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皇帝宋徽宗 李師師最後的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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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楚政權的登基大典，就在曾經象征著大宋無上權力的文德殿舉行。張邦昌身穿一件刺眼的紅袍，一步步地走上丹陛。當他抬起頭，看到那張空蕩蕩的、曾經隻屬於趙氏天子的龍椅時，不知是出於恐懼，還是真的觸景生情，一股巨大的悲哀湧上心頭。他竟然當著文武百官的麵，涕淚橫流，搞得這場本該喜慶的即位大典，氣氛比辦喪事還要壓抑。\\n\\n台下的百官，在金兵明晃晃的刺刀逼迫下，不得不跪倒在地，向這位新“皇帝”行君臣之禮。然而，冇有一個人的臉上，能看到絲毫的喜悅。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剛剛吞下了一隻蒼蠅，充滿了屈辱、無奈和茫然。人群之中，唯有王時雍、吳幵、莫儔、範瓊這四個賣主求榮的傢夥，臉上掛著抑製不住的喜色，他們挺直了腰板，眼神裡充滿了期待，正等著這位大楚皇帝登基之後，給自己加官進爵，好名正言順地當上這開國功臣。\\n\\n這場登基大典，從一開始就充滿了滑稽和荒誕。自古以來，皇帝的寶座都是坐北朝南，所謂“南麵為君，北麵稱臣”。可張邦昌打死也不敢坐上那張龍椅。他戰戰兢兢地叫人在龍椅旁邊，另外擺設了一個座位，自己麵朝東邊坐下。這樣一來，文武百官就隻能麵朝西邊，給他行禮。每當百官跪拜的時候，他都必須誠惶誠恐地站起身來，向眾人還禮，用行動向所有人表示：我不是皇帝，我真不是皇帝，我隻是個臨時的管理員。\\n\\n他的這種“求生欲”，體現在了每一個細節上。他不敢穿象征皇權的黃袍，隻敢穿紅色的官袍；他不敢打黃色的傘蓋，隻敢用紅色的；他不敢自稱為“朕”，隻敢謙卑地稱“予”；他下達的命令，也絕對不敢叫“聖旨”，隻能叫“鈞令”。皇宮裡那些曾經屬於宋朝皇帝的宮殿，比如紫宸殿、垂拱殿，他一個都不敢進去，還親自用封條把門封了起來，封條上工工整整地寫著八個字：“臣張邦昌謹封”。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各位父老鄉親，各位金人大爺，我真的隻是替大宋皇帝看個攤子，等正主回來了，我立刻就走人。\\n\\n他任命的官員，也透著一股子臨時工的味道。所有官職前麵，都必須加一個“權”字，也就是代理的意思。比如，任命王時雍為“權知樞-密院事”，吳幵為“同權知樞密院事”，莫儔為“權簽書院事”。一切，都顯得那麼不正規，那麼不情不願。\\n\\n張邦昌雖然當了皇帝，卻冇有改元，隻是把牆上、檔案上所有“靖康”的字樣都給撤掉了，彷彿想以此來抹去那段恥辱的記憶。唯獨他任命的門下省長官呂好問，是個有骨氣的讀書人，他處理的所有公文，依然堅持簽署“靖康”二字，以此來表達自己對偽楚政權的不承認。\\n\\n那個急於當開國功臣的王時雍，進殿覲見時，總是畢恭畢敬地對張邦昌稱“陛下”，自稱“臣”，還一個勁兒地勸他，應該到以前宋朝皇帝處理政務的紫宸殿去接見金國使臣，這樣才顯得有“皇帝”的派頭。多虧了呂好問在一旁拚死力阻，張邦昌纔沒有 совер（cheng）行這件足以讓他萬劫不複的蠢事。\\n\\n遠在金營的徽宗，得知張邦昌這個由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臣子，竟然僭越稱帝，不禁悲從中來。他對身邊的欽宗說：“張邦昌這個傢夥，如果他能以死殉節，還能為我趙氏江山增添幾分光彩。可如今，他竟然自己當了皇帝，我們父子倆，還有什麼指望可言呢？”說完，父子二人，淚流滿麵，沾濕了衣襟。其實，他們這又何嘗不是自作自受呢？張邦昌這一班奸臣，不正是徽宗自己，親手提拔起來的嗎？\\n\\n從三月底開始，在汴京城裡搜颳得盆滿缽滿的金人，開始分批撤離。四月初一，一場人類曆史上罕見的、規模巨大的皇族遷徙，開始了。徽宗、欽宗這兩位廢帝，連同他們的後妃、皇子、公主、駙馬等皇室核心成員四百七十多人，再加上宮女、樂師等三千餘人，被金人編成七個批次，像驅趕牛羊一樣，押解著，踏上了漫漫的北上之路。\\n\\n金軍主帥宗望，負責押解第一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批俘虜。這裡麪包括：太上皇宋徽宗、鄭太後、徽宗的兒子女兒們，以及康王趙構的母親韋賢妃、趙構的原配夫人邢氏。他們將從滑州方向，前往北方。\\n\\n另一位主帥宗翰，則負責押解另一批重要人物，包括：宋欽宗、朱皇後、太子，以及何栗、孫傅、張叔夜、秦檜等一批宋朝大臣。他們將從鄭州繞道北上。兩路人馬，約定在最終的目的地——燕京會合。\\n\\n徽宗一行即將啟程的那天早晨，金營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隻見一個身穿道姑服飾的女人，不顧金兵的攔阻，拚命地想要衝進營來，嘴裡還喊著要見太上皇。徽宗被爭吵聲驚動，從牛車的窗簾縫隙中遠遠望去，隻看了一眼，整個人便如遭雷擊，驚愕得兩眼發直。原來，那個不顧一切闖營的女人，竟然是她——那個曾經讓他神魂顛倒、也曾攪動了整個京城風雲的奇女子，李師師。\\n\\n自從徽宗南逃，李師師被貶出宮之後，她便看破了紅塵，隱居在尼姑庵中，削髮爲尼。當她聽聞京城陷落，金人要將徽、欽二帝擄往北方時，她天真地以為，金人隻會帶走皇帝，而不會帶上宮眷。於是，她便想來尋找徽宗，希望能跟隨他一起去往金國，在路上服侍他，陪伴他走完這最後一段路。\\n\\n她不顧生死地闖進了金營，卻陰差陽錯地，闖進了宗翰的兒子，真珠的營帳。這個真珠，是個出了名的好色之徒。他早就聽聞過李師師的豔名，金兵攻陷汴京後，他還曾派人四處尋找，想一親芳澤，隻是一直冇有找到，這才作罷。冇想到今天，這傳說中的絕色美人，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真珠簡直大喜過望，問明瞭姓名之後，一把就將她擁入懷中，不肯放手。\\n\\n李師師的臉上，冇有絲毫的表情，她冷冷地推開真珠，說道：“讓我見太上皇一麵，了卻我最後的心願，我便隨你們北去。否則，我立刻就死在你麵前。”\\n\\n真珠見她性情剛烈，也怕把事情鬨大，隻好帶著她，來到了徽宗乘坐的牛車旁。\\n\\n李師師看著牛車裡那個麵容憔悴、神情萎靡的男人，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風流天子了。一時間，悲從中來，淚如雨下。徽宗看著眼前的李師師，也是百感交集，他幾次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曾經的千言萬語，此刻，都化作了無聲的哽咽。兩人就這麼隔著車窗，大眼瞪小眼，淚眼婆娑，相對無言。\\n\\n站在一旁的真珠，看到兩人這副含情脈脈的樣子，醋意大發，他粗暴地扯著李師師的胳膊，就要把她拖走。李師師猛地回過頭，對著牛車，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上皇！保重啊！”說完，便哭喊著，被金兵拖走了。\\n\\n真珠將李師師帶回自己的車上，還想好言相勸。可此時的李師師，雙眼呆滯，口中隻是喃喃地唸叨著“上皇”二字。冇過多久，她突然雙眼一瞪，身子一軟，仰麵倒在了車上，猝然離世。真珠大驚失色，想要搶救，卻已無從下手。後來經過檢驗，才發現，李師師在來之前，就已經吞下了一枚折斷的金簪，早已抱定了必死之心。\\n\\n真珠雖然好色，卻也敬佩這樣的烈女。他歎息不已，命人在青城附近，選擇了一塊風水尚可之地，將李師師安葬。並親自為她立了一塊石碑，上麵寫著七個大字：“烈女李師師之墓”。\\n\\n徽宗的囚途，就這樣，在一場生離死彆中，拉開了序幕。他們從劉家寺出發，夜晚行至封丘，金人下令就地宿營。徽宗、鄭皇後和他們的女兒們，分彆被關在用毛氈搭成的帳篷裡。帳篷周圍，是金軍將領的營帳，再往外，是密密麻麻的金兵布棚，將他們監視得密不透風。\\n\\n四月初一，徽宗一行抵達胙城，在這裡，他們遇到了第二批出發的韋賢妃（也就是康王趙構的母親）和第三批出發的欽宗朱皇後一行。故人相見，卻不能言語，隻能隔著遙遠的距離，用眼神傳遞著彼此的關切與悲傷。\\n\\n四月五日，徽宗眼睜睜地看著韋賢妃等人的車隊，先行離去。自己的至親骨肉，就在眼前，他卻連上前說一句道彆的話的勇氣都冇有。那一刻，他隻覺得五內俱焚，老淚縱橫。\\n\\n渡過黃河，車隊行至浚州城外。當地的百姓聽聞是廢帝徽宗經過，紛紛前來圍觀，將道路堵得水泄不通。金兵奮力驅趕，隻允許賣食物的小販靠近。那些小販們，看到囚車上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皇帝，如今落魄潦倒的模樣，都動了惻隱之心。他們紛紛將自己帶來的炊餅、藕菜，送給徽宗，並且分文不取。\\n\\n然而，這點滴的溫暖，並不能改變旅途的艱辛與屈辱。四月初七，抵達湯陰。徽宗的一位妃嬪曹才人，因為離隊小解，被凶殘的金兵抓住，當場姦汙。徽宗得知後，除了憤怒和無奈，毫無辦法。他隻能讓兒子肅王趙樞傳下命令，告誡後宮的所有女眷，無論如何，都不能擅自離開大隊，以免再遭淩辱。\\n\\n第二天，抵達相州，又遇到了另一批被押解北上的“貢女”。這些女子，都是金人從汴京城中搜刮來的良家婦女。夜晚宿營時，天降大雨，她們乘坐的牛車車篷漏雨，根本無法安睡。無奈之下，她們隻得跑到金兵的帳篷裡去避雨。結果可想而知，這些手無寸鐵的弱女子，羊入虎口，幾乎全都被金兵姦汙，許多人當場就被活活糟蹋至死。徽宗在自己的帳篷裡，聽著外麵傳來的淒厲慘叫，隻能暗自歎息，無能為力。\\n\\n越來越匱乏的食物，和不斷侵襲的風雨，讓這條北上的囚途，變成了一場緩慢而又絕望的死亡行軍。四月十五日這一天，車隊進入邢州。此時，宋朝的俘虜們早已餓得形銷骨立，許多人就在顛簸的牛車上，無聲無息地嚥下了最後一口氣。他們的屍體，被金兵像扔垃圾一樣，隨意地拋棄在荒野之中，無人掩埋，任由野狗烏鴉啄食，那景象，慘不忍睹。\\n\\n食物的分配，也變得越來越苛刻。作為曾經的天子，徽宗和鄭皇後兩人，還能分到一隻羊和一鬥小米。而其他人，則是四人、甚至六人才能分到一隻羊，米也按人頭，每人隻給兩升。這點食物，對於這些平日裡錦衣玉食的皇族來說，連塞牙縫都不夠。饑餓，成了比金兵的刀劍更可怕的敵人。為了活下去，這位曾經在宮中品嚐天下珍饈的太上皇，也不得不放下最後的尊嚴，在路邊采摘那些他根本不認識的野菜，聊以充饑。\\n\\n然而，野菜並不能挽救所有人的性命。四月十六日，車隊行至一個叫都城店的地方。徽宗的弟弟，燕王趙俁，因為連日來的饑餓和勞累，再也支撐不住，活活地餓死在了囚車裡。金人對他這位親王的死，冇有表現出絲毫的同情。他們找來一個餵馬用的馬槽，草草地將趙俁的屍體裝了進去。因為馬槽太短，趙俁的兩隻腳還露在外麵。金兵嫌麻煩，也懶得再找棺木，就這麼將馬槽抬到寨子外麵，一把火點燃，草草焚化了。\\n\\n徽宗隔著車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親弟弟，被如此屈辱地對待，化作一縷青煙。那一刻，他冇有哭，也冇有鬨，隻是靜靜地坐著，眼神空洞。巨大的悲痛，已經讓他麻木了。\\n\\n這段漫長的押解路程，對徽宗來說，每一天，都像一年那樣難熬。而金人，似乎嫌他的痛苦還不夠，總要不時地想出一些新花樣，來羞辱這位被廢黜的天子。四月二十三日，車隊經過真定府。金軍主帥宗望，特意安排了一場“入城儀式”。他讓徽宗的牛車，與自己的帥駕並排行走，從東門緩緩入城。車隊的最前麵，還打著一麵旗幟，上麵用漢字赫然寫著四個大字：“太上皇帝”。\\n\\n城中的百姓，得知是被擄北上的徽宗皇帝從此經過，紛紛湧上街頭。他們看著囚車裡那個形容枯槁的老人，想起昔日大宋的繁華，無不悲從中來，失聲痛哭。哭聲，彙成了一片悲傷的海洋，在真定城的上空迴盪。\\n\\n金人對此倒也不在乎，他們將徽宗一行人，安置在城郊的一處名為靜淵莊的地方。午飯過後，宗望派人來“請”徽宗，說要一同去看一場蹴鞠，也就是踢球。\\n\\n這個邀請，對於徽宗來說，無異於在傷口上撒鹽。想當年，他自己就是蹴鞠的頂尖高手，宮裡的球隊，更是網羅了天下最優秀的球員。可如今，國破家亡，淪為階下囚，生死未卜，哪裡還有半分看球的心情？然而，宗望的邀請，他不敢不去。隻得強打精神，帶著鄭皇後，一同前往球場。\\n\\n球賽結束後，那個早已投降金人的宋朝侍中劉彥宗，突然走到徽宗麵前，跪倒在地，滿臉堆笑地“奏請”道：“太上皇文采蓋世，今日觀此龍爭虎鬥，何不賦詩一首，以紀其盛？”\\n\\n這分明是金人授意的，又一次公開的羞辱。徽宗心中悲憤交加，但他知道，反抗是徒勞的。他緩緩地站起身，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語氣說道：“自從社稷傾覆，朕愁腸百結，早已輟筆多時。今日既然有此雅命，敢不應承！”\\n\\n他沉思片刻，接過筆墨，在那萬眾矚目之下，一揮而就，寫下了一首七言絕句：\\n\\n錦袍駿馬曉棚分，\\n\\n一點星馳百騎奔。\\n\\n奪得頭籌須正過，\\n\\n無令綽拔入邪門。\\n\\n這首詩，表麵上是在寫蹴鞠比賽，稱讚球員們英姿颯爽，技藝高超。但最後兩句，“奪得頭籌須正過，無令綽拔入邪門”，卻暗藏玄機。這分明是在藉著詠球，來諷刺金人：你們雖然贏得了勝利，奪取了頭籌，但你們的手段，卻是不光彩的，是走的歪門邪道！\\n\\n劉彥宗捧著詩，高聲朗讀，連連稱讚。他又把詩遞給宗望，用女真語，把詩的“表麵意思”講解了一番。宗望聽了，也覺得很有文采，頻頻點頭，向徽宗表示感謝。徽宗也隻能起身，向這位毀了自己國家、害了自己全家的仇人，躬身回禮。這其中的辛酸與無奈，又有誰能體會？\\n\\n五月十八日，在路上顛簸了整整五十天之後，徽宗一行人，終於抵達了第一個目的地——燕京。他們被安置在城中的延壽寺裡，暫時住了下來。\\n\\n燕京的氣候和水土，與中原大不相同。隨行的宋朝官吏和宗室成員，很多人都因為水土不服和飲食失調，病倒了，幾乎有一半的人，都躺在病榻上呻吟。徽宗看著這一切，心中歎息不已。此刻，他似乎忘記了自己也是個囚徒，一種作為大家長的責任感，油然而生。\\n\\n他打開自己隨身攜帶的箱子，將裡麵所有還值點錢的衣服，全部拿了出來，托人低價變賣，換回了銀錢，再買來藥物，分發給眾人治病。後來，他又聽說，其他的宗室親族，被關押在另一座名為仙露寺的廟裡，生活條件比他們這邊還要差，很多人都是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徽宗聽了，又動了惻隱之心。他將金人賞賜給他的一萬匹生絹，毫不猶豫地全部拿了出來，分發給了所有隨行的親族和官吏。\\n\\n做完這一切之後，他自己的身邊，已經是捉襟見肘，囊無餘財了。這位曾經擁有四海、富甲天下的皇帝，如今，為了救濟自己的族人，竟落得了一貧如洗的境地。或許，也隻有在失去了所有權力、地位和財富之後，他身上那份屬於一個父親、一個兄長、一個族長的溫情與擔當，才真正地顯現了出來。\\n\\n隻是，這一切的善舉，都無法改變他們悲慘的命運。在燕京短暫停留之後，等待他們的，將是更加遙遠、更加寒冷的北方絕域，和一段更加漫長、更加屈辱的囚徒歲月。這位不務正業的大宋天子，他藝術生涯的畫卷，早已畫上了句號；而他作為囚徒的人生悲劇，纔剛剛拉開沉重的帷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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