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皇帝宋徽宗 褪色的繁華與失憶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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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賈奕帶著一腔憤懣和失意，消失在鎮安坊迷離的夜色裡，他那關於愛情的綺夢，被現實的鶯聲燕語戳得千瘡百孔。然而，汴梁城的另一端，另一個人的興致卻正濃，絲毫冇有要結束的意思。\\n\\n夜幕早已降臨，華燈初上，一盞盞燈籠被點亮，像是綴在黑絲絨上的無數顆暖色珍珠，將這座不夜之城映照得流光溢彩。宋徽宗趙佶，此刻正站在街頭，深吸了一口夜晚清涼的空氣，白日裡遇見高俅的興奮勁兒還冇過去，一種新的、更加私密的衝動又在他心頭悄然萌發。他猛然想起多年前，同樣是一個這樣華燈初放的夜晚，他還是那個無拘無束的端王，曾偷偷化了妝，溜到一家叫做暢春樓的青樓，就為了一睹名妓韓七七“破瓜之夜”的盛況。\\n\\n那段記憶，帶著青春的悸動和禁忌的刺激，如同陳年的佳釀，此刻在他的心底翻騰起醉人的香氣。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調轉腳步，朝著記憶中那個方向走去。\\n\\n“陛下！”楊戩一個箭步跟了上來，聲音裡透著焦急，“天色已晚，街市上人多手雜，咱們還是回宮吧，萬一有個什麼閃失……”\\n\\n趙佶像是冇聽見，依舊自顧自地往前走，腳步甚至還輕快了幾分。他此刻滿心都是對往昔的追尋，哪裡還聽得進半句勸。蔡攸跟在後麵，一雙腿早就走得發酸，感覺腳底板都不是自己的了；張迪那張能言善辯的嘴，說了一整天，也早已口乾舌燥。兩人眼看楊戩都勸不住，隻好認命地對視一眼，拖著疲憊的身子，一邊喊著“陛下慢點”，一邊拔腿緊追。\\n\\n“我的好陛下，今天玩得夠儘興了，咱們改日再出來，行不行？這天色確實太晚了。”蔡攸好不容易追上趙佶，扶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n\\n“不急。”趙佶的臉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微笑，“朕還要去一個好地方瞧瞧，等瞧完了，再回宮也不遲。”\\n\\n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天子獨有的決斷。蔡攸、楊戩等人知道，再勸也是枉然，隻能認命地繼續當他的護衛和跟班。一行人默默前行，穿過幾條燈紅酒綠的街道，周圍的喧囂似乎都與這位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皇帝無關。楊戩心中冇底，悄悄給張迪遞了個眼色。\\n\\n張迪心領神會，湊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問：“陛下，您這是要去哪兒啊？可還認得路？”\\n\\n趙佶點了點頭，腳下未停，嘴角甚至還噙著一抹神秘的微笑。他當然認得路。這條通往暢春樓的路，對他而言，意義非凡。因為正是在那段身為端王、流連於市井聲色的日子裡，命運的齒輪悄然轉動，最終將他推上了金鑾殿。可以說，這條煙花柳巷之路，與他通往權力巔峰的禦道，是交織在一起的。所以，即便時隔多年，物是人非，這條路上的每一塊青石板，他都記得清清楚楚。\\n\\n冇過多久，一座略顯陳舊的兩層小樓出現在眼前，牌匾上“暢春樓”三個字在燈籠的映照下，顯得有些黯淡。趙佶順利地找到了他青春記憶的座標。蔡攸、楊戩和張迪三人互相對望了一眼，眼神中都帶著一絲瞭然和無奈，默默地跟著他走了進去。\\n\\n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趙佶的眉頭瞬間緊緊地鎖了起來。這哪裡還是他記憶中那個賓客如雲、金碧輝煌的汴京頂級銷金窟？如今的暢春樓，大堂裡冷冷清清，桌椅陳設都透著一股寒酸氣，空氣中瀰漫著廉價脂粉和淡淡黴味混合在一起的怪異氣息。這感覺，就像是去拜訪一位風華絕代的故人，卻發現她早已成了潦倒落魄的明日黃花。\\n\\n若不是為了心中那個隱約的念想——那個當年驚鴻一瞥的雛妓韓七七，趙佶恐怕掉頭就走了。\\n\\n幾個姿色平平的妓女，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媚笑迎了上來，正準備施展看家本領，卻被眼前這四個男人一臉嚴肅、氣場強大的樣子給鎮住了。她們臉上的笑容，像是冬雪遇上了烈日，迅速地消融了，變得有些手足無措。\\n\\n趙佶挑了一張相對乾淨的桌子，剛準備坐下，張迪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壓低了聲音，急切地說：“陛下，我的萬歲爺！這裡不是您該來的地方！”\\n\\n趙佶不悅地瞪了他一眼。\\n\\n張迪卻顧不上君臣之禮，嘴巴像連珠炮似的：“您要想玩，也該去鎮安坊那樣的頭等去處。如今這暢春樓，早就落魄了，來的都是些販夫走卒、無賴潑皮，您是什麼身份，怎能屈尊於此？”\\n\\n趙佶大為震驚：“怎麼會這樣？朕當端王的時候，這裡可是汴京城裡一等一的風月場所啊！”\\n\\n張迪苦笑著搖了搖頭：“陛下，今時不同往日了。這風月場啊，就跟女人一樣，青春就那麼幾年。現在的暢春樓，就是個年老色衰的風塵婦，早就上不得檯麵了。”\\n\\n趙佶心中的失落更甚，他急切地追問：“那……那韓七七呢？她去了哪裡？”\\n\\n這個問題一出口，張迪頓時啞了火，他就是有三寸不爛之舌，此刻也不敢胡說八道。因為，當朝宰相蔡京的寶貝兒子蔡攸，就在身邊站著呢！他這位多情的皇帝陛下還惦記著當年的韓七七，哪裡知道，這位昔日的青樓名妓，早幾年就已經被蔡攸重金贖身，成了他的小妾，也就是蔡攸的小媽了。這層關係，說出來豈不是天大的尷尬？\\n\\n張迪急得直拿眼睛瞟蔡攸。蔡攸也是一臉的尷尬，臉皮陣陣發燙。他連忙上前打圓場：“陛下，夜深了，咱們還是回宮吧。您要是想玩，改日，臣陪您挑個風和日麗的好日子，找個好去處，再痛痛快快地玩一場，如何？”\\n\\n可趙佶像是冇聽見，還在追問韓七七的下落，眼神裡滿是執著。張迪被逼得冇法，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隻好硬著頭皮胡亂編了個理由：“許是……許是跟著韓媽媽回江南老家了吧！”\\n\\n趙佶聽了，臉上露出無限惋惜的神情，扼腕長歎道：“唉，天下美豔何其多，卻常有遺珠之憾。看來，是朕與她緣分太薄了。”\\n\\n眾人聽著他這番真情流露的感歎，心裡都是五味雜陳，誰也不好再說什麼，隻想趕緊拉著他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那幾個妓女見這幫客人個個冷麪高傲，氣度不凡，也不敢再上前招惹。\\n\\n就在他們準備動身離開的時候，一個佝僂的身影，從角落裡顫顫巍巍地湊了上來。那是一個負責打掃清潔的醜婦人，衣衫襤褸，頭髮像一團亂草。她一邊走，一邊端詳著趙佶，嘴裡還唸唸有詞，誰也聽不清她在說什麼。\\n\\n那婦人走到近前，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趙佶的臉，忽然，“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又黃又臭的牙齒。她猛地抬起一根枯柴般的手指，直指著趙佶，用一種尖利而又無比肯定的聲音叫道：\\n\\n“你是端王！”\\n\\n這一聲，如同平地起驚雷，把趙佶和蔡攸等人都嚇得魂飛魄散，臉色大變。楊戩的反應最快，一個閃身就擋在了趙佶和那瘋婦之間，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n\\n瘋婦卻不管不顧，一邊笑，一邊使勁想往趙佶麵前擠，嘴裡還在不停地尖叫：\\n\\n“你是端王！”\\n\\n“你是端王！”\\n\\n楊戩死死地抱住那瘋婦，她身上散發出的酸臭味讓他幾欲作嘔。他衝著蔡攸和張迪大喊：“快！護送陛下先走！”\\n\\n樓裡的老鴇也被這動靜驚動了，見瘋婦如此衝撞貴客，嚇得臉都白了，抄起一根竹鞭就衝了過來，對著瘋婦厲聲吼道：“死婆子，休得無禮！滾開！這世上哪有什麼端王！”\\n\\n老鴇舉起竹鞭就要打，那瘋婦似乎是怕這鞭子，這才尖叫著，一瘸一拐地跑開了。可她一邊跑，嘴裡還一邊嘻嘻哈哈地叫著：\\n\\n“你是端王！”\\n\\n“你是端王！”\\n\\n那聲音在空蕩蕩的暢春樓裡迴盪，顯得格外詭異和刺耳。\\n\\n老鴇連忙向楊戩點頭哈腰地賠不是。楊戩此刻哪裡還有心情理她，他惡狠狠地瞪了老鴇一眼，然後抬起自己的衣袖聞了聞，彷彿剛剛被瘋婦碰過的地方，留下了洗不掉的肮臟氣味。他一陣噁心，重重地一甩袖子，轉身快步離去。\\n\\n遭遇了這番變故，趙佶之前那點尋訪舊夢的雅興，早已煙消雲散，剩下的隻有驚魂未定。四個人不敢再有片刻逗留，匆匆離開了暢春樓，快步向皇宮走去。幸好楊戩早已打點好了一切關節，他們一行人悄無聲息地溜回宮中，冇有驚動任何人。\\n\\n而此刻的朝堂之上，鄭居中等一班大臣，又一次空等著他們的皇帝陛下駕臨早朝，隻是這種事情如今已是家常便飯，大家也都見怪不怪了。\\n\\n回到宮中，卸下那一身平民偽裝，換上龍袍的趙佶，驚魂未定地連聲道：“好險！好險！朕的化妝術如此高明，怎麼會被一個瘋婆子給看穿了？”\\n\\n楊戩躬身回道：“陛下不必過慮，臣已經派人去打探清楚了。那瘋婦原是暢春樓曾經的名妓，名叫蘇六兒。後來不知什麼緣故，就瘋瘋癲癲了。韓媽媽回江南時，嫌她累贅，就把她扔下了。現在的老鴇看她可憐，才留她在樓裡做個打雜的仆婦。據說，她見了每一個稍微年輕體麵的男人，都會指著人家叫‘你是端王’，大家都不理她，她倒也從未傷過人。”\\n\\n趙佶坐在龍椅上，眉頭緊鎖，沉吟道：“端王是朕從前的封號，這瘋婦為何偏偏要如此說？”\\n\\n楊戩攤了攤手，一臉無奈：“這個……臣也實在不知。”\\n\\n趙佶陷入了沉思。他搜腸刮肚，也想不起自己和這個叫蘇六兒的妓女有過任何交集。一個女人，為何會為“端王”而瘋傻至此？這成了一個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謎。\\n\\n張迪在旁邊插話道：“陛下，或許……那瘋婦口中的‘端王’，隻是一個同名同姓的人也未可知。”\\n\\n蔡攸在一旁，似乎想到了什麼，遲疑地開口：“難道是……”\\n\\n他話還冇說完，趙佶立刻擺手製止了他：“行了，你想說的朕知道。你是想問是不是朕，對吧？不過朕可以對天發誓，朕可從未與任何妓女有過私情。”\\n\\n這話一出，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都會意地大笑起來。皇帝的風流韻事，大家心知肚明，隻是誰也不會點破。這句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辯解，反而沖淡了剛纔的緊張氣氛。\\n\\n趙佶也笑了，他擺擺手說：“好了，今日卿等陪朕遊玩了一天，甚是辛苦。還有那些暗中護衛的侍衛，一併重賞。”\\n\\n蔡攸、楊戩、張迪忙跪下磕頭謝恩。\\n\\n誰知，趙佶緊接著又興致勃勃地宣佈：“明日一早，朕與眾位愛卿，再出宮一遊！”\\n\\n自打這次微服出宮之後，趙佶算是徹底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他發現，宮牆外的世界，是如此的生動、奇妙、充滿了未知。相比之下，皇宮裡的一切都顯得那麼平淡乏味，像一潭死水。就連剛纔在暢春樓遇到瘋女人蘇六兒的驚魂一刻，此刻回味起來，也變成了一次刺激的冒險經曆，讓他覺得回味無窮。這位不務正業的天子，已經徹底迷上了這種遊離於規則之外的“角色扮演”遊戲，並且，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開始下一場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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