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就在村東頭的土坡上,幾間瓦房連成一排,牆刷得白白的,窗戶上裝著玻璃——招娣頭一回見著這麼多玻璃,亮晶晶的,把早晨的太陽光折射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操場是一片被踩得光溜溜的泥土地,中間立著一根高高的木杆,頂上那麵紅旗在風裡嘩啦啦地飄。旗杆半腰上掛著一口老鐘,鑄鐵的,生了厚厚一層鏽,紅褐色的鐵鏽從鐘身上往下淌,像哭過又乾了的淚痕。鐘口豁了一道口子,邊沿上磕磕碰碰的全是疤。一根麻繩從鐘錘上垂下來,繩子磨得起了毛,被無數隻手拉過無數次,粗粗的,油亮亮的。
招娣被老師帶進了教室,老師是個年輕姑娘,梳著兩條長辮子,一笑露出兩顆虎牙。一進門她就愣住了——屋裡整整齊齊擺著十幾張小課桌,桌麵是木頭的,上麵坑坑窪窪,在窗外日光反射下泛著幽暗的光。每一張課桌後麵坐著一個孩子,有的在翻書,有的趴在桌上拿鉛筆頭在本子上劃拉。
老師拿粉筆在黑板上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