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雪霽,天光澄澈。
廢土腹地的漫天風雪徹底散儘,一縷薄陽穿透層層雲層,垂落微涼的光暈,鋪滿皚皚白雪覆蓋的蒼茫大地。天地間洗去了整夜的凜冽晦暗,隻剩下一片靜謐的純白,唯有遠處古老遺蹟的斷壁殘垣,刺破平整雪色,靜靜佇立在天地之間,古樸而蒼涼。
陸珩立在遺蹟外圍的雪坡之上,身姿挺拔如鬆,未曾挪動半步。
他已然徹底脫離了域外修士的靈氣威壓範圍,周身緊繃的肌肉漸漸鬆弛,方纔被靈光衝擊震盪的氣血,在沉穩的調息之下緩緩平複、歸位流轉。淬體二重圓滿的肉身底蘊紮實渾厚,加之胸口殘破墨玉玉佩無聲滋養,那道看似淩厲的靈氣懲戒,終究未能在他身上留下半點實質傷勢,唯一刻入骨髓的,是難以磨滅的警醒與沉鬱。
身後古老遺蹟之內,靈氣躁動的波動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那名青白錦袍的域外修士,已然徹底將這片上古遺蹟視作私土,毫無顧忌地施展超凡修為,肆意搜刮、掠奪遺蹟中殘存的天地靈氣與上古遺存。磅礴精純的靈氣順著他的周身經脈瘋狂湧入,整片遺蹟積攢無儘歲月的微薄本源,被他一人強行攫取、儘數吸納,冇有半分留存。
虛空之中,偶爾有細碎的靈光碎屑閃爍飄散,那是上古遺蹟沉澱萬年的靈性結晶,是這片貧瘠廢土唯一的修行生機。可這些來之不易的天地饋贈,此刻正被那名修士以霸道手段強行剝離、肆意收割。
陸珩靜靜佇立、默然回望,漆黑的眼眸澄澈深沉,冇有躁動的怒火,冇有不甘的戾氣,唯有一片冰冷的通透與徹骨的寒涼。
方纔他先臨此地,靜心打坐、潛心修行,恪守分寸、不擾萬物,未曾窺探遺蹟隱秘,未曾妄動上古遺存,隻是藉助這片天地僅存的溫潤靈氣打磨肉身、夯實根基。他順應天地自然,敬畏歲月遺存,所求不過是踏實修行、穩步變強。
可域外修士一至,便憑超凡實力、階層優勢,蠻橫驅逐、肆意碾壓,將無主的天地遺蹟視作私產,將眾生共享的天地靈氣劃爲己有。
何為規矩?強者便是規矩。
何為公道?實力即是公道。
陸珩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對這片天地秩序的極致質疑,對所謂天道輪轉、萬物公允的徹底顛覆認知。
世人常言,天道無私、普惠眾生,天地靈氣滋養萬物、不分貴賤。可親眼所見、親身所曆,方纔知曉一切皆是虛妄空談。
這片天地,從來冇有絕對的公允,從來冇有平等的普惠。
資源有限,天地貧瘠,而強者恒強、弱者恒弱。超凡者可憑實力掠奪天地本源、獨占山川靈機,凡人隻能困於泥濘、苟延殘喘,連一絲微薄的修行生機,都要被肆意剝奪、無情碾壓。
這便是**裸的資源掠奪,這便是最冰冷的天道不公。
若他今日身懷正統修為、手握超凡力量,而非區區淬體凡胎,那名域外修士便不會蠻橫驅逐、不會肆意懲戒、不會獨占機緣。他的靜心修行、穩步積澱,便不會被輕易打斷、肆意踐踏。
弱小,便是一切不公的根源。
陸珩緩緩攥緊五指,掌心嵌入微涼的風雪,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周身,卻遠不及心底的寒涼凜冽。指尖積雪被掌心力道瞬間碾碎、化作飛末,一如弱者在強權麵前,不堪一擊、轉瞬湮滅的尊嚴與生機。
他冇有選擇憤然折返、拚死對峙。一時意氣之爭,毫無意義。
淬體二重的肉身蠻力,在正統修行者的靈氣術法麵前,如同螻蟻撼樹、螳臂當車。貿然上前,不僅無法奪回機緣、討回公道,隻會白白葬送性命,淪為強權之下的犧牲品,徒增一場無謂的犧牲。
隱忍,是弱者唯一的自保,是蟄伏崛起的必經之路。
陸珩壓下心底所有翻湧的情緒,愛恨、不甘、憤懣、屈辱,儘數被他深埋心底、鎖入道心,化作沉澱自我、砥礪前行的厚重基石。他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定遺蹟深處,冇有錯過分毫,靜靜觀摩著那名域外修士的搜刮行徑。
既然無力抗衡,便靜心觀悟。
既然身處低穀,便借敵悟道。
高空之上,那名青白錦袍修士全然無視外圍佇立的陸珩,在他眼中,這名廢土土著已然淪為無關緊要的塵埃,被他隨手驅逐之後,便再無資格介入此地的一切。他周身靈氣蒸騰、光暈流轉,身形在斷壁殘垣之間快速穿梭、淩空踏步,動作行雲流水、瀟灑超然,儘顯正統修士的超凡氣韻。
他指尖靈光揮灑,一道道細密的青白靈氣絲線蔓延開來,如同蛛網般覆蓋整片遺蹟。古老殘破的牆體微微震顫,深埋地底的細碎靈晶、上古遺存的靈性碎片、散落的靈氣節點,儘數被靈氣絲線牽引、層層剝離,朝著他的掌心彙聚而來。
嗡鳴之聲不絕於耳,整片遺蹟的靈氣脈絡被強行扯斷、粗暴收割。
原本溫潤綿長、滋養萬物的天地靈氣,被硬生生抽離、掠奪、彙聚,化作精純凝練的靈流,源源不斷湧入修士體內,滋補他的經脈、壯大他的靈力、穩固他的修為。
短短片刻,這片沉寂萬年、滋養廢土一隅的靈氣淨土,便靈氣飛速枯竭、氣韻快速衰敗。
原本溫潤平和的天地氛圍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蕭瑟空洞,殘存的微弱靈氣四散逃逸、再無聚攏。往後此地,再無得天獨厚的修行氣韻,再無濃鬱綿長的天地靈氣,徹底淪為和周遭廢土彆無二致的貧瘠死地。
一人掠奪,一地絕生。
這名域外修士的一次尋常探查、一次隨意搜刮,便徹底斷絕了這片廢土腹地萬年積攢的修行生機,斷絕了此方天地未來無數生靈的蛻變可能。
可他麵色淡然、毫無愧色、毫無憐惜,眼底唯有收穫機緣的漠然與滿足。
在域外修行界的規則之中,天地機緣、山川靈機,本就是有德者居之、有力者取之。弱小天地的存續生機、卑微生靈的修行希望,在正統修士的修煉前路麵前,渺小卑微、不值一提。
他修行所需、境界所需、前路所需,便是最大的道理,便是淩駕一切的天道準則。
“這片邊角遺蹟果然貧瘠,萬年積澱,也隻堪堪凝練出幾縷下品靈機、數十枚殘碎靈晶,連補足我一日修行損耗都尚且不足。”
青年修士抬手收攏掌心靈光,看著手中寥寥數枚黯淡的古樸靈晶,眉宇間掠過一抹不耐與失望,語氣滿是嫌棄與鄙夷。
他此番奉宗門之命,探查荒域邊角廢棄遺蹟,本是抱著尋覓上古殘存秘寶、遠古功法殘卷、高階靈脈節點的期待而來,未曾想整片遺蹟搜刮殆儘,唯有這點微薄收穫,著實讓人失望。
對他而言微不足道、棄之可惜的微薄機緣,卻是黑石廢土整片地域、無數生靈窮儘世代也無法觸及的無上造化。
他隨手將靈晶收入隨身錦袋,目光掃過滿目殘破、徹底枯竭的遺蹟,淡漠開口,語氣帶著極致的輕慢:“荒域棄地,終究是荒域棄地,靈氣枯竭、底蘊淺薄,養不出天資卓絕之輩,也藏不上驚天秘寶,果然是螻蟻盤踞的貧瘠陋土。”
字字句句,皆是對這片天地的輕蔑,對底層生靈的否定。
他從未想過,他眼中微不足道的微薄收穫,是此方天地曆經滄海桑田、萬年沉澱的唯一生機;他隨手的一次掠奪,便葬送了無數底層生靈超脫泥濘的唯一希望。
他隻知自身收穫微薄、得不償失,卻無視天地損耗、無視生靈無望,這便是修行階層與生俱來的冷漠與自私。
佇立雪坡的陸珩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心底的認知再度被徹底重新整理、層層重塑。
黑石聚落的族人狹隘自私、同類相殘,是底層絕境之中,為了苟活而滋生的卑劣人性,是泥濘之中的掙紮與醜陋。
可域外修士的掠奪冷漠、視萬物為芻狗,是高高在上的階層傲慢,是手握強權的理所當然,是淩駕眾生的秩序冰冷。
底層的惡,是求生之苦;上層的惡,是天道不公。
前者尚可共情,後者徹底寒心。
陸珩清晰地看見,隨著修士徹底搜刮完畢、抽離所有靈機,原本溫潤的遺蹟天地徹底失衡。周遭空氣變得乾澀枯寂,殘留的歲月氣韻儘數消散,斷壁殘垣之上殘存的細微古紋徹底黯淡、風化碎裂,再也冇有半分大道韻律流轉。
一處萬年靈地,徹底淪為廢土。
從今往後,即便有後世生靈僥倖踏足此地,也再無半分修行機緣、半分天地滋養,隻能麵對一片荒蕪死寂的殘破廢墟。
一人之私,斷萬世生機。
這般天道,何其不公。
這般強權,何其霸道。
青年修士搜刮完畢,再無半分停留之意,身形淩空微轉,便欲撕裂虛空、轉身離去。可就在他餘光掃過外圍雪坡、瞥見靜靜佇立的陸珩之時,腳步驟然一頓。
他本以為這名廢土土著早已識趣退離、倉皇遠去,未曾想對方竟一直佇立原地、默然觀望,冇有逃竄、冇有畏懼、冇有卑微乞憐,隻是靜靜看著他掠奪機緣、搜刮天地。
這一幕,瞬間刺痛了他身為正統修士的高傲自尊。
在他看來,被驅逐的螻蟻,本該惶恐避讓、俯首敬畏,不該擁有直視的資格,更不該這般平靜漠然、無聲對峙。這份無聲的沉默,在他眼中,便是無聲的不甘、隱晦的忤逆,是底層螻蟻不知天高地厚的無聲挑釁。
“你還未走?”
青年修士眸光一冷,周身剛剛收斂的靈氣再度微微躁動,淡淡的威壓再度籠罩四方,語氣冰冷刺骨,“本座方纔告誡之言,你是未曾聽清,還是刻意無視?”
陸珩抬眸,目光與高空冷冽的視線遙遙相撞,神色平靜無波,聲音沉穩淡漠:“天地遼闊,行路自由。修士搜刮機緣,我觀天地風雪,各不相乾。”
他的話語依舊不卑不亢、冇有半分退讓,冇有刻意討好,也冇有刻意爭鋒,隻是陳述最簡單、最本真的天地道理。
可這般淡然的態度,徹底激怒了本就心生不耐的青年修士。
“各不相乾?”
青年修士低聲冷笑,笑意冰冷刺骨、毫無溫度,“在這片被本座掌控的遺蹟範圍,本座的意誌,便是唯一的相乾,便是唯一的規矩!一介凡俗螻蟻,僥倖活命,不知感恩、不知敬畏,反倒敢在此冷眼旁觀、暗自揣測,你當真以為本座不敢殺你?”
靈氣威壓再度沉降,比先前更加厚重、更加凜冽,死死鎮壓在陸珩周身。風雪吹拂、雪粒翻飛,陸珩周身的積雪被無形風壓碾成碎末,腳下雪地深深塌陷,兩道腳印愈發深陷。
極致的威壓之下,尋常凡人早已筋骨崩裂、跪地求饒、心神潰散,可陸珩依舊腰背挺直、佇立不動,肉身筋骨緊繃到極致,氣血極速奔騰流轉,硬生生扛住這股碾壓之力。
他的衣衫獵獵作響,髮絲肆意翻飛,麵色依舊平靜,唯有眼底深處,藏著無人窺見的沉鬱與決絕。
“修士掌超凡之力,可奪天地機緣、可定凡人生死。”陸珩緩緩開口,字字清晰、擲地有聲,“可天地大道,本該公允普惠、滋養萬物。憑強權掠奪生機、憑階層碾壓弱小,恃強淩弱、獨占造化,此道不公,此理不平。”
一語落地,無風震四野,無聲撼人心。
他冇有怒斥、冇有咆哮,隻是平靜道出了最直白的真相,道出了這片天地最刺骨的弊病。
可這番話落在青年修士耳中,無異於驚天忤逆、大逆不道。
“放肆狂妄!”
青年修士眉頭緊鎖、厲聲嗬斥,眼底殺意驟起、戾氣叢生,“區區井底螻蟻,也敢妄議天道、評判大道?也敢質疑修行秩序、聖賢規矩?”
“本座便告訴你,亙古以來,天地便是如此!強者掌機緣、弱者守泥濘,超凡者獨占造化、卑微者苟活度日,這便是天道法則、這便是世間正統!”
“天道本就不公,大道本就無情!弱者的哀怨、螻蟻的不甘,從來都不值一提、無人問津!”
**裸的真言,冰冷殘酷、擊碎所有幻想。
這是修行界傳承萬古的既定秩序,是所有超凡者默認的天地規則,無人質疑、無人推翻,弱者隻能被動承受、默默隱忍。
陸珩心神巨震,心底最後一絲對天地公允的期許,徹底碎裂、蕩然無存。
原來世人苦苦追尋的天道公允,從來都是自欺欺人的虛妄幻想。
天道本就不公,唯有實力公平。
你若弱小,天地機緣與你無關、公道正義與你無關、生機希望與你無關,隻能任由強者掠奪、任由強權碾壓、任由命運擺佈。
你若強大,便可執掌機緣、定義公道、掌控命運、俯瞰眾生。
這一刻,陸珩的道心徹底完成了一次極致的蛻變與重塑。
他不再幻想虛無的天道憐憫,不再期盼他人的善意公允,不再寄托外界的救贖幫扶。
唯一可信者,唯有己身。
唯一可仗者,唯有實力。
青年修士看著陸珩眼底閃爍的澄澈光芒,非但冇有收斂殺意,反倒愈發不耐,冷聲嗤笑:“看來廢土貧瘠,不僅養出了你一身無知狂妄,還養出了你一身不知死活的傲骨。本座今日便廢了你這身蠻力,讓你徹底認清何為天道、何為強弱!”
先前他隻打算懲戒震懾、略施薄罰,可此刻陸珩的直言質疑、無聲傲骨,徹底觸碰了他的底線。他要打碎這隻螻蟻的傲骨、碾碎他的執念、摧毀他的本心,讓他徹底淪為敬畏強權、卑微順從的庸碌凡夫。
嗡!
精純靈氣再度彙聚,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懲戒靈光,而是凝聚了實質的靈氣掌印,青白流光凝練厚重、威勢凜然,裹挾著碾壓凡俗的磅礴力道,自高空轟然墜落,直拍陸珩身軀!
掌風呼嘯、氣壓震天,周遭積雪儘數被勁風捲起、漫天紛飛,天地間隻剩一道霸道淩厲的靈光掌勢,鎖死陸珩所有閃避空間。
這一掌若是打實,以陸珩淬體二重的肉身,縱然根基紮實,也必然筋骨碎裂、重傷廢體,一身苦修的蠻力底蘊儘數作廢,從此淪為廢人、永無出頭之日。
絕境瞬至,危機臨身。
陸珩雙目驟然一凝,心神極致緊繃,卻無半分慌亂畏懼。
避無可避,便無需再避。
退無可退,便逆勢硬扛!
他周身氣血瞬間催動到極致,渾身筋骨轟鳴震顫、肌理緊繃拉伸,皮肉之下的經脈氣血奔騰如雷、滾燙沸騰。淬體二重圓滿的全部力量毫無保留、儘數爆發,雙拳緊握、腰身沉墜,雙腳死死紮根雪地,整個人如同紮根大地的蒼鬆古柏,凝出一身無匹蠻力、硬抗蒼穹掌勢!
這一刻,他摒棄所有隱忍、所有退讓,以凡俗肉身、底層蠻力,直麵正統修士的超凡靈術!
轟隆!
靈氣掌印轟然落下,狠狠撞擊在陸珩凝起的氣血肉身屏障之上。
驚天氣爆之聲響徹整片廢土曠野,強勁的衝擊波席捲四方,漫天積雪儘數被震飛、騰空炸開,周遭低矮雪坡瞬間被夷為平地,地麵裂痕蔓延、蛛網密佈。
陸珩身軀劇烈震顫,一股磅礴霸道的力量順著肩臂貫入體內,肆意衝撞經脈肌理、碾壓筋骨血肉。他腳下積雪徹底塌陷,身軀被硬生生壓得下沉半寸,雙腿膝蓋傳來陣陣發麻酸脹之感,喉間瞬間湧上一股腥甜灼熱之感。
氣血翻湧、經脈震顫,肉身承受著前所未有的極致重壓。
可他牙關死死咬緊、雙目灼灼如炬,身軀未曾彎曲分毫、未曾後退半步。哪怕氣血震盪、肉身劇痛,哪怕筋骨受壓、瀕臨極限,他依舊穩穩佇立、硬扛到底!
筋骨可碎、肉身可傷,唯獨道心不屈、傲骨不折!
高空之上,青年修士瞳孔微縮,眼底掠過一抹真切的訝異。
他萬萬冇有想到,一名毫無修行根基、未曾踏足靈道的凡俗土著,僅憑肉身蠻力,竟然能硬生生扛下自己七成力道的靈氣掌印,不僅未曾跪地崩潰、筋骨崩裂,甚至連身形都未曾徹底潰散!
“倒是一具絕佳的肉身坯子!”
青年修士眸光驟亮,眼底的殺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驚豔與貪婪,“無靈根加持、無正統修煉,僅憑廢土絕境磨礪,便能淬鍊出這般堅韌霸烈的肉身,筋骨凝練、氣血渾厚,遠超宗門尋常外門弟子的淬體體魄!”
他常年行走荒域探查遺蹟,見過無數凡俗生靈、修行苗子,卻從未見過這般天賦異稟、肉身極致的底層土著。
這等肉身天賦,若是引入正統宗門、加以靈道滋養、功法淬鍊,必然能快速突破境界、踏足修行大道,絕非尋常庸纔可比。
一瞬間,他心中便生出了強行擄走、收為奴仆的念頭。
這般絕佳的肉身坯子,留在貧瘠廢土、埋冇泥濘,實屬天大浪費。若是帶回宗門,或是收為貼身奴仆、或是獻給宗門長老,既能得一份人情機緣,又能多一具絕佳的苦力戰力,穩賺不賠、益處無窮。
比起擊殺這名倔強不屈的土著少年,將其掌控在手、化為己用,價值遠超百倍。
貪念驟生,算計瞬起。
青年修士眼底精光閃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下方強忍劇痛、依舊佇立的陸珩,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掌控:“小小廢土,竟藏有這等肉身天賦,倒是本座意外之喜。”
“本座念你肉身絕佳、心性堅韌,殺之可惜、棄之可惜。今日便饒你性命,賜你一場天大機緣。”
“自此刻起,你隨本座返回域外宗門,臣服於我、俯首為仆,終生聽我調遣、供我驅使。本座可傳你正統修行法門、賜你靈氣滋養,讓你脫離廢土泥濘、踏足修行大道,免去終生苟活底層的宿命。”
一番話語,看似恩賜機緣、提攜後輩,實則是**裸的掠奪掌控、人身奴役。
他看中的不是陸珩的天賦、不是陸珩的未來,而是陸珩絕佳的肉身價值、可利用的苦力價值。所謂的機緣恩賜,不過是包裹著糖衣的奴役枷鎖,一旦俯首臣服,便是終生為奴、身不由己,從此淪為他人附庸、工具傀儡,再無自我、再無自由。
看似超脫泥濘、踏足大道,實則是墜入更深的囚籠、更冷的深淵。
陸珩壓下喉間腥甜、平複翻湧氣血,緩緩抬首,目光清冷地望向高空那道倨傲身影,眼底冇有半分欣喜、半分感恩,唯有一片徹骨寒涼。
掠奪天地機緣、碾壓弱小生靈、踐踏他人尊嚴、質疑便施以懲戒,如今見他天賦絕佳,便欲強行擄走、奴役終生。
這便是域外修士的所謂恩賜,這便是強權強者的所謂機緣。
從頭到尾,皆是掠奪、皆是掌控、皆是不公。
掠奪天地資源,是奪天地之造化。
掠奪他人自由、奴役他人身軀,是奪生靈之命數。
天道不公,強權無道,至此儘顯無遺。
陸珩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無比,字字鏗鏘、落地有聲:“我陸珩之命,不由天、不由地、更不由人。前路我自行走、大道我自探尋,無需閣下恩賜、無需強權憐憫。”
“臣服為仆,終生奴役,恕我絕難從命。”
一語拒之,乾淨利落、冇有半分遲疑、冇有半分動搖。
哪怕前路荊棘密佈、絕境叢生,哪怕底層泥濘、無人幫扶,他也絕不屈膝為奴、依附強權。
寧做泥濘自由骨,不做強權籠中雀。
寧可絕境獨行、逆天崛起,也絕不俯首稱臣、淪為傀儡。
青年修士臉上的從容笑意瞬間凝固,眼底的驚豔儘數褪去,再度被冰冷的戾氣與極致的不耐覆蓋。
他萬萬冇有想到,自己主動恩賜的天大機緣,竟然會被一名卑微的廢土土著斷然拒絕!
無數域外平民、宗門外圍子弟,擠破頭顱、傾儘所有,隻求一場正統修行機緣、隻求依附強者求得生路,而這名底層螻蟻,竟然敢毫不猶豫、斷然拒絕自己的親自提攜!
不識抬舉、狂妄至極!
“好、好一個傲骨不屈!”青年修士怒極反笑,笑意冰冷刺骨,“本座好生恩賜、予你前路,你卻不知好歹、執意忤逆。既然你甘願困死廢土、死守泥濘傲骨,那本座便成全你!”
“本座今日便廢你體魄、斷你前路,讓你徹底淪為廢土廢人,終生困死此地、苟延殘喘,讓你明白,所謂傲骨、所謂本心,在絕對實力麵前,一文不值!”
殺意再起、戾氣滔天。
這一次,青年修士不再留手、不再試探,周身靈氣儘數凝練、全力運轉,掌心靈光暴漲、威勢滔天,一道遠比先前更加厚重、更加淩厲的靈氣掌印快速凝聚成型,虛空震顫、風壓滔天,鎖定陸珩全身要害。
這一掌,便是要廢掉陸珩一身體魄、斬斷他所有修行可能、碾碎他所有崛起希望!
絕境臨身、死局已定。
陸珩瞳孔驟縮,心神緊繃到極致,渾身氣血儘數沸騰、筋骨全力蓄力,已然做好了拚死一搏、肉身硬抗的準備。哪怕今日筋骨儘碎、重傷瀕死,他也絕不低頭、絕不臣服!
可就在這生死一瞬、掌勢將落未落之際,他胸口沉寂無聲的殘破墨玉玉佩,驟然微微震顫、暖意驟湧!
沉寂十六年、內斂無聲的古老玉佩,在這生死絕境、強權碾壓的瞬間,第一次自主甦醒、迸發本源之力。
一抹極其隱晦、極其古老、極其浩瀚的墨色微光,自玉佩內部悄然溢散,順著陸珩的經脈血肉、周身肌理快速蔓延,無聲無息籠罩他的全身,凝成一層肉眼難辨、極致內斂的古樸護罩。
這股力量浩瀚蒼茫、古樸悠遠,遠超這名域外修士的認知極限,帶著源自上古歲月的厚重威嚴、大道鎮壓之力。
高空之上,已然凝聚成型的磅礴靈氣掌印,在即將觸碰陸珩身軀的刹那,驟然一頓、瞬間凝滯!
霸道淩厲的超凡靈力,彷彿撞上了無邊無際的蒼茫壁壘,瞬間被死死禁錮、無法寸進分毫。
下一瞬,一股無形無質、浩瀚蒼茫的反震之力悄然迸發。
轟隆!
震天巨響憑空炸響,凝練厚重的青白靈氣掌印,未曾傷及陸珩分毫,便瞬間崩碎炸裂、化為漫天細碎靈光,儘數消散於虛空之中。
不僅如此,那股浩瀚的上古反震之力穿透虛空,逆掃而上,徑直衝擊在青年修士的身軀之上!
噗——
青年修士周身護體靈氣瞬間崩碎、衣衫翻飛,身軀劇烈震顫,一口精純精血不受控製地噴湧而出,身形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被硬生生震飛百丈高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氣血劇烈動盪!
他淩空翻滾數圈,才勉強穩住身形,整個人氣息紊亂、靈力潰散,眼底充斥著極致的驚恐、錯愕與難以置信!
“這、這是什麼力量?!”
青年修士失聲驚呼,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與惶恐,目光死死鎖定下方佇立的陸珩,瞳孔劇烈收縮、滿臉駭然,“上古道韻!本源之力!這片貧瘠廢土,怎麼可能藏有這等層級的古老秘力?!”
他修行數載、踏足靈道,遍曆周邊荒域邊角,見過無數宗門秘術、靈道神通,卻從未感受過這般浩瀚蒼茫、鎮壓一切的無上力量。
這股力量超脫靈道、超脫修行、超脫他所有認知,古樸、蒼茫、霸道、無解,僅僅一絲餘波,便將他重創震退、擊潰靈力、震碎護體靈氣!
這一刻,他心中所有的傲慢、輕蔑、貪婪、強勢,儘數蕩然無存,隻剩下源自靈魂深處的極致惶恐與忌憚。
他終於明白,這名看似卑微渺小、出身貧瘠廢土的土著少年,根本不是普通的凡俗螻蟻!
他的身上,藏有連正統域外修士都無法窺探、無法抗衡的無上古老秘寶!
陸珩佇立原地,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抹詫異。
他清晰感知到方纔胸口玉佩的異動,那股突如其來的古樸暖意、浩瀚力量,無聲護佑己身、逆震強敵,幫他化解了必死之局、破碎了修士的絕殺掌勢。
十六年沉寂,玉佩始終內斂無聲、默默滋養,從未主動展露分毫力量,唯有今日絕境、生死一線,方纔悄然甦醒、護他周全。
冇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冇有光芒萬丈的聲勢,極致內斂、極致浩瀚,悄無聲息間逆轉生死戰局。
陸珩迅速壓下心底的詫異與震動,眸光瞬間恢複沉靜通透,不動聲色地將所有情緒收斂心底,身軀依舊穩穩佇立,麵色淡然、無波無瀾。
他冇有主動催動玉佩力量、冇有藉機反擊,隻是靜靜佇立,任由那層古樸護罩悄然隱去、歸於平靜,彷彿方纔的逆天反震、絕境翻盤,隻是一場虛無錯覺。
百丈高空,青年修士麵色慘白、心神巨震,身軀依舊微微顫抖,紊亂的靈力久久無法平複。他死死盯著陸珩,眼底貪婪與恐懼交織纏繞,心緒劇烈翻騰。
秘寶!絕對是上古傳承秘寶!
而且是層級極高、底蘊極深的頂尖上古秘寶!
這般逆天至寶,竟然藏在一名廢土土著少年身上,沉寂十六年不為人知,今日絕境方纔意外暴露!
一瞬間,極致的瘋狂貪念徹底席捲他的心神。
若是能奪得這件上古秘寶,他的修行前路、境界突破、宗門地位,都將徹底蛻變、一步登天!遠超搜刮百片廢棄遺蹟、掠奪萬縷天地靈機!
可方纔那股碾壓一切的無上力量,又讓他發自靈魂的恐懼忌憚、不敢妄動。
未知的古老秘力、無解的上古道韻,讓他根本不敢再度出手試探、強行搶奪。
他清晰知曉,方纔若非對方秘寶主人無意傷人、僅僅被動防禦、震退危機,方纔那一絲反震之力,便足以瞬間震碎他的神魂、湮滅他的身軀,讓他屍骨無存、徹底隕落!
一念貪念、一念恐懼,交織撕扯、劇烈博弈。
青年修士死死咬牙,眼底精光閃爍、神色陰晴不定,最終硬生生壓下心中的瘋狂貪念。
此地詭異、秘寶莫測、未知凶險、不可擅闖。
孤身一人、底蘊不足、實力有限,貿然搶奪上古秘寶,必死無疑、得不償失。
“好、好一個藏拙隱忍、身懷至寶!”
青年修士深吸一口濁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與心緒,聲音冰冷沙啞、帶著極致的忌憚與陰狠,“本座倒是看走了眼,區區廢土之地,竟然藏有你這等身懷上古秘寶的異類!”
“你刻意藏拙、隱忍蟄伏,偽裝成普通土著,實則身懷至寶、底蘊莫測,難怪心性堅韌、傲骨不屈、體魄超凡!”
他此刻已然全然腦補完畢,認定陸珩是刻意蟄伏、偽裝弱小、暗藏至寶,隱忍於廢土絕境之中。
陸珩眸光清冷,默然不語,不辯解、不否認、不承認。
多說無益、言多必失,此刻沉默,便是最好的自保。
青年修士目光陰鷙、死死鎖定陸珩,語氣冰冷刺骨、帶著無儘的威脅與算計:“你身懷上古秘寶、坐擁逆天機緣,卻藏身貧瘠廢土、隱忍苟活,倒是好城府、好耐心。”
“今日本座暫且退去、暫不與你相爭。但你記住,此方荒域、這片廢土,已被本座標記鎖定。你身懷至寶、身懷秘力,本座必會上報宗門、邀約同門,再度歸來!”
“屆時,本座帶強者降臨、佈下絕殺之局,倒要看看你這上古秘寶,能護你幾時、能抗幾人!”
“今日之辱、今日之秘,本座記下了。你且好好苟活、靜靜等候,不出三日,本座必歸來取你至寶、斷你生路!”
冰冷的威脅響徹天地,裹挾著無儘的陰狠戾氣、必勝算計。
他深知孤身無力、難以奪寶,便選擇暫時隱忍、暫且退走,轉身求援、邀約同門,集結宗門強者、攜大勢歸來,以絕對力量碾壓、強行奪寶,杜絕一切意外、不留半分生機。
話音落下,青年修士不再停留,身形淩空一轉,周身靈氣紊亂湧動,撕裂一道細微的虛空裂痕,不顧自身氣血動盪、傷勢未愈,毅然縱身踏入虛空,轉瞬消失在這片廢土天地之間。
來時傲慢掠奪、肆意碾壓,去時忌憚隱忍、暗藏殺機。
整片廢土曠野,再度恢複死寂清冷。
風雪落儘、天光微涼,遺蹟枯竭、天地空曠。
唯有陸珩一人,依舊靜靜佇立在皚皚雪地之上,身姿挺拔、風骨凜然,孤身麵對著這片冰冷不公的天地、麵對著即將到來的絕殺危機。
周遭徹底安寧,再無靈氣躁動、再無威壓籠罩。
陸珩緩緩低頭,目光落在胸口衣襟之下,透過布料,能清晰感知到玉佩溫潤微涼的質地,此刻已然再度沉寂無聲、內斂如常,彷彿方纔那股浩瀚逆天的上古力量,從未迸發、從未顯現。
隱秘、深沉、厚重、莫測。
這枚伴隨他十六年的殘破玉佩,藏著他從未窺探透徹的驚天秘密、無上底蘊。
今日絕境,玉佩自主護主、逆轉生死,替他擋下絕殺之危、震退域外修士,卻也徹底暴露了他的特殊,為他引來了滔天大禍、致命危機。
域外修士貪婪無度、睚眥必報,且背靠正統宗門、手握超凡資源,必然不會善罷甘休。三日之內,強敵必將捲土重來、攜眾歸來,屆時便是絕殺之局、生死之考。
危機,已然徹徹底底、實打實降臨。
可陸珩佇立原地,眼底冇有半分慌亂、半分惶恐,唯有一片極致的沉靜與通透。
他抬手輕輕撫過胸口衣襟,感受著玉佩殘留的溫潤餘溫,心底思緒萬千、儘數沉澱。
今日一戰、今日所見、今日所悟,讓他徹底看透了這片天地的冰冷秩序、不公規則。
強者掠奪資源、獨占造化、掌控生死、定義公道。
弱者承受碾壓、喪失機緣、任人拿捏、無力反抗。
資源掠奪,是強者的常態。
天道不公,是天地的本色。
從來冇有天降公允,唯有實力定乾坤。
過往他困於黑石聚落,所見的不公,隻是底層同類的狹隘傾軋、泥濘爭鬥。
今日他走出聚落、踏入荒域,所見的不公,是天地階層的絕對壁壘、強權大道的無情規則。
底層的惡意,尚可逃離、尚可隱忍、尚可避開。
上層的不公,無處不在、無處可逃、無解無避。
想要擺脫被掠奪、被碾壓、被掌控的命運,想要掙脫天地不公的枷鎖、打破階層固化的壁壘,唯一的出路,便是變強!
不顧一切、逆勢崛起,踏破凡胎、踏入靈道、執掌超凡、掌控己命!
三日時限、強敵將至、生死懸一線。
絕境在前、危機臨身,退則必死、守則翻盤。
陸珩抬眸,望向域外修士離去的虛空方向,漆黑的眼眸澄澈如鏡、灼灼如火,蘊藏著逆勢逆天的堅定、絕境崛起的決絕。
“你欲歸來奪寶、取我性命,我便借絕境破境、逆天翻盤。”
“天道不公,我便以己身正道。”
“強權掠奪,我便以實力破局。”
低沉自語,字字鏗鏘、落地有聲,藏著少年不屈天地、不服強權、逆天而行的磅礴心誌。
風雪散儘、前路再無安穩,危機纏身、絕境鑄就新生。
這片冰冷不公的天地,即將見證一名廢土少年的逆勢崛起、絕境破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