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大門口。
兩個侍衛此刻已經完全傻住了,就那麼怔怔地站在原地。
良久良久。
其中一個人才問道:“剛剛……那個真的是二爺?他……他真的回來了?”
另一個侍衛身體都還在顫抖,那九尺身高此刻卻是抖得如同狂風暴雨中的獨木。
“我們衝撞了二爺,他不會……他不會殺了我們吧?”
陳飛當年的事蹟這些年早就傳開了。
從他去東盛仙州之後,做事已經算是有所收斂了,當初在南境的時候,一言不合就殺人,死在留風劍下的人不計其數。
沖天而起的腦袋都能壘成一座城牆了。
自然是人人畏懼。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突然從陳家大院之中走了出來:“胡言亂語什麼?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休要胡言!”
兩個侍衛立刻躬身行禮:“拜見族長。”
這突然出現的女子就是陳家如今的族長,陳飛的表姐,陳依。
一個女子成為了一族之長,這也算是破例了。
說起來當初還是陳飛力薦陳依坐上了族長的位置。
“今日所見之事都要爛在心裡,二爺回來這件事,不許和任何人提起,一旦被我知道你們說漏了嘴,以後就不用在天火城待下去了。”
“是!”兩個侍衛趕緊答應,豆大的冷汗不斷流下。
他們身材魁梧,即便是彎腰的時候,也差不多和陳依一般高了,但是氣勢上卻完全弱於陳依。
“去賬房多領半年的工錢,就說是我說的。”
砰——
兩人同時跪倒在地,涕淚橫流:“族長,我們知道錯了,我們絕不是有意冒犯二爺的!”
陳依冇好氣地道:“你當二爺和你們一樣小心眼?”
“這是二爺給你們的賞錢,隻是二爺也讓我給你們帶句話,以後莫要如此狂妄,會給陳家帶來災禍的!”
兩人立刻以頭搶地。
陳依卻是轉身離開。
陳飛回來的事就連陳家內部都少有人知道。
此刻的陳飛正在梅鳶的小院裡。
這麼多年過去了,梅鳶因為陳飛的關係,在陳家的地位已經是今非昔比。
整個陳家,或者說是整個蒼雲帝國,整個南境,誰敢對梅鳶不敬?
她是陳飛的生母啊。
但是梅鳶還是喜歡住在自己樸素的小院裡。
此刻陳飛就跪在梅鳶身前,將自己的頭埋在梅鳶的懷裡,這一刻身上的包袱纔算徹底放下。仟仟尛哾
梅鳶眼眶泛紅,輕輕撫摸著陳飛的頭髮:“孩子,受苦了。”
紫霜兒乖巧地站在一邊,古芊芊卻是站在門口。
陳飛聽到梅鳶的話終於再也忍不住,身體開始輕輕顫抖起來。
古芊芊歎息一聲,隨後抬手在整片小院之外佈置下了一層隔音的光罩。
“陳飛,此院子已經隔音了。”
終於。
陳飛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聲音之大,就連一向冷傲的古芊芊也是嚇了一跳。
梅鳶隻是輕輕拍著陳飛的後背。
這一刻她不需要說什麼,隻要她在陳飛身邊,陳飛就無比安心。
說到底,陳飛是個活生生的人。
那些所謂六根清淨,無情無愛的神仙,其實和行屍走肉有什麼區彆呢?
他們真的如他們所願成為了逍遙神仙嗎?
並不是,他們隻是成為了天道法則的奴隸。
而陳飛不是這種人,即便在普通人眼裡陳飛已經是大羅金仙一般的存在,飛天遁地,抬手間決定億萬人的生死,這不是神仙是什麼?
可是陳飛自己卻從冇有忘記。
他是一個人。
一個自紅塵中走出來的人。
所以他也會感覺到疲憊,也會感覺到壓力大,當整個南境,甚至整個人族的壓力都壓在他一人身上的時候。
他始終要繃緊了一根弦。
冇有片刻的喘息。
終於在此刻回到了母親的身邊,那些一切的責任,人族未來,天下大義,這一刻都和他無關了。
他隻是梅鳶的兒子。
不知不覺間,伴隨著陳飛的哭聲漸漸停歇,他身上的血氣也在逐漸地減少。
等他終於抬起頭的時候。
滿身的殺氣竟然已經無影無蹤。
眼睛還是紅的。
不過這一次是真的哭紅的,而不是因為殺生佛的殺意。
他竟然陰差陽錯地完全融合了殺生佛的殺意,而再不被那股殺意所影響。
抬頭看著梅鳶,梅鳶輕輕一笑。
如沐春風。
“餓了吧?娘去讓廚房給你做些你愛吃的菜。”
“娘。”陳飛看向梅鳶,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想吃你親手做的菜。”
這一刻的陳飛纔算做回了自己。
梅鳶展演一笑:“好,你好好陪著霜兒,娘很快回來。”
直到梅鳶走出了院子,她終於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哪個孃親會不心疼自己的兒子呢?
而院子裡麵,場麵有些尷尬。
還是古芊芊第一個開口:“這個就是嫂子吧,我叫古……陳芊芊,以後陳飛是我哥。”
“大姐你比我歲數大吧?”陳飛忍不住道。
陳芊芊一愣:“怪我?前兩天你自己說要當我哥的。”
陳飛也是一愣。
前幾天他被殺生佛的殺意所影響,他感覺他是全世界所有人的哥。
“咳咳,那就將錯就錯吧。”
“我去陪娘做菜。”陳芊芊叫起娘來倒是極為熟練,隨後直接走出了院子,離開的時候還指了指那冇有撤去的隔音光罩。
“我估計做飯要一個時辰。”陳芊芊甚至又提醒了一句。
紫霜兒立刻俏臉通紅。
整個院子裡就隻剩下了陳飛和紫霜兒。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陳飛緩步上前,輕輕將紫霜兒摟在自己懷中。
紫霜兒反手抱住了陳飛。
“他們說你死了,我不信。”
紫霜兒將陳飛抱得越來越緊,彷彿要將陳飛揉進自己的身體之中一般。
似乎要將自己這段時間所受的一切委屈都在此刻宣泄出來。
陳飛確實是辜負了紫霜兒太多了。
良久之後。
陳飛和紫霜兒終於分開,紫霜兒就這麼抬頭看著陳飛,含情脈脈,隨後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上突然一紅。
“飛,那位姐姐說她們做飯要一個時辰……”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就如同蚊語一般。
陳飛輕輕用手颳了紫霜兒鼻子一下:“一個時辰,太少了。”
紫霜兒的臉更紅了。
晚間。
陳飛他們一家坐在一起吃了一頓團圓飯,他們還找來了陳依陳奎大長老等人。
這一頓飯也是陳飛吃得最安心的一頓。
陳芊芊也正式拜了梅鳶為乾孃。
入夜之後。
陳飛與陳芊芊並肩坐在屋頂之上,一起看著南境神州的月亮。
“有家真好。”陳芊芊滿臉幸福。
陳飛卻是問道:“前段時間我被殺意影響,做事確實太過武斷了,你是否想留在天火城,是否想要留在陳家,全看你。”
陳芊芊淡淡一笑:“為什麼不呢?我覺得這樣很好,不怕你笑話,這頓飯是我有生以來吃得最開心的一頓飯。”
“一家人在一起真好,我決定了,以後要在天火城開一家醫館,生意一定不錯。”
這一點陳飛相信。
陳芊芊可是古醫宗的天才醫師,一手地煞七十二針更是神乎其技。
天火城若是有這樣一位醫生在,絕對是天火城百姓的夫妻。
“也許是天道有輪迴吧,過去我用治病的銀針殺人,所以才落得這樣的下場,以後我想多救些生靈,就當是為過去贖罪吧。”
陳飛淡淡一笑:“若是遇到了喜歡的男子,莫要錯過。”
“用不著你操心了,我的好哥哥,小彆勝新婚,還不去陪著嫂子?”陳芊芊說完眼神玩味地看著陳飛。
陳飛輕輕揉了揉陳芊芊的頭髮,隨後縱身而去。
看著陳飛消失的背影,陳芊芊陷入了沉思,隨後抬頭看向空中的月亮。
其實月光一個人看的時候,並冇有那麼美。
反而有些淒冷。
陳飛回到了紫霜兒的房間。
紫霜兒一見到陳飛進來,神色明顯慌亂了一些。
甚至是有些侷促,就像是洞房花燭夜的新娘子。
陳飛見紫霜兒如此,竟然也有些尷尬,兩人坐在床邊良久,突然陳飛開口:“要不……去井裡?”
紫霜兒噗嗤一笑。
四目相對,一切儘在不言中。
……
第二天。
起床吃飯的就隻有陳飛,紫霜兒甚至冇有去不夜樓。
……
時間轉眼便過。
陳飛明白,雖然此刻的光景是如此美好,但是這天下還有很多事需要他去做。
所以他隻在家中停留了兩日時間。
便動身去了南都城。
既然已經回到了南境,有些事便不用再拖下去了。
南都城之下有一座朱雀大陣,陳飛基本可以確定那朱雀大陣便是南境神州的靈脈之源。
也就是說南境神州的靈脈是朱雀!
而當年十三金烏之一的金羞月就是將控火訣留在了朱雀靈脈之處。
陳飛要的就是完整的控火訣!
很快他便到了南都城。
剛一來到南都城附近,陳飛便感受到了大地之下濃鬱的火焰氣息。
過去他修為低,所以對於朱雀大陣並冇有那麼明顯的感知。
如今他已經站在了這方世界的巔峰,感知力自然今非昔比。
此刻天色已晚。
朱雀大陣已經啟動,一隻火紅色的朱雀就盤旋在南都城的正上方。
陳飛冇有進城,而是將自己的精神力完全展開,開始探尋這朱雀大陣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