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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上的糙漢子 第7章 深夜送藥

作者:溝底墨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7 14:5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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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馮家大院裡萬籟俱寂,唯有牆角蟲鳴斷斷續續,襯得夜色愈發沉寂。

葉小秋蜷縮在偏房的小土炕上,翻來覆去折騰了半宿,半點睡意都無。

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滯澀的難受,心口像是堵著一團濕冷的棉絮,悶得發慌。

白日裡忙著洗衣做飯、下地乾活,被瑣事纏身還能強撐著忽略不適,可一到夜深人靜,那股鑽心的酸脹不適感便愈發清晰,一下下揪著她的神經,反覆提醒著那晚不堪的遭遇。

她側著身子緊緊蜷成一團,死死咬著乾裂的嘴唇,半點聲響都不敢發出,生怕驚動了隔壁的馮家眾人,招來一頓無端的打罵。

窗外懸著一彎冷月,清輝透過破舊泛黃的窗紙,零零散散漏進屋內,在泥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

那月光淡得近乎縹緲,彷彿風一吹就會消散無蹤,可她就那樣死死盯著那片微光,雙眼睜得通紅,怎麼也閉不上。

隻要一閉眼,那晚的畫麵便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揮之不去。

昏暗逼仄的馬廄,壓抑的氣息,粗重的呼吸,還有那雙沉得像寒潭、帶著灼人熱度的眼眸,樁樁件件都讓她渾身發寒。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雙臂環胸把自已抱得更緊,指尖都攥得泛白。

難受。

那種難受並非皮肉之痛那般簡單,是混著委屈、惶恐與酸澀的鈍痛,密密麻麻纏在身上,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無依無靠,冇人能幫她,隻能硬生生忍著、熬著,滿心盼著天能快點亮起來。

可天亮了又能如何?天亮了依舊要洗衣做飯、下地勞作,依舊要忍受馮家的苛責與冷眼,日子還是這般難熬,逃不開,也躲不過。

想到這裡,她咬著嘴唇,眼眶瞬間熱了,滾燙的淚珠在眼底打轉,強忍著纔沒落下來。

就在這時——

篤、篤、篤。

三聲極輕的叩響,落在破舊的窗欞上,輕得幾乎要被蟲鳴蓋過。

葉小秋渾身驟然一僵,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炕上,連呼吸都瞬間停滯,心跳卻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聲音絕非風吹樹枝的響動,分明是指尖輕叩木頭的聲響,節奏平穩、力道剋製,像是生怕驚擾了院裡的人,小心翼翼到了極致。

是誰?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馮建業陰鷙刻薄的臉,閃過馮麗花賊溜溜的眼神,閃過王秋香尖酸蠻橫的模樣——絕不可能是他們。

馮家這群人向來蠻橫無理,要找她隻會踹門砸窗、扯著嗓子怒罵,絕不會這般輕聲細語、小心翼翼。

那究竟是誰?

下一秒,一個念頭猛地竄進腦海,燙得她渾身一顫,手腳都泛起涼意。

不……不會是他吧……

篤、篤、篤。

又是三聲輕叩,力道比剛纔稍重了些許,像是在確認她是否在屋內,是否醒著。

葉小秋慌忙捂住嘴,把險些脫口而出的驚呼死死堵了回去,心臟狂跳不止,耳膜裡全是自已咚咚的心跳聲。

她僵在炕上一動不敢動,連大氣都不敢喘,雙眼死死盯著那扇被月光照得發白的木窗,手心瞬間沁出冷汗。

窗外靜了一瞬,再無叩響。

緊接著,一道低沉沙啞的嗓音透過窗紙傳進來,壓得極低極低,輕得像是怕驚飛了夜裡的蟲豸,隻飄進她一人耳中。

“藥,抹上。”

短短三個字,卻讓葉小秋瞬間僵住,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這個聲音,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那晚在馬廄裡,這道聲音曾在她耳邊響起,在她無助哽咽時徘徊,在她昏沉恍惚時,像一道沉雷從遠處飄來。

是陸占雄。

葉小秋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緊接著便瘋了似的狂跳,快得像是要衝破胸膛,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捂著嘴的手愈發用力,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疼,才勉強穩住心神。

他……他怎麼會來這裡?

馮家上下都對他忌憚三分,他又怎敢深更半夜孤身闖到馮家大院,就為了跟她說這三個字?

正怔忡間,窗紙被輕輕捅開一個細小的洞,一個小巧的物件順著洞口塞進來,落在泥地上,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藉著清冷的月光,葉小秋看清那是一隻細巧的白瓷小藥瓶,瓶身纖細,一看便是裝藥的器皿。

窗外再度陷入沉寂,片刻後,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緩緩響起,由近及遠,冇幾步便徹底消散在夜色裡,再無蹤跡。

葉小秋依舊僵在炕上,一動不動,宛若一尊冰冷的石像。

那隻白瓷小藥瓶靜靜躺在離炕不遠的地上,月光灑在瓶身上,泛著溫潤的柔光。她死死盯著它,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這隻是自已的幻覺,一眨眼便會消失不見。

是他。

真的是陸占雄。

他竟專程來給她送藥。

他怎麼知道她渾身難受?怎麼知道她急需用藥緩解不適?又怎敢冒著被馮家發現的風險,深夜潛入,隻為送這一瓶藥?

無數個疑問在腦海裡盤旋,攪得她頭暈目眩,心緒亂作一團,卻尋不到半分答案。

她就那樣躺著,一動不動地盯著那隻藥瓶,不知盯了多久。

院外的蟲鳴依舊此起彼伏,夜風拂過窗欞,帶動破舊的窗紙沙沙作響,月光緩緩挪動,漸漸從藥瓶上移開,照向牆角的暗處。

許久之後,葉小秋才終於敢動一動。

她慢慢撐起身子,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驚動了隔壁的馮家眾人。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泥地上,寒意順著腳心竄遍全身,她卻渾然不覺,一步步緩緩挪到那隻藥瓶跟前。

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瓷瓶的刹那,她又是一顫,瓶身冰涼細膩,觸感溫潤,一看便是質地不錯的瓷器,在這窮鄉僻壤裡,算得上是稀罕物件。她小心翼翼捧起藥瓶,藉著月光細細打量。

藥瓶極小,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白底青花,紋樣簡約,瓶口塞著緊實的軟木塞,封得嚴嚴實實。

她輕輕拔開木塞,湊到鼻尖輕嗅,一股清冽的草藥香瞬間彌散開來,味道清淡,夾雜著些許微苦,又透著一絲淡淡的草木清香,聞著便讓人覺得心神安定。

她不識得這是何種草藥,可那股清冽的香氣,卻莫名撫平了她心底的惶恐與不安。

抹上?

他讓她把藥抹上。

葉小秋的臉頰瞬間騰地燒了起來,從臉頰紅到耳根,連脖頸都泛起薄紅,心頭又羞又窘,手足無措。

……這藥的用法,實在讓她難以啟齒。

她攥著那隻藥瓶,蹲在地上僵著身子,久久未動,腦海裡兩個聲音反覆拉扯,爭執不休。

一個聲音怯怯地勸著,不能用,這是他送的藥,用了便算是承了他的情,往後更是扯不清乾係,萬萬碰不得。

另一個聲音卻帶著難忍的酸澀反駁,渾身的不適感熬了整整一日,疼得睡不著、坐立難安,明明有藥能緩解苦楚,為何要硬扛?

前者又說,用了他的藥,便欠了他的人情,這輩子都還不清。

後者卻帶著無儘的委屈冷笑,那晚的事,本就不是她所願,她何曾欠過他什麼?反倒是他,讓她落入這般境地。

葉小秋渾身一僵,攥著藥瓶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是啊,那晚的事,像一根毒刺,深深紮在她心底,拔不掉,也忘不掉。

她從未想過要欠他什麼,可命運弄人,一切都由不得她。

她咬著嘴唇,滾燙的淚珠終於忍不住滾落,砸在冰涼的手背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不知蹲了多久,雙腿早已麻得失去知覺,她才扶著炕沿,緩緩站起身,挪回炕上,把那隻白瓷藥瓶輕輕放在枕邊,依舊死死盯著它。

月光緩緩移回,再度灑在藥瓶上,溫潤的瓷身泛著柔和的光,驅散了幾分夜色的寒涼。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晚之後,清晨的馬廄裡,他蹲在她身前,用那雙佈滿薄繭的粗糙大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與草屑,動作輕柔得不像話,與那晚的強勢判若兩人。

想起他沉聲道:“馮家敢動你,告訴我。”

想起碾坊裡,他悄悄塞到她懷裡的兩個烤土豆,溫熱的觸感燙著她的手心,還有他無意間擦過她手腕時,粗糙指腹帶來的微癢觸感。

想起河邊山坡上,那個一閃而過的騎馬身影,挺拔又孤寂。

如今,又多了這深夜送來的一瓶藥。

葉小秋緩緩伸出手,將那隻冰涼的藥瓶緊緊握在掌心,瓶身的涼意透過皮膚滲進來,夾雜著淡淡的草藥香。

她不知握了多久,隻知道掌心的溫度漸漸捂熱了瓷瓶,那股涼意也變得溫潤起來。

就在這時,那股熟悉的酸脹不適感再度襲來,比先前更甚,刺得她渾身一顫。

她咬著牙,把那股難受咽回肚裡,眼神漸漸定了下來。

終究,她還是動了。

屋內光線昏暗,月光照不到角落,她看不清周遭,隻能憑著感覺,輕輕將藥膏抹在不適之處。

藥膏初觸肌膚,涼意瞬間襲來,激得她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可不過片刻,那涼意便緩緩化開,化作一股溫潤舒緩的暖意,順著肌膚蔓延開來,一點點撫平了那火燒火燎的不適感。

像是一捧清冽的泉水,緩緩澆在了發燙的傷口上,先前鑽心的難受,竟一點點消退下去,緊繃的身子也漸漸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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