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煌宋 > 第八章 天殛

煌宋 第八章 天殛

作者:雲間射鵰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7-02 17:00:05

一夜飲宴。

俱成今日之戲。

趙德昭通過韓微揭示了整場政變所有前奏,落在韓通耳中,是戲耍,也是嘲弄。

明明有機會,把趙匡胤殺死在府中,斬斷全部陰謀,卻因為趙德昭這個質子,增加了他的怯弱,放棄了刀斧手的埋伏,將大周江山社稷推入萬丈深淵。

恥辱、悔恨交加,韓通出離地憤怒了,哪怕知道趙匡胤不在乎這個狀元之才的兒子,現在他也隻想先殺了,懸首北闕。

至於趙匡胤率軍歸京,韓家為之陪葬,也要先出了心中這口鬱結之氣再說。

韓微對韓通這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火爆脾氣很是無奈,「父親,從前我對趙太尉有殺心,現在趙太尉對你我父子有殺意,各是為了軍國,而不牽涉多少私心,趙太尉昨夜攜子過府,以身犯險,絕非羞辱,而為達數月圖謀,技不如人,殺一少子,又有何益呢?」

「微兒,你怕死?」

韓通顯然已經聽不進去許多了。

韓微冇有解釋,轉身向禦座二聖躬身一禮,恭聲道:「太後、陛下,臣家蒙受世宗皇帝隆恩,以忠立府,不畏生死,唯恐死後,無力延續先帝所託,而生有辱聖顏之事,然臣及父親、家族,願以上命為己意,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聞言。

符太後不能再沉默了。

在得知此次政變異於往昔,母子和周室都能得到保全之後,她猛然間放鬆了下來,思考都停止了幾分。

韓家父子的生死和選擇,她並不在意,但韓微卻指出了關鍵問題。

趙匡胤登基為帝,是不會殺他們母子,甚至會出於愧疚,給予優渥待遇作為補償,可是,能持續多久呢?

贍養前朝太後、皇帝、宗室,任誰聽了,都會大呼離奇。

即便往好處想,趙匡胤從一而終,常懷對世宗皇帝和欺負孤兒寡母的愧疚,至死不渝。

那麼,趙匡胤創建的王朝,第二代皇帝能堅持嗎?

她不過二十之歲,幼帝更是才七歲,倘以六十壽終,柴宗訓須再活五十三年。

要知道,後梁至大周,五代十四位皇帝更迭剛剛五十三年,想新朝十四位皇帝不改,始終善待周室皇族,簡直是癡人說夢。

國可亡,忠義之士卻不可儘死,如果韓家父子喪生於政變之中,新朝建立,他們母子受辱,誰來鳴不平?

指著正殿那群文武大臣?

別鬨了。

「太尉,請以我母子為念,保全身命。」符太後出聲道。

這是請求。

韓通震驚地望著禦座,太後的意思,是拱手交出大周江山?

要他保全身家性命,等待進入新朝,在趙匡胤及趙氏君主有辱或傷害二聖時出手?

這一刻,韓通覺得自己是個「異類」?

整個朝廷,從帝君到臣子,冇有人對大周江山有堅守,除了他。

而他,也是對世宗皇帝忠心,不願讓先帝打下的江山流落他人之手。

混亂的情緒,占據了韓通的內心。

韓微見父親怔愣在原地,不再多說什麼,繼續執行趙德昭的交代,「太後、陛下,臣請趙德昭入宮覲見。」

符太後流露出不解的神情,蛾眉微蹙,「與新朝太子,朕和宗訓有何可見的?」

雖然不清楚失去皇權的太後、皇帝生活是怎樣的,但想來逃不過幽禁,與外界徹底斷絕接觸。

換言之,趙匡胤接受禪位之時,便宣告了他們母子對政事、人事完全脫離,而趙德昭呢?

很大可能會以皇長子的身份被冊封為新朝太子。

前朝舊主、新朝太子,不能有也不可能有接觸,見或不見,又有什麼意義呢?

況且,趙德昭以身入局,就是為了救下韓家父子,博取韓家支援,與他們母子何乾?

「太後,這數十年來,我中原及南北,不乏兄終弟及之事,更不乏立賢不立長之事。」韓微點明瞭趙德昭的困境。

在這一戰亂紛繁、政權更迭頻繁的特殊時期,傳統的「父死子繼」,特別是嫡長子繼承製,往往會因為繼位者年幼而導致主少國疑、權臣乾政甚至國家滅亡。

為了保證繼位者具備成年人的政治與軍事能力以維持政權穩定,多箇中原王朝和割據政權推行或試圖推行了「兄終弟及」、「擇賢而立」的繼承製度。

如馬楚政權,在長興元年,其開國君主馬殷臨終前以遺詔形式確立了「兄弟相繼」的原則,甚至「置劍於祠堂」,立下「違吾命者戮之」的誓言。

馬殷死後,其子馬希聲、馬希範、馬希廣、馬希萼、馬希崇兄弟先後接掌楚王之位。

儘管在繼承過程中,由長及幼的順序屢屢被打亂,但王位在兄弟間橫向傳承的總原則直到馬楚政權滅亡都未曾改變,貫徹始終。

王閩政權開創者之一的王潮,也在病重時,認為弟弟王審知更有才能,於是舍其子延興、延虹、延豐、延休,在乾寧四年臨終前命弟弟王審知繼承王位。

南漢劉隱傳位其弟劉龑,吳越錢弘佐傳位其弟錢弘倧,哪怕後來錢弘倧被權臣胡進思廢黜,諸臣依舊恪守兄弟傳承之製,擁立其弟錢弘俶為王。

擇賢而立的就更多了,吳越國武肅王錢鏐傳位第七子錢元瓘,吳越國文穆王錢元瓘傳位第六子錢弘佐,南吳權臣徐溫建立南唐,傳位養子徐知誥,就連世宗皇帝,也是太祖皇帝打破血緣,以養子身份繼位。

亂世之中,血脈宗法,要讓位於實力至上的叢林法則。

作為趙匡胤次子,事實上的長子,趙德昭的競爭者有很多,僅以眼下所說,三叔趙匡義是一個,四叔趙匡美是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趙德芳也是一個,更難的是,趙德昭母親早亡,母族也冇有什麼勢力,加之祖母不喜,繼母無視,父親拋棄,小小少年,纔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符太後未經人事卻很早以前就入宮撫養外甥,就是柴宗訓,雖說冇有生子,但有憐子之心,想了想道:「願見便見吧。」

「謝太後!」

黑袍籠罩。

韓微、趙德昭完成互換。

來到偏殿,趙德昭正欲行禮,卻注意到兩殿交口人影晃動,雖然冇有看清是誰,但那身紫衣卻代表了身份,頓了一下,繼續拜道:「太後萬年!陛下萬年!」

君臣三人不是初見,除夕夜中趙德昭文宣華夏,哪怕過了數日,「巧工斫山骨」的集句詩,天下都無以對。

隻是,符太後當時以為,趙德昭日後會成為大周朝廷棟樑,與其父趙匡胤,一文一武,共保周室天下。

轉眼間,皆成虛妄。

不過,成王敗寇,這些冇有什麼好說的,趙匡胤願意保全周室族人,便是大慈悲了,釋然一笑道:「趙狀元,何必非要見朕和陛下?」

趙德昭站直了身子,答道:「臣想與太後、陛下有個君子之議。」

符太後來了幾分興致,可嘴角還是撇出一絲挪揄,「以新朝太子的身份?」

「不。」

趙德昭搖搖頭,認真道:「以新朝繼任皇帝的身份。」

這下。

不止符太後和小皇帝驚了,就連混沌中的韓通都回了神。

這小小的身軀,卻給予了他們大大的震撼。

「你可知道,隻要朕和陛下願意,現在就可以殺了你,即便汝父攜軍而回,也不會奈何我母子?」

「自然。」

「那你為何還要大放狂言?」

「我想活著。」

趙德昭雙臂展開,「太後和陛下今日殺臣,臣要死,太後和陛下今日不殺臣,臣無所為,也要死,或是早死,或是晚死,皆死矣,然臣想活,便隻有置之死地而後生。」

符太後當真不解,鳳目中滿是疑惑,「朕聞汝父母親時,尚算琴瑟和鳴,汝母為髮妻,世宗皇帝見過,曾言『性溫恭柔順,事舅姑儘禮』,甚是欣賞,在拜汝父為定**節度使時,同授汝母為會稽郡夫人,先後育有汝兄弟姐妹五人,雖汝兄弟儘早逝,然汝父之情未斷,明日汝父建朝稱帝,汝母必當追冊為皇後,爾便得嫡長之身,此世之間,時有兄終弟及之事,可為人父母者,哪能不愛己親,何況今棄爾在京為質,有所虧欠必當彌補,擇賢而立之事雖有,但爾異母弟繈褓,縱使汝父有心也無以立,爾天生君主,何以如此恐懼?」

符太後以人之常情來度人,認為趙匡胤和賀氏伉儷情深,哪怕賀氏早逝而未斷絕,畢竟兩人相識於微末。

愛屋及烏,趙匡胤對趙德昭也該有幾分父子之情,留子為質,想來趙匡胤實屬無奈,等到新朝建立,必然會大力彌補。

而人,都是自私的,符太後相信,但凡趙德昭能有人君之相,趙匡胤便不可能把自己處心積慮得到的江山,交由旁人,即使是自己的兄弟。

擇賢而立,也要有賢才能立,趙匡胤與王氏所生之子還在繈褓,除非趙匡胤能再壽二十載,不然就冇有所謂的賢子可立為儲君。

在她看來,趙德昭對將來太過恐懼了,認為其父趙匡胤太過無情,什麼都不會給他。

「太後,臣父不是常人。」

趙德昭一句話,便讓符太後哽住了,能有如此隱忍有如此圖謀的人,豈能以常人度之?

笑容收斂,趙德昭厚重平直的聲音在偏殿中激盪開來。

「雖有賢君,不愛無功之臣,雖有慈父,不愛無益之子,是故,不勝其任而處其位,非此位之人也,不勝其爵而處其祿,非此祿之主也。

良弓難張,然可以及高入深,良馬難乘,然可以任重致遠,良才難令,然可以致君見尊,是故,江河不惡小穀之滿己也,故能大。

國士賢才,事無辭也,物無違也,故能為天下器,天地不昭昭,大水不潦潦,大火不燎燎,王德不堯堯者。

千人之長者,其直如矢,其平如砥,不足以覆萬物,是故,溪狹者速涸,流淺者速竭,磽確者其地不育,王者之能,不能出宮,則不能覆國也!」

但見禦座二聖和韓通一臉迷茫,趙德昭纔對這個時代文道冇落有了更深的瞭解,隻得道:「此出《墨子》開宗明義第一篇,名曰《親士》。

以臣淺見,大要三層:其一,為臣為子者,當以功業正道自立,而不能希圖明君慈父垂憐自己,若是依靠垂憐賞賜而得高位,最終也將一無所得。

其二,要成正道,便得尋覓依靠有鋒芒的國士人才,雖然難以駕馭,然卻是功業根基。

其三最為要緊,說的是天地萬物皆有瑕疵,並非總是昭昭蕩蕩,大水有陰溝,大火有煙瘴,王道有陰謀,身為衝要人物,既不能因諸般瑕疵而陷入宵小之道,唯以權術對國事,又不能如箭矢般筆直,磨刀石般平板,隻有正道謀事,才能博大宏闊伸展自如,才能親士成事。

最後是一句警語:但為王者,其才能若不能施展於王城之外的治國大道,功業威望便不能覆蓋邦國,立身立國便是空談!」

良久默然,符太後的臉紅勝過一大段長話,她或許對那三層大要理解不多,但對那句警語,卻是感觸頗深。

孤兒寡母,不論才能或是威望,都無法震撼朝中的驕兵悍將,以致今日之禍。

「你要得到朕和陛下的支援,可朕和陛下將入幽宮,又有什麼可以幫你的?但說無妨。」符太後的手搭在了禦座上。

趙德昭先行向二聖行禮,又轉向韓通,「臣請太後、陛下降旨,詔諭叔父韓通、兄長韓微,聽我之言,保全己身,進入新朝,共克時艱!」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韓通不是君子,但是忠臣,亦可以欺之。

韓通瞬間滿臉通紅。

符太後愕然不已。

「作為君子之議,臣如有一日踐祚,便在太廟立下碑誓,柴氏子孫,有罪不得加刑,縱犯謀逆,止於獄內賜儘,不得市曹刑戮,亦不得連坐支屬,並詔敕有司:從此以後,天子歲時祭祀,及新天子即位,到太廟禮畢後,要由有司奏請恭讀誓碑之詞,凡我及子孫,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