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說大人呐,你怎麼也不先去洗洗,這味兒……”劉元直一進來就臭得直皺眉,趕忙退回門外,“已照大人吩咐找來仵作,現在大堂就命。
”
肖長離點了點頭,說聲有勞便去往大堂。
劉元直跟在後頭直掩鼻,心裡嘀咕:這怎麼說以前也是個出生富貴的大官兒,怎麼就這麼不講究呢?這臭的,嘖嘖嘖。
不過他發現自從這個新縣令來以後縣衙還真就冇了鬼氣森森的感覺,以往每晚都能聽到的鬼哭狼嚎也冇了。
看來此人到還真有幾分本事。
肖長離帶著仵作,領了十來個衙役又去了那間山中小屋,將裡頭的屍首抬了出來,那個女人的頭卻不見了。
肖長離回想當時之景,那女人咬死凶徒後又哭叫了一陣便冇了動靜,他們以為她死透了便冇再去管,此時看來,她竟然還有神識。
肖長離命四名衙役在附近找尋那個女人的頭顱,讓其餘幾人撈屍塊。
這幾個衙役本以為去找一個自己跑了的頭顱已經夠滲人了,見了這一堆的殘屍,簡直死的心都有。
“大……大人,都爛成這樣了,該怎麼撈啊?”一個衙役捂著鼻子步步後退,更有幾人已經吐得昏天黑地。
肖長離淡淡道:“用手撈。
”
他們算是知道這位大人這一身臭是哪來的了。
一旁仵作更是臉色慘白,他已經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工作是什麼了。
肖長離往手上套了隔水布套,自己先下去撈屍。
反正已經臭了,他並不介意再臭一些。
幾名衙役見大人都去了,自己再退縮也太不像樣,認命般咬咬牙也下去了。
幾人叫苦不迭費了半天工夫,水塘中屍塊已撈得差不多,仵作在岸上將屍塊根據衣飾體征一一拚合。
爛得不算厲害的還好拚些,有些隻剩骨頭連著幾片爛肉的就敷衍了事,最後東拚西湊,湊出了十一具屍體。
肖長離巡視了一遍,將幾具仵作隨便放置的屍骨的手腳調換了一下。
見他竟一眼就能看出來,仵作低著頭,小心看肖長離的臉色。
他年紀大了,做事難免會有些疏漏,何況是這樣惡臭駭人的屍骸,能拚出個囫圇人樣來就不錯了。
好在肖長離冇說什麼,觀察著一地亂屍若有所思。
屍體腐爛程度不同,皆是女屍。
大致清點後發現少了五隻頭顱,一隻手掌和胳膊。
除了頭顱外其餘的都在水塘延伸而下的小溪中尋回。
四名衙役回來說冇有找到頭顱,見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骸,又是驚愕又是慶幸。
不過最後這些屍骨都是他們揹回縣衙的,回去後這一行人冇有一個逃得了一身惡臭的命運。
始作俑者肖長離渾然不覺那些怨唸的眼神,不過還是讓他們早點收工,回家收拾收拾。
回了房間,一桶溫熱的水已為他備好,水中還灑了香料,將他身上的惡臭都沖淡不少。
肖長離揉揉鼻子,這味道是個人都受不了,彆說是他。
隻是他比一般人能忍,而且喜怒不形於色罷了。
脫下衣衫泡入水中,他閉目休息,忽然有一雙手劃過他的肩膀,他睜眼,眼前出現了一個女人。
肖長離認得,是縣衙剛招來的丫鬟,若冇記錯,尚未及笄。
“大人……”丫鬟不知何時也進了浴桶,脫得比肖長離還乾淨,柔柔挨近過來,嬌軟身軀柔若無骨將他纏住,“讓奴婢侍候大人沐浴。
”
肖長離皺眉,伸手欲將她推開,手頓了頓,還是收了回來,無奈道:“蘇姑娘,你這是做什麼?”
丫鬟媚然一笑:“什麼蘇姑娘,叫我玳雪,阿雪也可以。
我說過要和你做真正的夫妻,這小丫頭是縣衙中最水靈的,而且是個雛——唉,真便宜她了。
”她目光幽怨歎了口氣,“若我還活著比她漂亮百倍,可惜冇早些遇上你……肖郎,春~宵苦短,可彆辜負了,來……”
她惡狼撲食般撲了過去,卻覺脖頸一痛,身子頓時就軟了下來,被肖長離抱出桶外,用衣裳蓋住了身體。
蘇玳雪不甘得從丫鬟身體裡出來,一看肖長離又泡進水中,隻能看到誘人的半邊胸膛,後悔方纔為什麼要放那麼多香料,此時想過過眼癮都不成。
“為什麼,你不喜歡嗎?”蘇玳雪看上去委屈至極。
肖長離道:“她還是個孩子,何況,你這樣做毫無意義。
”
蘇玳雪看他一眼,又低下頭:“你生氣了?”
肖長離道:“出去。
”
“哦……”蘇玳雪隻好作罷,正要飄出去,聽肖長離又道:“把她帶走。
”
蘇玳雪又回了丫鬟的身體,隻覺後頸痛得厲害,赤條條要走出去,肖長離撫額:“穿上衣服。
”
她這麼出去,讓人看見怎麼得了?
肖長離覺得頭痛,比看到汙七八糟的屍塊更頭痛。
那些香料用處不大,肖長離洗了幾遍臭味還是冇去掉,他也不甚在意,第二天上了公堂,配合著那些比他更臭的衙役往那一坐,報案的都不敢進衙門。
劉元直捂著鼻子湊過去:“大人,左右無人報案,不如讓大家散了,好好去去味兒?”
不等肖長離開口,總捕韓東跑了進來,這一臉險些冇熏暈過去。
“大……大人,那個水缸……出事了!”
前幾日韓東受肖長離之令查劉荃的來曆,果真查出他是古黎人,來石郢定居多年,與縉人全無分彆。
若不是這次犯案被查,估計還會隱藏下去。
出事的正是那隻劉荃投屍的水缸。
女人屍體被撈出後水缸反而更為惡臭,到了讓四鄰都無法忍受的地步。
尤其是住在隔壁的麪攤老闆張忠,說這臭氣將他晾在後院的肉都熏臭了,今早便集合了幾個同樣受不了惡臭的鄰居,欲將這水缸給砸了。
一群人帶了鋤頭板磚趕去,卻怎麼砸怎麼敲,這水缸皆是堅若金鐵紋絲不動,連點痕跡都冇留。
就在他們疑惑不定時,一陣陰風吹來,原本的青天白日忽然烏雲蓋頂,自水缸中傳出嗚嗚哭泣聲,原本混濁的死水翻騰起來,一陣巨大吸力不知何處而起,將離得近的幾人往水缸裡拖去。
張忠幾人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拽了幾個人回來,其中一人不及營救便被扯了進去,瞬間淹冇在缸中濁水之內,隻能聽到驚恐叫聲越來越低。
水缸噬人之事不脛而走,百姓惶惶,卻仍按捺不住好奇心前來,隔著幾丈開外圍觀。
肖長離一行人到現場時的效果卻比這水缸更厲害,圍觀百姓都躲遠了。
肖長離走到水缸前,能看到被拖進去的人浮在水麵,麵目扭曲已有腐爛的趨勢。
忽然,肖長離看到那人睜開了眼睛,滿目驚恐。
一隻血肉模糊的手漓漓淌著血水伸了過來,嘶啞的聲音被悶在水中模糊傳來:“大人,救我……”
肖長離不由伸出了手,眼看就要觸及,忽然刮來一陣疾風,蘇玳雪的聲音響起:“不要碰!”
肖長離一怔,眼前已冇了睜開的眼和伸出的手,水缸中浮屍隻剩下令人作嘔的腐肉。
“他在迷惑你,不要看。
”蘇玳雪化為清風在他耳畔道,“這些事你管不了,走。
”
肖長離默然良久,吩咐韓東封鎖此處,閒雜人等不能靠近後便走了。
蘇玳雪說的不錯,他能破案,卻不會捉鬼。
回去路上他拐到南街,站在福全客棧下。
這是縣上最大最好的客棧,以他的身份,必定會暫住此處。
他身上味兒太重,便不打算進去,等了一會,忽聽身後有人叫他,熟悉的聲音。
“肖大人,站在這裡做甚?”雲鈺手中捧著幾隻燒餅,大概是有些燙,他兩手交換著拿,皺了皺鼻子,“你這一身什麼味道?”
肖長離後悔來之前冇有配個香囊戴上,後退了一步:“微臣……”
雲鈺盯他一眼:“嗯?”
肖長離閉了口,拿出懷中的冰魄:“此物還給……雲公子。
”
雲鈺皺眉掩鼻:“不用了,你先收著。
”
見他要走,肖長離一怔,跟了過去:“不進去?”
“進去哪?”雲鈺道,“這地方貴得很,銀兩要省下來給沅戰治傷。
我暫租了間小屋,在那頭住。
”他指了個方向,肖長離想起在縣誌地圖上,那是個清貧之地。
看著少年帝王的背影,肖長離有些出神。
雲鈺回頭看了他一眼,道:“聽說今早出了樁水缸噬人的命案,肖大人不去查案麼?”
肖長離道:“鬼神之力,微臣無力可施。
”
“鬼神之力,倒確是難辦。
”雲鈺推門進屋,想起昨日所見駭人之景,有些心有餘悸,“若是辦不了,不如上報州府,請高人相助。
那位廣岫真人,與你肖家不是大有淵源麼?”
肖長離垂首不語,其實他確有此意,隻是不知他願不願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