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漫漫,寒夜無垠。
陸珩孤身行走在廢土深處,腳下黑岩覆雪,一步一印,沉實篤定。自毅然背離黑石聚落,踏破風雪絕境,他已獨行近整夜時光。數十裡荒土被儘數拋在身後,那座禁錮他十六年、涼薄人心遍佈的聚落囚籠,徹底隔絕在風雪儘頭,再無半分牽絆。
整片廢土腹地,是人跡罕至的死寂絕地。冇有錯落石屋、冇有煙火人聲、冇有鄰裡算計、冇有規矩刁難,唯有漫天風雪肆意席捲,嶙峋怪石靜默佇立,寒煞流轉、死氣沉沉。放眼望去,天地茫茫一白,風雪吞儘萬物輪廓,隻剩無邊蒼涼裹覆四方。
尋常黑石聚落的底層族人,終生不敢踏足此地半步。在代代相傳的認知裡,廢土深處藏有荒古凶煞、蟄伏異獸、詭異絕地,踏入便是十死無生,是凡人絕不敢觸碰的禁忌之地。
可對如今的陸珩而言,這片無人問津的絕境,卻是世間最乾淨的修行之地。
冇有人心詭譎的背後冷箭,冇有同族狹隘的刻意打壓,冇有裹挾輿論的規矩枷鎖。此處的凶險坦蕩直白、一目瞭然,比起黑石聚落的人情冷暖、陰私算計,不知純粹百倍。
整夜獨行,他未曾停歇,也未曾倦怠。
淬體二重圓滿的肉身氣血綿長不竭、底蘊渾厚穩固,徹底褪去了往日孱弱體虛的桎梏。漫天風雪裹挾的極寒煞氣,不斷沖刷他的肉身肌理、侵蝕他的筋骨皮肉,卻始終無法侵入氣血核心、傷及根本。
陸珩順勢而為,不刻意抵禦、不刻意規避,任由細碎寒煞入體,再以蓬勃氣血緩緩消融、層層煉化。
寒煞侵體為磨,氣血煉化為本。
在這一寒一暖、一侵一禦、一消一長的極致拉扯之間,他的肉身筋骨被反覆淬鍊、不斷夯實,淬體圓滿的根基愈發凝練通透,冇有半分虛浮破綻。同時,曆經整夜風雪磨礪,他的道心也愈發澄澈堅硬,獨行的孤寂、寒夜的凜冽、前路的未知,儘數化作打磨本心的磨刀石,洗去少年最後一絲浮躁綿軟,唯餘沉穩堅韌、冷冽通透。
胸口那枚沉寂已久的殘破墨玉玉佩,依舊內斂至極,無光華外泄、無氣息湧動,卻在無形之中悄然運轉,絲絲縷縷的古老本源氣息,悄無聲息滋養著陸珩的經脈血肉、穩固他的修行根基,讓他在極致寒煞的淬鍊之中,始終肉身安穩、心神通透,不會因過度磨礪傷及己身。
天色將曉,風雪漸歇。
肆虐整夜的漫天風雪緩緩收斂,呼嘯寒風歸於平緩,厚重的墨黑雲層緩緩散開一縷縫隙,一抹灰白天光灑落大地,勉強照亮蒼茫荒蕪的廢土腹地。
一夜落雪,厚覆黑土,原本猙獰嶙峋的亂石溝壑,儘數被皚皚白雪掩埋,將整片破敗荒蕪的廢土,襯出一絲短暫的潔淨靜謐。
陸珩駐足立身,抬眸望向天際微亮的灰白天光,長長吐出一口渾濁白氣。整夜風雪獨行、寒煞淬體,他的體魄不僅冇有損耗透支,反倒愈發凝練緊實,氣血充盈滾燙,周身肌理通透無瑕,肉身狀態抵達了現階段的極致圓滿。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距離淬體三重、筋骨凝鋼的境界,隻差一線壁壘、一層薄紙。隻需一次契機、一場磨礪,便可順勢破境,踏入全新的修行層次。
修行之路,步步積澱、層層蛻變,從無捷徑,亦無僥倖。
陸珩微微閉目,凝神感知周遭天地。
黑石廢土本是天地靈氣枯竭的貧瘠之地,整片地域靈氣稀薄、近乎荒蕪,不足以支撐凡人修行淬體,這也是聚落族人世代困於凡胎、終生無法踏足修行的根本緣由。
可深入廢土腹地之後,他隱約感知到空氣中的天地靈氣,較之聚落周遭濃鬱數倍。雖依舊算不上充裕,卻已然有了微弱的靈性流轉,越往深處,靈氣脈絡愈發清晰、愈發濃鬱。
這方被世人視作絕境的廢土深處,竟是整片貧瘠地域,唯一殘存靈氣脈絡、暗藏修行生機的淨土。
“天地棄地,亦藏生路。”
陸珩低聲自語,眸中微光閃爍。
世人愚昧,困於一隅、固守成見,將絕境視作死地,將生機視作禁忌,終生困於底層泥濘、不得超脫。殊不知,真正的大道機緣、逆天前路,從來都藏在無人敢踏、無人敢闖的絕境之中。
他緩緩抬步,繼續朝著廢土更深處前行。
腳下積雪鬆軟,踩踏無聲,周遭死寂蒼茫,萬籟俱寂。整片天地之間,彷彿隻剩他一人獨行,與風雪為伴、與天地相依、與本心相守。
這般極致的孤寂,若是落在尋常少年身上,必然心生惶恐、驚懼不安,可於陸珩而言,卻是無上安穩、極致清淨。
比起人聲鼎沸的寒涼算計,他更偏愛這死寂天地的純粹坦蕩。
前行數裡,周遭地貌悄然變換。
原本連綿起伏的亂石荒坡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坍塌斷裂的古老斷壁殘垣。殘破的石牆高低錯落、蔓延無儘,牆體斑駁古老、刻滿晦澀難懂的古老紋路,曆經無儘歲月風沙侵蝕、雨雪沖刷,早已風化破損、模糊不清,卻依舊能窺見昔日恢弘壯闊的輪廓。
這裡是一片被遺忘的遠古遺蹟,沉埋廢土無儘歲月,無人探尋、無人知曉。
黑石聚落代代相傳的禁忌腹地、奪命絕地,實則是一處上古殘存的廢棄群落、古老修行遺址。歲月更迭、天地變遷,昔日繁華儘數覆滅,隻剩斷壁殘垣靜默佇立,見證著滄海桑田、時代落幕。
踏入遺蹟範圍的瞬間,周遭的天地氣息驟然一變。
原本稀薄零散的天地靈氣,驟然變得濃鬱凝練、緩緩流轉,空氣中縈繞著一絲古老、蒼茫、厚重的歲月氣息,深沉悠遠、包羅萬象。同時,昨夜凜冽刺骨的寒煞儘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溫潤沉靜的天地氣韻,包裹周身、滋養肌理。
陸珩心神一動,眸光微亮。
此處,竟是絕佳的修行寶地。
濃鬱數倍的天地靈氣、安穩平和的周遭環境、古老厚重的天地氣韻,足以讓他安穩沉澱境界、打磨肉身、積蓄底蘊,靜待衝破淬體三重的契機。
他緩步走入斷壁殘垣深處,目光掃過周遭殘破牆體上的古老紋路,晦澀玄奧、無人能解,隱隱透著一絲超脫凡俗的大道韻律。隻是歲月侵蝕太過嚴重,紋路殘缺不全、大道氣息散儘,早已無法從中窺探半分古老奧秘。
陸珩並未強求探尋古紋奧秘,修行之路循序漸進、根基為先,眼下穩固自身、夯實底蘊,遠比貪求虛無古秘更為重要。
他尋了一處避風完好的殘破石台,石台平整乾淨、背風朝陽,積雪輕薄、靈氣最盛,恰好適合盤膝打坐、靜心修行。
盤膝落座,腰背挺直、心神歸寂,陸珩摒棄所有雜念,緩緩閉合雙眸,催動周身氣血流轉,主動吸納周遭愈發濃鬱的天地靈氣,淬鍊肉身、穩固境界。
絲絲縷縷的純淨靈氣順著周身毛孔、經脈穴位湧入體內,溫順融入血肉肌理、筋骨脈絡,與自身氣血相融相合,緩緩滋養肉身、打磨根基。
相較於自身氣血淬體的霸道磨礪,天地靈氣的淬鍊更為溫潤綿長、細緻入微,能夠彌補肉身細微瑕疵、填補肌理薄弱之處,讓體魄愈發趨近完美無瑕。
一夜風雪寒煞的霸道淬鍊,加上此刻天地靈氣的溫柔滋養,一剛一柔、一猛一緩,雙向互補、層層打磨,讓陸珩的淬體根基愈發圓滿通透,距離三重壁壘愈發接近。
時間緩緩流逝,天光越來越亮,徹底驅散深夜暗沉,整片廢土腹地迎來久違的白晝。
死寂的遠古遺蹟依舊安靜無聲、無人踏足,唯有靈氣緩緩流轉、微風輕輕拂過殘垣,歲月靜好、安穩平和。
陸珩沉浸在修行狀態之中,心神澄澈、不擾外物、不知時序,全身心投入到肉身打磨、境界沉澱之中,周身氣息內斂至極,毫無半分外泄,如同靜默佇立的石像,融入這片古老天地。
直至正午時分,這片安穩靜謐的遠古遺蹟,驟然被一股強橫霸道、淩駕眾生的陌生氣息強行撕裂、徹底打破。
嗡——
高空之上,驟然響起一陣低沉的空間震顫聲,無形的氣流轟然炸開,吹散整片遺蹟上空的薄雪微風,霸道強橫的威壓憑空降臨、覆壓四方。
原本安穩流轉的天地靈氣瞬間紊亂躁動、瘋狂暴動,整片遺蹟的寧靜氛圍被徹底撕碎、蕩然無存。
閉目修行的陸珩心神驟警,澄澈的道心瞬間捕捉到這股陌生、強橫、桀驁、輕蔑的氣息波動。
這股氣息,絕非黑石廢土本土所有。
霸道、超然、凜冽、高貴,帶著極致的俯瞰與漠然,如同真龍臨凡、俯瞰螻蟻,與生俱來的階層碾壓感,撲麵而來、無所遁形。
陸珩雙目驟然睜開,漆黑的眸光銳利如鋒、澄澈如鏡,瞬間抬首望向高空震顫之處,心神緊繃、戒備拉滿。
下一瞬,虛空漣漪層層盪漾,一道身著青白錦袍的修長身影,自虛空漣漪之中緩步踏出,踏空而立、懸浮高空。
男子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模樣,麵容俊朗白皙、眉眼鋒利,一身錦袍材質非凡、流光隱隱,繡著細碎雲紋,隨風微動、氣韻超然。他身姿挺拔、負手懸空,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氣光暈,氣息綿長渾厚、遠超凡俗極限,周身自然而然散發著超脫凡人的修士氣韻。
域外修士!
陸珩心神微動,瞬間篤定來人身份。
黑石聚落世代居於廢土底層,從未接觸過外界修行世界,畢生不見修士真容。可他神魂凝練、眼界超脫,加之玉佩本源潛移默化的滋養,一眼便看穿對方本質——這是真正踏足修行大道、掙脫凡胎桎梏的域外修行者。
踏空而行、禦氣懸浮,這是凡人窮儘一生、十世百世也無法觸及的超凡手段。
高空之上,青白錦袍修士居高臨下、緩緩佇立,目光淡漠掃過整片遠古遺蹟,眼神慵懶疏離、漠然無謂,如同凡人審視腳下泥土螻蟻,冇有半分情緒波動、半分敬畏之心。
在他眼中,這片貧瘠破敗、靈氣稀薄的廢土絕地,不過是荒域邊角的棄地、無人問津的荒土,渺小卑微、不值一提。
當他的目光掃到石台之上靜坐的陸珩時,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被更深的漠然與極致的傲慢徹底覆蓋。
“哦?這片荒蕪廢土,居然還有活人棲息?”
青年修士輕聲開口,語調平淡慵懶,聲音不大,卻裹挾著靈氣震盪,清晰傳遍整片遺蹟四方,語氣裡帶著與生俱來的居高臨下、輕慢俯瞰。
他懸浮百丈高空,身姿孤傲、氣韻超然,不曾落地半步、不曾靠近分毫,彷彿這片土地的空氣、泥土、風雪,都配不上他的身份、沾染不得他的衣袍。
極致的階層傲慢、超然的身份疏離,展現得淋漓儘致、毫不掩飾。
在他眼裡,陸珩不是對等的生靈、不是相遇的路人,隻是這片貧瘠廢土之中,偶然存活的一隻卑微螻蟻、一介土著凡夫。
陸珩端坐石台之上,不起身、不示弱、不躁動,眸光平靜抬首,淡然對視高空修士,心神沉穩、不卑不亢。
他清晰感知到對方周身縈繞的磅礴靈氣與超凡修為,也清楚知曉雙方此刻的實力差距宛若天塹。域外修士、大道修行者,實力遠超廢土凡俗的認知極限,絕非此刻淬體二重的自己能夠抗衡。
可他的道心堅韌如鋼、澄澈如玉,曆經人心寒涼、絕境磨礪,早已褪去凡人的怯懦卑微,縱然麵對超凡修士、天塹差距,依舊心神不慌、風骨不折。
弱者可以隱忍蟄伏、避其鋒芒,卻不可屈膝折骨、自墮風骨。
高空青年修士見下方少年沉默佇立、對視不驚、不慌不避,眼底的訝異稍稍加深,隨即化為一抹淡淡的嗤笑。
“倒是有點意思,區區廢土土著,見了域外修士,居然不知畏懼、不懂跪拜?”
他語氣輕佻、帶著戲謔,彷彿看著一隻不懂天高地厚、不知自身渺小的螻蟻,“是愚昧無知、不知超凡威嚴,還是初生牛犢、故作鎮定?”
字字句句,皆是俯瞰、皆是輕慢、皆是階層碾壓。
在域外修行界的固有認知裡,荒域邊角的黑石廢土,是天地遺棄的貧瘠死地,此地生靈皆是未開智的凡俗螻蟻,愚昧卑微、眼界狹隘,終生困於泥濘、不見天光,但凡遇見正統修士,必然惶恐跪拜、俯首臣服,不敢有半分直視、半分忤逆。
陸珩的平靜對視、淡然佇立,在他看來,便是無知狂妄、不知敬畏。
他負手懸空,微微俯身,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陸珩,目光如同打量物件、審視螻蟻,淡漠開口:“本地土著,報上名來。此地乃是上古遺棄遺蹟,屬域外修士探查之地,非爾等凡夫可隨意踏足。你為何在此?可否見過此地殘留的古物靈光?”
語氣是命令式的質問,冇有征詢、冇有禮貌,隻有理所當然的掌控與俯瞰。
在他心中,廢土土著的性命、行蹤、機緣,皆可隨意盤問、隨意拿捏,本就是低人一等、任由擺佈。
陸珩依舊端坐石台,聲音平靜沉穩、不高不低,無風無浪、不起波瀾:“陸珩。孤身至此,靜心修行,未見任何古物靈光。”
簡潔應答、如實陳述,不卑不亢、不攀不附,冇有刻意討好,也冇有刻意牴觸,守己風骨、立身中正。
這般態度,徹底激起了青年修士心中的不悅與輕視。
一個貧瘠廢土的底層凡夫,無修為、無背景、無眼界,居然敢以平等姿態應答正統修士,不跪拜、不惶恐、不謙卑,在他看來,便是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自大。
“陸珩?無名無姓、無門無派的土著罷了。”青年修士淡淡嗤笑一聲,語氣愈發輕慢,“也罷,荒土螻蟻,本就愚昧短視,不懂修行規矩、不知尊卑禮法,本座不與你計較。”
他抬手拂過衣袍雲紋,目光再度掃過整片遠古遺蹟,眉宇間帶著幾分不耐與倨傲:“本座奉宗門之命,探查這片荒域邊角遺蹟,尋覓上古殘存靈氣節點與遺留秘寶。你一介凡人,能在此地存活至今,也算你命數極好。”
“念你無知,本座不予追責。即刻退離此地,不許逗留、不許窺探、不許妄動。乖乖退去,可保你性命無憂、安穩苟活。若是不知進退、滯留此地,礙了本座行事,便是自取滅亡、死不足惜。”
一番話語,看似寬容大度、不予追責,實則字字冰冷、句句威懾,將土著生靈的性命拿捏得隨心所欲、輕如草芥。
在這位域外修士眼中,廢土凡人的性命,廉價卑微、不值一文,生死存亡,隻在他一念之間、喜怒之中。
陸珩眸光微凝,心底澄澈通透,將對方極致的傲慢、冷漠、階層偏見儘數洞悉。
黑石聚落族人的狹隘自私,是底層泥濘的人心醜惡;而域外修士的輕蔑俯瞰,是階層壁壘的天生傲慢。
前者涼薄,後者冰冷。
族人的排擠打壓,是同類相殘的卑劣算計;修士的俯瞰漠視,是超凡對凡俗的絕對碾壓。
陸珩緩緩起身,身姿挺拔、直立如鬆,與高空修士遙遙相對,身形單薄卻風骨凜然。
“天地遺蹟,無主之地。天地靈氣,眾生共享。”
他語速平緩、字字清晰,不疾不徐、篤定沉穩,“我先至此地、靜心修行,未曾窺探、未曾妄動、未曾礙人。修士尋寶,各行其是,無需仗勢欺人、刻意驅離。”
一語落地,平靜卻有力,溫和卻有骨。
不卑躬屈膝、不惶恐退讓,守得住底線、立得住風骨。
此言一出,高空青年修士瞬間怔住,隨即眼底的輕蔑與冷意驟然暴漲,周身靈氣微微躁動、隱隱威壓沉降。
他全然冇有想到,一個卑微渺小的廢土土著,居然敢當眾反駁他的話語、忤逆他的意誌、與他分庭抗禮!
“放肆!”
青年修士眉頭緊鎖、聲線轉冷,居高臨下地冷喝出聲,語氣裹挾著修士威壓、震懾四方,“區區凡俗螻蟻,也敢與本座論天地規矩、談眾生共享?誰給你的膽子、誰給你的底氣!”
“整片荒域廢土,皆是正統宗門棄地、修士遺棄邊角!此地一草一木、一靈一氣,皆屬域外修行界管轄!爾等土著凡夫,生於斯、長於斯,不過是苟活寄生、沾光偷生罷了!”
“本座令你退,你便該俯首退去、感恩活命!膽敢狡辯、膽敢違逆,便是以下犯上、褻瀆修士!”
極致的強權邏輯、霸道的階層規則,被他理所當然、堂而皇之地道出。
在修行界的強權秩序之中,凡俗螻蟻本就不配擁有天地、不配占據靈氣、不配談論公道。強者即規矩、修士即天道,弱者唯有俯首聽命、被動服從,絕無反駁資格、絕無立足權利。
狂風再起,高空靈氣洶湧躁動,無形的威壓從百丈高空沉沉降下,籠罩整片遺蹟,死死鎮壓在陸珩周身。
凜冽的靈氣威壓如同實質重山,碾壓肌理、禁錮身形,尋常凡人在此等威壓之下,瞬間便會筋骨崩裂、氣血凝滯、跪地臣服、心神崩潰。
可陸珩立身原地、紋絲不動,雙腿穩如磐石、腰背挺如青鬆,周身氣血瞬間蓬勃運轉、極速流轉,硬生生抵住這股強橫威壓、守住自身身形、穩住本心風骨。
淬體二重圓滿的磅礴肉身力量全力催動,肌理繃緊、筋骨凝實,以凡俗肉身硬抗修士靈氣威壓。
他的衣衫被風壓吹得烈烈作響,髮絲肆意翻飛,麵色依舊平靜淡然,眼底不見半分畏懼、半分動搖。
筋骨可壓、肉身可磨,唯獨本心不可折、風骨不可摧!
青年修士懸浮高空,冷冷俯瞰下方死死佇立的少年,眼底輕蔑更甚、戲謔更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諷的弧度。
“哦?居然能扛住本座一絲靈氣威壓?倒是有些蠻力體魄,難怪敢如此狂妄、不知敬畏。”
他一眼看穿陸珩的底細,不過是肉身強橫、蠻力出眾的凡俗凡人,未曾踏入正統修行之門、未開靈海、未納靈氣,依舊困於淬體凡胎,連真正的修行門檻都未曾觸碰。
“一身蠻力、徒勞掙紮,終究是凡俗螻蟻、難登大雅。”青年修士語氣冰冷、極儘俯瞰,“本座見過無數天資卓絕的修行苗子,區區廢土蠻力,在正統修行大道麵前,不值一提、不堪一擊。”
“本座今日便告訴你何為真正的修行規矩、何為天地階層!”
話音落下,青年修士抬手輕揮,指尖一縷精純靈氣噴薄而出,化作一道細微的青白靈光,速度極快、瞬發而至,直奔陸珩身前。
他並未動用殺招、未曾下死手,僅僅打出一縷微不足道的靈氣衝擊,如同凡人隨手彈開擋路的螻蟻、拂去礙事的塵埃。
他要的不是擊殺陸珩,而是碾壓、是懲戒、是折服,是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土著少年,徹底認清自身渺小、看清階層差距,乖乖俯首、心生敬畏。
青白靈光轉瞬即至,裹挾超凡靈氣,帶著碾壓凡俗的強橫力道,轟然撞向陸珩周身氣罩。
砰!
一聲沉悶的氣爆聲響徹遺蹟。
陸珩周身氣血屏障瞬間震顫、劇烈波動,身形微微一晃,腳底積雪被硬生生壓出兩道淺淺凹陷。一股磅礴強橫的力量席捲周身,順著肌理侵入肉身,震得他氣血微微翻湧。
所幸他淬體根基紮實、肉身凝練,加之玉佩本源暗中護住氣血核心,這道靈氣衝擊終究冇能傷及根本、撼動根基。
陸珩穩穩穩住身形,抬眸望向高空修士,眸光愈發冷冽澄澈。
實力差距,天壤之彆。
這便是域外修士的力量、正統修行的強橫。隨手一縷靈氣,便遠超凡俗肉身的極限爆發力,絕非廢土蠻力可以抗衡。
他心底冇有滋生畏懼退縮,反倒燃起了熊熊的求索之心、崛起之誌。
原來天地之外,真正的大道修行、超凡力量,竟是這般模樣。
黑石聚落的爭鬥廝殺、黑晶資源的爭奪博弈、廢土底層的算計打壓,在真正的修行力量麵前,渺小可笑、不值一提。
趙虎的蠻橫霸道、族人的狹隘排擠、管事的刻意刁難,不過是井底之蛙的自相殘殺、泥潭螻蟻的無謂紛爭。
真正的天地、真正的力量、真正的階層,在域外、在修行、在大道。
可修行界的強橫力量,帶來的並非全然超脫、公正大道,還有這般極致的傲慢、冰冷的階層、肆意的碾壓。
弱,便是原罪。
弱者不僅要承受同類的欺淩算計,更要承受強者的俯瞰碾壓、肆意拿捏。
今日他若無淬體圓滿的肉身根基,僅憑往日孱弱體魄,方纔一縷靈氣衝擊,便足以讓他筋骨崩裂、重傷倒地、生死不由己。
這一刻,陸珩心中的變強執念,前所未有的濃烈、堅定、滾燙。
他要變強,不止是掙脫廢土泥濘、擺脫族人欺淩、立足黑石廢土。
他要踏破凡俗桎梏、衝出天地囚籠、踏入修行大道,擁有不被人俯瞰、不被人拿捏、不被人定義的絕對實力!
高空之上,青年修士看著僅僅一步未退、依舊佇立的陸珩,眼底的訝異再度浮現,隨即被更深的冷漠取代。
“體魄倒是堅韌,骨氣倒是夠硬,可惜,生錯天地、出身卑微。”
他淡淡評判,語氣如同給物件定論、給螻蟻裁決,“廢土土著,縱有幾分蠻力、幾分傲骨,終究困於凡胎、限於格局,終生難脫底層、難踏大道。”
“本座最後告誡一次,即刻退離此地,不許再踏入遺蹟半步。否則,下一次出手,便不是懲戒震懾,而是神魂俱滅、屍骨無存。”
冰冷的威脅裹挾著修士威壓,沉沉落下、震懾四方。
他已然失去了繼續戲謔試探的耐心,修行者時間珍貴、機緣難得,不屑於與一介凡俗螻蟻無謂糾纏。
陸珩深深呼吸,壓下心中翻湧的氣血與激盪的心緒,眸光沉靜、思緒清明。
他清楚此刻的差距,明知不可為而強行爭鋒,不是傲骨,是魯莽、是送死。
眼下隱忍退讓、蟄伏蓄力,是最優選擇、是明智之舉。
他不爭一時意氣、不逞片刻鋒芒,隻為長遠大道、來日騰飛。
陸珩冇有再出言辯駁、冇有再強硬對峙,隻是深深看了一眼高空孤傲俯瞰的域外修士,將這極致的階層傲慢、冰冷的實力差距、無情的強權規則,儘數烙印心底、刻入道心。
今日之辱、今日之壓、今日之俯瞰,儘數化作來日崛起的基石、奮進的動力。
“我走。”
一字輕落,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話音落下,陸珩轉身抬步,穩步朝著遺蹟外側走去,身姿挺拔、步履沉穩,冇有半分狼狽逃竄、卑微乞憐。
隱忍,不折風骨;退讓,不失本心。
他退的是眼前局勢、是當下鋒芒,絕非心中傲骨、大道之誌。
高空青年修士看著他從容離去的背影,眼底依舊是毫無波瀾的漠然,冇有半分取勝的快意,隻有俯視塵埃的平淡。
在他眼中,螻蟻的退讓、螻蟻的隱忍、螻蟻的傲骨,都毫無意義、不值一提。
他淡漠收回目光,不再關注陸珩的動向,身形微動,再度騰空而起,朝著遺蹟深處掠去,周身靈氣綻放,開始專心探查上古遺蹟的靈氣節點與殘存秘寶,將方纔的短暫插曲徹底拋之腦後。
一介廢土螻蟻,尚且不配被他記掛於心。
遺蹟之外,風雪初晴、天光微涼。
陸珩穩步走出遠古遺蹟範圍,徹底脫離域外修士的威壓籠罩,周身緊繃的心神緩緩鬆弛,翻湧的氣血漸漸平複。
他駐足荒野、立身高地,回望身後那片古老遺蹟、那道淩空孤傲的青白身影,眸中寒芒內斂、執念深藏。
域外修士,傲慢俯瞰。
強權為規,實力為道。
今日所見、今日所感、今日所悟,徹底打碎了他以往的認知,為他推開了一扇通往廣闊天地、超凡大道的全新大門。
他終於徹底明白,黑石聚落的泥濘爭鬥,不過是井底之蛙的自娛自樂。真正的天地遼闊無垠,真正的力量浩瀚無窮,真正的階層冰冷無情。
弱者的傲骨,在絕對實力麵前,不堪一擊。
唯有自身強橫、踏足大道、執掌超凡,方能打破階層壁壘、掙脫命運枷鎖、不被世人俯瞰、不被強權拿捏。
“等著。”
陸珩低聲輕語,聲音平靜卻堅定,眸光灼灼、誌存高遠。
“今日你以修士之尊、俯瞰凡俗、壓我鋒芒。他日我必踏破修行、登臨高處、逆覆格局,讓世間再無螻蟻之困、再無階層之壓!”
風雪初歇,前路漫漫。
一場不期而遇的域外修士、一次極致冰冷的傲慢俯瞰,冇有磨滅他的誌氣、擊垮他的道心,反倒徹底點燃了他的修行之火、崛起之念。
舊的桎梏已然掙脫,新的大道已然鋪開。
從此,陸珩的目標,不再是立足廢土、超脫聚落。
他要走出荒域、踏入修行、問鼎大道、逆天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