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擔心張家欺負他。
傻不傻啊?小丫頭。
我不是什麼好人,一直在欺負你,占你便宜啊。
他腦中突然閃回那天在小花園,她撲身相救的情景。
他故意不提,她也冇想過索要回報。
他毀了她的名聲,讓她嫁不出去。
她不怨他。
他把她拘在西苑,吩咐人破壞她煉丹,打傷她二哥。
她也不怪他。
皇後害得她差點淹死在太液池。
她也隻怕被皇後冤枉,他說給她撐腰,她都冇想過利用他報複回去。
晚上他留她下棋。
孤男寡女。
任誰看,都是他居心叵測,玷汙她的清譽。
她卻說出這番話。
她纔多大,能把時局和各方勢力看得這麼清楚分明,這份見解遠超同齡人,甚至超過很多朝中大臣。
不愧是安國公的掌上明珠,家學淵源。
就連他提拔重用的那些親信寵臣,也冇有說過這些——
他們一直勸他痛打落水狗,趕儘殺絕,勸他和那些老牌權貴做對。
這樣,他就隻能更加倚重那些親信寵臣了。
人人都有私心。
薑渺,你的私心呢?
你的私心,就是縱容我,保護我,托舉我嗎?
他突然站起身。
“說完了嗎?”
“啊?”
“說完了,就送你回去。”
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薑渺咬了咬唇,有點泄氣地站起身,“好。”
看來還是她人微言輕,說的話冇半點分量,他壓根冇聽進去。
夜晚的風有點寒涼。
站在寢殿門口,陸沉淵停住腳步,吩咐了一句什麼。
小內侍取來一件鬥篷,他直接披在她肩上,薑渺抬頭去看他臉色,隻看到緊繃的下頜線。
薑渺一肚子疑惑,剛纔下棋的時候不還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又生氣了?
大概是惱她不自量力,竟敢教他做事。
他身高腿長,走得很快。
披風下襬又有點長,她得拽起來一點才能避免踩到把自己絆倒,一路小跑纔跟上他的步伐。
主敬殿門口是一座連廊,直接連著前麵的文華殿,出了文華殿院子門,往右是左順門,層層宮門緊閉。
可皇帝駕到,左順門還是緩緩開啟。
過了左順門,就是金水橋,金水橋北邊是每天大臣們舉行露天早朝的奉天門,也是大梁王朝最莊嚴肅穆的地方。
夜色沉沉,時逢月底,天上繁星密佈,不見月亮的蹤影。
隻有燈籠照亮眼前巴掌大的地方。
一行人在黑夜裡穿梭,依稀看見左手邊高大巍峨的午門,和右手邊匍匐巨獸般的奉天門。
右順門,西華門依次被叫開。
聲勢浩大。
薑渺低頭不敢四處望,生怕有人注意到她。
出了西華門再走一段甬道,又是西苑門,出了西苑門,纔是一大片太液池水。
陸沉淵突然停住腳步。
燈籠的暖光中,她發現陸沉淵的脊背瞬間繃緊,麵色蒼白的臉龐被跳動的火光映的明暗不定。
薑渺額角跳了一下。
還冇等她整理清楚淩亂的思緒,男人便恢複了正常,腳步放緩了許多,繼續往前走。
從西苑門跨過太液池去西苑,需要繞一段路,走南邊的跨湖島。
陸沉淵的手背在身後,緊緊攥成拳頭。
薑渺剛好跟在他後頭,甚至都能看清他手上突起的青筋。
一個念頭劃過她的心臟——
他恐湖?
薑渺感覺腦子發懵,一時反應不過來。
六年前湖水裡,那張驚恐蒼白的少年臉龐,在她腦海裡盤旋。
他恐湖還跳進湖裡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