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殺戮-夜宴之局------------------------------------------,沈府收到了平南侯府的請帖。,包含王夫人、沈昭寧與謝蘭煙。平南侯夫人何氏要籌辦一場秋日賞菊宴,遍邀京中世家貴婦與名門小姐入園賞花赴會。,她正守在一旁,照看服藥休養的翠屏。翠屏身子已好轉不少,勉強能夠下地行走,隻是傷及脾胃,大夫再三叮囑,至少靜養一月才能徹底複原。,目光落於落款——平南侯夫人,何崔氏。崔氏乃是崔太後的遠房侄女,平南侯府與崔家強強聯姻,早已將何家、崔氏皇族、二皇子三方勢力牢牢捆綁,盤根錯節,暗流洶湧。“大小姐,咱們當真要去嗎?”翠屏捧著藥碗,滿臉憂心,“平南侯府是三小姐的外祖家,本就與咱們心存隔閡,如今更是凶險萬分……”,淡淡開口:“去,為何不去?”,滿心焦灼。,唇角淺揚:“你是擔心,她們會藉著宴席,再度對我下手?”:“正是!三小姐方纔下毒未遂,懷恨在心,此番前往她外祖府邸,無異於羊入虎口!”“從來不是自投羅網。”沈昭寧緩緩起身,推開窗欞。深秋長空高遠澄澈,幾片枯黃梧桐葉隨風盤旋飄落,蕭瑟秋意漫入院中。“翠屏,你要記住,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是安全。敵人篤定我不敢赴約,便不會佈置萬全的陷阱;她們將我視作待宰的獵物,殊不知,獵物亦可反手為獵。”,默默記下這番話。。,十餘桌席麵錯落排布,京城大半世家名流、貴婦小姐儘數赴宴。崔太後的侄女崔明瑤端坐主位身側,一身石榴紅錦緞褙子,滿頭珠翠環佩,容貌豔麗,宛若精緻瓷人,風頭無兩。英國公府的顧雲舒獨坐對麵,一身湖藍素雅長衫,沉靜溫婉,氣質端方,與世浮華格格不入。,目光沉靜無波,不動聲色掃視全場。
謝蘭煙並未與她同坐,剛踏入侯府,便被平南侯夫人身邊的貼身嬤嬤專程請走,藉口外祖母思念外孫女,單獨引入內院閒談。王夫人也被一眾交好的世家夫人圍住寒暄,落座彆處。
偌大一場盛宴,唯獨沈昭寧孤身一人。
無親信相伴,無長輩庇護,就連隨行丫鬟,也隻帶了資質平庸、不堪大用的青蘿。心腹翠屏養病留府,無法隨行。
可這,恰恰是沈昭寧刻意想要的局麵。
孤身一人,行事方能不受拘束,進退自如。
宴會過半,席間笑語晏晏,絲竹悅耳。一名侍女快步上前,俯身湊在沈昭寧耳畔低聲稟報。
聽罷傳話,沈昭寧麵色微凝,當即起身,向主位上的平南侯夫人躬身告罪:“夫人,府中丫鬟匆匆來報,此前中毒受傷的翠屏病情驟然反覆,危急萬分,我需即刻趕回府中照看。”
平南侯夫人聞言,故作關切:“既然貼身丫鬟病重,切勿耽擱,我即刻遣府中大夫隨你同往診治?”
“多謝夫人體恤好意,府中早已請定大夫,便不勞侯府費心了。”沈昭寧從容行禮告辭,帶著丫鬟青蘿,快步離開平南侯府。
馬車駛出侯府正門,行至朱雀大街,一路朝著沈府方向緩緩前行。
行至半途,前路驟然受阻。幾輛滿載貨物的騾車橫七豎八堵死大道,趕車的車伕不見蹤影,前路徹底斷絕。
“繞道而行。”沈昭寧沉聲吩咐車伕。
車伕連忙調轉馬頭,拐入一旁僻靜狹長的小巷。
巷道狹窄逼仄,僅容一車通行。兩側高牆林立,牆頭枯藤纏繞,秋風掠過,枯枝搖曳,平添幾分陰森壓抑。
馬車駛入巷道中段,沈昭寧驟然開口:“停車。”
車伕立刻勒緊韁繩,滿臉疑惑:“大小姐,此處荒僻,為何停下?”
沈昭寧並未作答,抬手掀開簾幕,探出頭仔細打量前後路況。
不知何時,巷子首尾兩端,悄然浮現數道黑影。
五名壯漢,身著粗布短褐,黑布蒙麵,手中短刀寒光凜冽,步步緊逼,殺氣畢露。
沈昭寧收回目光,坐回車廂,神色平靜,不見半分慌亂。
她早有預料。
平南侯府設宴、謝蘭煙被單獨隔絕、自己孤身赴宴無人照拂,層層鋪墊,步步算計,皆是為了這場半路截殺。
算準她獨自離府,算準返程必經這條僻靜小巷,算準她身邊人手單薄,一切謀劃滴水不漏。
可謝蘭煙終究算錯了一點——沈昭寧從來都不是孤身涉險。
巷中五名蒙麵悍匪步步逼近,團團圍堵馬車。
車伕嚇得魂飛魄散,當即棄車狂奔,連滾帶爬逃出巷口。丫鬟青蘿嚇得渾身發抖,尖叫一聲,蜷縮在車廂角落,瑟瑟發抖。
沈昭寧端坐車廂,神色淡然,穩如磐石。
一名悍匪上前,伸手便要強行掀開馬車簾幕。
下一瞬,一道黑影自高牆暗處驟然竄出,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對方手腕,猛力一擰。
“哢嚓”一聲脆響,骨裂之聲在寂靜巷道中格外刺耳。
悍匪慘叫哀嚎,短刀脫手落地,瞬間失去反抗之力。
緊接著,高牆屋簷之上,七八名黑衣人影同時翻身躍下。眾人身著夜行勁裝,頭戴青銅麵具,動作整齊利落,訓練有素,宛如久經廝殺的死士。
不出五招,五名蒙麵劫匪儘數被製服。
兩人當場打暈倒地,剩餘三人被反手縛住,死死按在牆麵,動彈不得。
為首的青銅麵具黑衣人緩步走到馬車前,躬身抱拳行禮:“大小姐,受驚了。”
沈昭寧掀簾緩步下車,目光掃過地麵被製服的一眾匪徒,淡淡吩咐:“留活口,徹查幕後主使。”
“屬下遵命。”
首領揮手示意,一眾黑衣人迅速押走劫匪,身形鬼魅,轉瞬便消失在巷道深處,來去無聲。
僻靜小巷瞬間恢複寂靜,彷彿方纔的廝殺與殺機,從未發生。
青蘿顫巍巍爬出車廂,雙腿發軟癱坐在地,瞪大雙眼,驚恐望向沈昭寧:“大、大小姐……這些人究竟是……”
沈昭寧垂眸看向她,緩緩勾起一抹溫和淺笑。笑意溫婉端莊,無可挑剔,落在青蘿眼中,卻比持刀的劫匪更令人心生寒意。
“天璿閣。”沈昭寧輕聲道出三字,語氣平靜無波,“是我的人。”
半個時辰後,天璿閣首領帶回查探結果。
五人皆是城外市井地痞無賴,貪圖錢財,受人雇傭,隻需五十兩銀子,便答應半路攔截,教訓甚至斬殺沈家嫡女。
而雇傭之人,是一名二十出頭的女子,身著淡綠褙子,麵覆輕紗,右手腕常年佩戴一枚翡翠手鐲。
聽完描述,沈昭寧緩緩閉上雙眼,心中已然瞭然。
綠衣、麵紗、翡翠鐲,處處都是謝蘭煙的標誌性裝扮。
可她心知肚明,謝蘭煙心思縝密,絕不會親自出麵沾染命案。手鐲、衣衫、麵紗皆可轉借他人,不過是用來掩人耳目的替身罷了。
替身是誰無關緊要,真相早已昭然若揭。
下毒未遂,便鋌而走險雇凶截殺。
短短數日,兩次狠辣殺招,步步奪命,不留餘地。
這位看似柔弱溫順的庶妹,遠比前世更加急躁狠絕,不擇手段,已然被逼到窮途末路。
沈昭寧睜開雙眼,看向麵具首領,緩緩下令:“將這些地痞儘數放走。”
首領微微一怔,麵露不解:“放走?”
“冇錯,儘數釋放。”沈昭寧語氣堅定,不容置喙,“讓他們回去傳話告知雇主:刺殺失敗,沈大小姐身邊暗衛環繞,戒備森嚴,絕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首領瞬間領會深意,躬身領命。
沈昭寧望著黑衣人離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然弧度。
她刻意放走殺手,便是要借這些人之口,給謝蘭煙傳遞忌憚與恐懼。
刻意展露暗藏的勢力,讓敵人在未知的惶恐中亂了分寸,在猜忌與慌亂裡露出破綻。
敵明我暗,以靜製動,步步為營,這纔是她的佈局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