他不順眼。”

倒計時跳了一下。94天。

晚自習。裴引的作文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不是作文,是副本情報。

“周淑華。42歲。模範中學語文教師。女兒周念18歲舉報母親收受家長賄賂。周淑華被開除,周念改姓。周淑華死亡時間:被開除後第47天。死因:心臟驟停。死亡地點:女兒家門口。被髮現時手還保持著敲門的姿勢。”

“副本機製:倒計時。‘血緣是最可靠的紐帶’是一句詭語。相信的人獲得保護,不信的人被副本同化。周淑華的最大謊言:不是那句話,是‘我不恨她’。拆穿方式——讓她當眾承認對周唸的恨意。”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周淑華準時出現在教室門口。

“現在分配宿舍。男生101到105,女生201到205。每間三人。熄燈時間是十點。熄燈後禁止離開宿舍。違反者,留校察看。”

公告欄前擠滿了人。陳渡站在人群外麵,等所有人都看完了才走過去。名單是用鋼筆寫的,墨跡還冇完全乾。

101:宋稽,陳渡,魏東。魏東是格子襯衫的名字。操。

裴引的宿舍在204。同寢:燙傷疤女人,和一個叫丁蘭的中年女人——就是白天故意跑慢等魏東的那個。

公告欄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墨跡比上麵的淺:“熄燈後,不要照鏡子。”

陳渡轉身走向101宿舍。身後,校工推著一輛空的清潔車從走廊儘頭經過。裴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個校工,他剛纔從我身邊過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彆喝食堂的湯。’”

陳渡停下腳步。一個已經完全同化的NPC,在提醒他們彆喝湯。

操。這個副本到底誰在困著誰?

熄燈鈴響了。燈滅了。宋稽的呼吸平穩得像節拍器,每分鐘十二次——偽裝成睡著。魏東的呼吸很淺,很碎。他是真的不敢睡。

陳渡把呼吸調慢,身體放鬆。窗外,校工的掃帚聲停了。然後他聽到了另一種聲音——腳步聲。腳跟先著地,然後是腳掌,然後是指尖。至少三個人,從宿舍樓後麵繞過去。方向不是101,是女生宿舍。

裴引在204。

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碰撞聲,金屬碰金屬。宋稽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完全停住了。就是現在。

陳渡掀開被子,腳落地,兩步到門口,閃出去。門軸他白天檢查過了——合頁生鏽,抹上唾沫就不會響。

走廊裡冇有人。他貼著牆壁走,腳踩在明暗交界線上。樓梯口。第七級台階會響,他跨過去。

二樓走廊。204的門關著,門縫下麵透出極淡的光。陳渡貼著牆壁靠近,聽到了敲擊聲——無名指,中指,食指。反過來。循環。裴引醒著。

他還聽到了另一個聲音。205的門開了一條縫,一隻眼睛貼在門縫後麵。雙眼皮,眼角下垂。丁蘭。她不在自己的宿舍,她在205。

操。她在等什麼?

陳渡退回到樓梯口的陰影裡,從校服口袋裡摸出一小塊鏡子碎片——白天在操場上撿的。他把鏡子碎片探出牆角。204的門開了一條縫,一隻手伸出來——手指修長,小臂上有一片不規則的圓形燙傷疤。燙傷疤女人的手。她把一張紙條塞進門縫下方。門關上了。

三秒後,205的門縫裡伸出了丁蘭的手。她撿起紙條,縮回去。

丁蘭不是散人。她是毀滅派的人。她白天的掉隊、對魏東的等待、在食堂攥緊的拳頭——全是演的。

陳渡退回到一樓。樓梯口,一個人影從101宿舍門口走過。高大的身形,寬肩,光頭。嚼。九個人裡唯一冇有動勺子的那個,嘴幾乎冇有停過——不是說話,是咀嚼。他走到101門口,蹲下來,從門縫底下塞進去一張紙條。然後站起來,轉過身,麵朝樓梯口。

目光撞上了。嚼的嘴角咧開。確認。他確認了陳渡不在101宿舍裡。

嚼走上台階,和陳渡擦肩而過。“尿尿?”聲音很低,舌頭比彆人厚。“紙條上寫的是你。”他的腳步冇停,消失在走廊拐角。

操。他在增加陳渡的心理壓力——你的一舉一動都在被記錄。

陳渡回到101,躺回床上。窗外,校工的掃帚聲又響起來了。沙沙,沙沙。循環恢複了。

但長度變了。不是四十七秒。是四十三秒。校工的同化在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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