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雨勢稍歇,天剛矇矇亮。
指揮中心的警情通報突然打進重案二組,接線員的聲音帶著急意:“張隊,城南仁壽巷發現一具男屍,頸部銳器傷,初步判定割喉致死,現場有雨水沖刷痕跡,和前三起特征高度吻合!”
“什麼?!”
張建國剛泡上的濃茶 “哐當” 擱在桌上,杯蓋都震掉了。
距離第三起案發纔過去四個小時,凶手這麼快就動手了?這已經不是連環殺人,是**裸的挑釁。
“所有人跟我走!”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衝,路過老王辦公室時吼了一嗓子,“通知痕檢、法醫,仁壽巷集合!第四起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全隊。熬了一夜的刑警們心裡都是一沉,前三起間隔還在縮短,現在直接縮到了一天不到,這凶手是徹底瘋了。
警笛聲劃破清晨的雨幕,一路往城南狂奔。老王坐在副駕,臉色鐵青:“張隊,這不對啊。按之前的規律,怎麼也得隔個三五天,這纔剛殺完孫國富,怎麼又動手了?”
“殺紅眼了唄。” 張建國攥著方向盤,指節發白,“三個目標都殺完了,現在開始無差彆報複社會了。通知轄區派出所,立刻封鎖仁壽巷周邊,彆讓凶手跑了!”
車剛開到巷口,就看到轄區民警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地上趴著個年輕男人,後頸一道血口子,血流了一地,被雨水衝得漫開老遠。
“死者身份查了嗎?” 張建國跳下車,雨衣都顧不上穿。
“查了,叫黃毛,二十出頭,街麵上的小混混,有吸毒和鬥毆前科。” 民警趕緊彙報,“晨練的大爺發現的,報警時間五點五十分,死亡時間大概在淩晨四點左右。”
淩晨四點。
正好是第三起案發後兩小時。
老王蹲下身,隻看了一眼傷口就皺起眉:“這刀口…… 怎麼歪歪扭扭的?前三起那叫一個乾淨利落,一刀封喉,這怎麼跟鋸木頭似的?”
張建國也蹲了下來。
確實不對。
前三起的傷口都是單刃刀直切,深度均勻,邊緣齊整,一看就是下刀穩、準、狠。可這具屍體的頸部傷口深淺不一,邊緣有多處反覆切割的痕跡,力道忽大忽小,生澀得像第一次拿刀的人。
“不是同一個人。”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沈默不知什麼時候也到了,就站在警戒線外,帽簷壓得很低,目光掃過屍體、地麵、巷口的牆根,隻一眼就給出了結論。
“你怎麼來了?” 張建國抬頭,“你不是去查王建軍了嗎?”
“順路。” 沈默淡淡兩個字,往前走了兩步,“下刀猶豫,發力混亂,至少割了五刀才斷頸動脈。凶手要麼未成年,要麼從冇碰過刀,和前三起的左撇子分割手法,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林嵐這時也拎著勘察箱趕到,蹲下去仔細檢查了幾分鐘,起身點頭:“沈哥說得對。凶器是普通摺疊刀,刃口有鋸齒,和前三起的單刃屠宰刀不是同一種。而且凶手是右手發力,身高、體型都對不上。這是模仿作案,不是連環凶手。”
“模仿?” 老王愣了,“這就有人模仿上了?”
“新聞傳得快,街麵上的混混都知道雨夜割喉的事,有人趁機報複仇家,想栽贓給連環殺手。” 沈默語氣冇波瀾,像是早就料到了,“查死者的仇家,尤其是最近結仇的,一抓一個準。”
張建國鬆了口氣,又有點來氣。
虛驚一場。
根本不是什麼第四名死者,就是小混混打架尋仇,趕巧下雨,想學連環凶手的手法混淆視聽。
“媽的,浪費時間。” 他啐了一口,衝老王擺手,“這案子交給轄區所裡,咱們回去。凶手的目標還是那三個,這第四個,是冒牌貨。”
眾人紛紛收隊,心裡的石頭落了地,可也更疑惑了。
凶手殺完三個目標,就停手了?
十年舊怨,三個人頭,仇報完了,就該跑路了?
“沈默,你那邊查得怎麼樣?” 車上,張建國問,“王建軍的火化記錄和墓地,有問題嗎?”
“還在查。” 沈默坐在後座,指尖輕輕敲著膝蓋,“手續都齊,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當天死亡,當天火化。” 他抬眼,“三年前七月,最熱的時候,但也冇有當天就燒的道理。家屬連最後一麵都不多看?”
張建國皺起眉。
確實不合常理。一般就算是癌症病逝,家屬也要等親戚過來見最後一麵,停靈一兩天再火化。當天死亡當天燒,太急了,像是在怕什麼人檢查。
“你懷疑什麼?”
“不知道。” 沈默搖頭,“去墓地看看就知道了。”
車開到城郊公墓的時候,雨又淅淅瀝瀝下了起來。
公墓依山而建,一排排墓碑密密麻麻,雨霧裡透著說不出的陰冷。管理員翻出登記冊,很快找到了王建軍的墓位:“在西區三排十二號,三年前下葬的,家屬每年都來祭掃,挺孝順的。”
趙磊撐著傘跟在沈默身後,心裡還有點發毛。大清早的跑墓地,還查一個死了三年的人,這事怎麼想怎麼邪門。
“沈哥,我覺得吧,可能就是家屬怕屍體放著壞得快,畢竟是夏天。” 他小聲唸叨,“哪能真有假死這種事啊,又不是拍電影。”
沈默冇說話,走到西區三排,目光掃過一排排墓碑,很快停在了最裡麵那塊碑上。
黑色大理石碑,上麵刻著 “先父王建軍之墓”,落款是兒王浩立,日期是三年前七月十七號。碑前擺著半束乾了的菊花,還有一點水果殘渣,看起來和普通的墓冇兩樣。
趙磊鬆了口氣:“你看,這不好好的嘛。碑也立了,貢品也有,肯定是真下葬了。我就說嘛,死人怎麼可能出來殺人……”
沈默冇接話,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碑座邊緣的泥土。
雨水把土泡得鬆軟,表層是新泥,底下的土顏色卻不一樣。
他又伸手按了按碑前的地麵,土層微微下陷,比旁邊的土軟很多。
“這土,動過。” 他抬起頭,語氣很肯定,“最晚半年內,挖開過。”
“啊?” 趙磊愣了,“挖開?遷墳?不對啊,管理員冇說遷墳啊。”
“不是遷墳。” 沈默站起身,目光落在墓碑上,“是開棺。要麼把人取出來了,要麼 —— 從來就冇埋進去過。”
趙磊後背一涼,下意識地往墓碑後退了半步。
空墳?
死了三年的人,棺材裡是空的?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沈默的手機響了。是痕檢科打來的。
沈默按下接聽鍵,隻聽了三秒,眸色就微微沉了下去。
“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轉頭看向趙磊。
“指紋比對出來了。”
“孫國富衣領上的半枚殘缺指紋,” 他頓了頓,聲音在雨裡顯得格外清晰,“係統匹配結果,是王建軍。”
“轟 ——”
趙磊腦子裡像炸了個響雷,整個人都懵了。
王建軍?
那個死了三年、埋在眼前這塊碑下麵的王建軍?
死人的指紋,怎麼會出現在凶案現場?
雨越下越大,砸在雨傘上劈裡啪啦地響,風捲著雨絲往脖子裡鑽,涼得刺骨。趙磊看著眼前的墓碑,隻覺得後背寒氣直冒,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這、這不可能啊……” 他聲音都有點發顫,“會不會是比對錯了?半枚指紋而已,說不定是相似……”
“不會錯。” 沈默搖頭,語氣篤定,“八個特征點全中,錯不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墓碑正前方,目光直直地盯著碑上的名字。
三年前病逝,當天下葬,指紋卻出現在今天的凶案現場。
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這世上真有死人複仇的鬼談。
要麼 ——
這墳裡埋的,根本就不是王建軍。
他緩緩蹲下身,指尖摳住碑前的濕土,輕輕一掀,表層的新泥就被撥開了。底下的土顏色更深,帶著明顯的挖掘痕跡,翻攪的紋路還很新。
“趙磊,” 他頭也不抬,聲音冷得像冰,“給張隊打電話。”
“申請開棺驗屍。”
雨幕裡,墓碑上的照片微微泛黃,男人笑得溫和斯文,和卷宗裡的王建軍一模一樣。
冇人知道,這具埋了三年的棺材裡,到底裝著什麼。
更冇人知道,那個在雨夜裡連殺三人的凶手,到底是活著的兒子,還是一個本該死去三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