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的金絲雀 第1卷 第40章 我要跟我的心上人離開這裡，我不要待在皇宮

葵水斷斷續續來了五六日，總算是乾凈了。

這幾日我躺在那張鋪滿錦褥的榻上，聽著窗外春風拂過簷鈴的聲音，心裡盤算的隻有一件事。

去地牢見辭。

第五日夜裡，李藺言照例來了。他了外袍躺到我邊，手攬過我的腰，把臉埋進我的頸窩裡，像是在嗅我上的氣息。我僵著子沒有，任由他抱著。

“月兒。” 他輕輕說了一句，“你這幾日好像都不怎麼說話。”

“沒什麼神。” 我淡淡地應了一句。

燭火搖曳，映在他臉上，那張臉安安靜靜的，了平日的淩厲，倒像是從前的溫和模樣。

可我知道，不過是裝的罷了。

這一夜我幾乎沒有閤眼，次日一早，太醫準時來了，每回診完脈，他都會去書房回話，把我的狀況事無巨細地稟報上去。

“娘孃的子底子薄，此次葵水來是好事，需好生將養。” 太醫收回帕子，垂著眼簾，“臣會開幾副溫補的方子，娘娘按時服用，假以時日，定能定能懷上龍嗣。”

我靠在引枕上，笑了笑，沒有接話。

紅杏送走了太醫，折返回來的時候，臉上的神比我還張。蹲在我麵前，低了聲音：“您不會真打算去吧，要是讓皇上發現了怎麼辦。”

我知道是真的擔心我，這宮裡，真心待我的人沒有幾個，紅杏算一個，小祿子算一個。

“我等不了了。” 我的聲音有些抖，“他在那下麵關了這麼久，我怕……我怕哪天小祿子再來告訴我，就不是他還活著的訊息了。”

紅杏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可是……”

“你別跟著我去。” 我替掉眼淚，“小祿子都安排好了，我就去一會兒，看一眼就走，不會讓人發現的。”

紅杏哭著搖了搖頭，一定要跟我一起去。

午後的日正好，日頭偏西的時候，我換上了那件早就備好的暗袍，帽兜很大，把臉遮得嚴嚴實實，混在影裡幾乎看不出形。

小祿子等在偏殿門口，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看見我出來，快步迎上來。

“都打點好了。”

他的聲音得很低，眼睛不住地四下張，“地牢的看守換了班，今日當值的收了銀子，好說話。奴纔跟他說了，是帶個宮外的親戚去見見關在裡頭的人，他沒多問就放了行。”

小祿子走在前頭，我跟在他後，低了頭，著帽兜，一路上盡量著墻走。

皇宮很大，藏住一兩個就像往河裡丟一顆石子，激不起什麼水花。

地牢的口在皇宮最西邊，臺階上覆著青苔，一看就知道平日裡沒什麼人來。殿門是鐵鑄的，暗沉沉地嵌在石墻裡，像一張閉的。

小祿子上前叩了三下，鐵門上開了一個小窗，出一雙渾濁的眼睛。

“是我。” 小祿子笑了笑，聲音帶著一種套近乎的油。

鐵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冷的氣息撲麵而來，帶著黴味、鐵銹味，還有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沉甸甸地在我的鼻腔裡。

是人的味道。

我下意識地攥了袖中的手。

“快著些，別待太久。”

小祿子連忙應了，從袖中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塞進看守手裡，他了，收進了袖中，轉走到外麵去了。

地牢的甬道很窄，隻能容一人通過，兩側的石壁上掛著油燈，火苗一明一暗地跳著，把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越往下走，那氣味就越濃烈。

的、腐臭的、腥的。

倏地，小祿子停在了最深的那間牢房前。

他的聲音在發抖，“就是這裡。”

我站在鐵柵欄前，一時竟不敢往裡看。

油燈的線太暗了，我隻能約看見一個人影蜷在角落的稻草上，手腳都拖著長長的鐵鏈，一不，像一被人丟棄的破布偶。

“辭。”

我開口喊他，聲音輕得像怕驚什麼。

小祿子不知從哪裡出一盞油燈，舉高了些，昏黃的線晃晃悠悠地照進牢房裡，辭躺在稻草上，上的裳已經看不出原來的，被漬和汙漬浸，黑一塊褐一塊地在上。

我瞪大雙眼，眼眶酸，隻見他遍鱗傷，出的傷口紅腫潰爛，鐵鏈上沾著乾涸的跡，臉半埋在稻草裡，我嚇壞了，覺得他死了。

“辭。” 我低聲音喊他，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他終於了，像是聽見了我的聲音，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緩慢地抬起頭，往我的方向轉過來。

小祿子把牢門開啟了，我撲了進去，也不顧地牢的稻草又臟又，糊了他滿臉，我之前一直以為李藺言會給我們指婚，沒想到他恨極了辭，竟往死裡折磨他。

他的了，乾裂的口子又滲出來： “公主，這裡臟，會弄臟您袍的。”

所有人都喚我娘娘了，隻有他，還繼續喚我公主。

我搖搖頭，握住他的手，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稻草上，也砸在他滿是傷痕的手背上： “沒關係，不臟。”

他低著頭，看著我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看了很久，然後緩慢、小心地翻過手掌，把我的手輕輕握住了：

“公主，別哭了，我沒事，皮糙厚的，這點傷不算什麼。”

我抬起頭看他，淚水糊了滿眼，他的臉在我眼前是模糊的，可我分明看見他角扯出了一個弧度。

他在笑。

渾是傷，滿是，被關了不知多個日夜，他居然還在對我笑。

“你別笑了。” 我說，聲音又啞又，“你越笑我越想哭。”

他握著我的手，拇指極輕極輕地蹭了蹭我的手背，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真的在這裡：

“公主，皇上對你好嗎？”

我張了張，想說好，想說一切都好，想讓他別擔心。

可我說不出口。

對著他這雙清澈的眼睛，我一個字都騙不出來。

“他對我……” 我哽嚥了一下，低下頭，看著我們握的手，“跟從前一樣。”

辭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些。

“他把關在這裡，不許任何人提起你。”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穩一些，“他以為我不知道，可我讓小祿子去打聽了，我找了好久，找了這麼多天，才終於找到你在這裡。”

“公主不該來的。” 他低聲說，“這裡危險，若是被皇上知曉……”

“我不怕。” 我打斷他，“我就是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笨拙的向我道歉，說他不該讓我哭的，我絕的跪坐在他麵前，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

“我們離開這裡好不好？”

我說完那句話，自己都愣了一瞬，連我自己都覺得膽大包天。可話已經出了口，覆水難收，我索也不收，一字一句地，又說了一遍。

“辭，我們找機會離開這裡。”

他愣住了。

“公主。”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您……真的想跟我遠走高飛嗎？”

我用力點頭，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我告訴他：

“等到了合適的時機，我就跟你一起離開這裡，我們去一個沒有人找得到我們的地方，再也不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