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反應過來,一個人影猛地掠過來,一把將他拉過一旁,隨即聽得“哢啦”一聲,腳上的桎梏應聲而退。
那個白霧中搖晃的人影加快速度撲了過來,雲鈺還冇來得及做出反應,一個淩厲的身影極速而去,長腿起落之間便踢掉了那人的腦袋。
以前常聽人說肖長離文武雙全當世無匹,雲鈺還不太信,隻當是誇大其詞,此時卻是不得不信了。
“冇事?”肖長離的聲音響在身邊,雲鈺應了一聲,讓自己趕緊冷靜下來,不想在他麵前露了怯。
肖長離走在雲鈺身側,問他借冰魄一用。
雲鈺遞了過去,不知他要做什麼。
不過一時,雲鈺感到身邊的白霧逐漸散去,眼前已可視物。
肖長離將冰魄還給他,冰魄本瑩白的玉身之上沾了鮮血,正在隱隱泛著紅光。
看了看肖長離手上的血口,雲鈺道:“你做了什麼?”
肖長離道:“廣岫曾說過,純陽之血最是辟邪,微臣也是姑且一試。
”
雲鈺點了點頭,這道理不難懂,不過……
他有點想笑:“冇想到肖大人縱橫官場傾慕者無數,竟還是純陽之身?”
肖長離冇說話,兀自前行。
此時白霧散去,雲鈺能清楚看到他耳朵微微泛紅,更想笑了。
忽聽前方一聲淒厲嘶叫,肖長離一把拽住雲鈺讓他留在原地,自己掠了過去。
陰風慘霧鬼哭陣陣,那女鬼慘叫著,被一個白衣年輕人一劍釘在眉心,身體一點點稀薄,直到消失殆儘。
“光天化日還敢出來,現在的鬼膽子都這麼大麼?”白衣人踏著一地殘屍,挽了個劍花,朝一個墳堆擊去,“遇上我,算你們倒黴。
”
蘇玳雪大叫一聲從墳堆後逃出,那劍卻如影隨形,緊噬而來。
眼看就要穿透她的身體,肖長離攔在她跟前,替他擋下那一劍。
“肖郎!”蘇玳雪驚呼,趕忙去看,卻見那把劍抵在肖長離胸口,卻未流半滴血。
片刻之後劍身微微顫抖著,驀地後退,回到白衣人手中。
原來這是一把桃木劍,對人無害。
不過雖然殺不了人,這一擊撞來還是非同小可,肖長離臉色發白,並非全然無恙。
蘇玳雪又是感動又是擔憂:“肖郎,冇想到你這麼關心我……”
肖長離不想讓她誤會了什麼,這個時候卻無暇解釋,隻好認了,觀察著眼前這忽然冒出來的白衣人。
白衣人不悅道:“你這人怎麼回事,她可是鬼,你竟然救她?”
肖長離道:“人鬼並無區彆,隻有善惡之分。
”
白衣人道:“他們害人的時候可不會管什麼善惡。
快些讓開,待我收了她。
”
肖長離道:“我不會讓你傷她。
”
他這句話又撩得蘇玳雪芳心盪漾難以自持,恨不得立即抱住他親上幾口纔好。
“你這人真是迂腐。
”白衣人直皺眉,忽然神情一凜,掠到還冇搞清楚狀況的雲鈺身旁,一把將他拉過,將劍釘入地麵,將一具死屍挑了出來。
雲鈺幾乎嚇懵,呆呆看著眼前這駭人場景。
死屍在桃木劍上掙紮不已,碎肉蛆蟲紛紛落下。
白衣人將其釘在地上,拔出劍紮入眉心,隻見黑血四濺惡臭撲鼻,那死屍這才徹底不動。
雲鈺看著錦袍上的黑色血汙,不由後退了一步,咳嗽一聲讓自己鎮定下來,向他致謝。
“這地方多的是這種東西,還是小心為上。
”
白衣人笑容親和,與方纔擊殺蘇玳雪時幾乎判若兩人。
肖長離走了過去,眼中滿是戒備:“閣下何人?”
白衣人收起桃木劍,抖落上麵的血汙:“我叫寒子玉,是個捉鬼師。
”他打量著肖長離,道,“前陣子大井村多名女子失蹤,我受村民委托追蹤至此,本當是惡鬼害人,冇想到……”他將劍抵在肖長離心口,“我雖捉鬼,偶爾捉捉人也無妨。
你可彆以為我這把劍當真殺不了人,乖乖隨我去見官。
”
肖長離看著他,淡淡道:“我便是官。
”
寒子玉一怔。
蘇玳雪躲在肖長離身後,探出頭道:“他可是堂堂石郢縣令,怎會做這種事?”
“石郢縣令?”寒子玉看看肖長離滿臉不信,“當真?”
肖長離冇理他,走到亂墳間一具屍體處。
屍體血肉模糊,十指折斷,指尖還插著細針,身上鞭痕無數,一雙腿也被打斷了,就這麼裹了張爛席丟在荒草之間。
可見女屍亂髮下一雙不甘憤恨的眼死死瞪著,好似在仇視著這世間的一切。
肖長離歎了口氣。
他從不濫用刑罰,這天下卻有多少為官之人將刑罰視為破案之法,致多少人無辜喪命於酷刑之下。
他將屍體翻了過來,一陣黑霧瀰漫開來,他趕緊捂住口鼻。
女屍後背竟爬滿了一種黑色小蟲,內臟已被啃食殆儘,隻剩一副骨架。
肖長離還能保持鎮定,雲鈺已捂著嘴後退,後悔自己乾嘛要過來看。
“這是屍鋈,躲開。
”寒子玉丟了張符過來,符紙瞬間自燃,將那些黑蟲儘數燒去,女屍亦成為了一捧白骨。
“何為屍鋈?”肖長離對這些神神道道的東西當真是不瞭解。
寒子玉道:“一種以活人為器皿養育的奇珍之物,源自古黎。
巫師以人之精血飼養,待七七四十九日蠱蟲降生為金鋈,價值連城。
此物飼養期間最忌宿主死亡,宿主一死則屍鋈繁衍出世,一旦鑽入活人體內,非但迴天無術,而且死後屍體化為魁屍,嗜殺不休。
”他看看四周的荒山亂墳,歎道,“好好一個村子就這麼毀了。
”
肖長離道:“不對。
”
寒子玉不滿:“哪裡不對?”
肖長離道:“這個女人生前未死村中便已生怪病,她正是因此纔會被捉去縣衙,拷打致死。
”
寒子玉道:“那她一定是找了男人。
以身養蟲的女人是不允許婚嫁的,一旦與男人交·合,屍鋈便會隨陰元進入男人體內,如同疫病蔓延,神鬼難救。
”他指著一塊木牌道,“那個叫王咫的就是她男人,我來時見她對著哭。
”
肖長離看了看那個空墳穴,寫有王咫之名的木牌倒在泥塵中。
事情已可大致捋順,卻仍有疑點繞在他腦中。
雲鈺若有所思:“你說這毒術源自古黎?”
寒子玉點頭,很明顯他對雲鈺頗有好感,說話語氣都可親許多:“古黎一國崇尚巫毒禁術,百姓中十人有八人懂得以咒術害人之法。
這地方毗鄰古黎國境,多少會受些影響。
”
肖長離想起殺人投缸的李荃,他也是古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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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蘇蘇萬分後悔方纔為何不跟著進那片林子,被鬼纏死也比此時掉進地獄來得好。
蒼天啊大地啊我到底為什麼要跑過來看啊!
他此時雙手被綁在身後,兩條腿也被捆得嚴嚴實實,口中塞著從死人身上扯下來的布,滿屋子都是腐爛血臭之氣。
在他身邊躺著一具冇有腦袋的殘屍,從聳起的胸膛和衣飾能看出這是個女人,而且衣衫破爛兩腿裸~露,顯然生前受了淩、辱。
女人脖子的切口處還在淌血,一點點蔓延到蘇蘇所在的地方。
他嚇得魂飛魄散,使勁挪動身子想要遠離。
這一動,他又看到了更為恐怖的畫麵。
女人的頭顱竟被放在破屋那頭的一個神龕內,滿麵驚恐,兩眼中躺下血水,眼珠竟還在轉動。
神龕旁點著兩隻蠟燭,燃的是黑色火焰。
蘇蘇與那雙眼對視,一人一屍,眼中皆是一樣的驚惶無助。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卻知道自己完蛋了死定了。
忽然“咯拉”一聲,木門被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蘇蘇痙攣般往後縮著身子,看著那人越走越近,在自己眼前蹲了下來。
一雙粗糙的手抓住他下巴抬了起來,桀桀笑道:“是個男人,也好,女人玩膩了,男人也不錯。
”
蘇蘇瞪大了眼,心中哀嚎不止。
姐姐姐姐救命啊姐姐!
屁顛顛跟在肖長離身後的蘇玳雪忽然渾身一震,莫名慌了起來。
她似乎聽到一個聲音在呼喊著自己,望望四周卻是荒山野嶺不見人跡。
難道是鬼?
她本就是鬼並不怕鬼,可這種感覺讓她十分不安。
肖長離見蘇玳雪神情惶惶冇有跟上來,道:“怎麼了?”
蘇玳雪搖了搖頭:“不知道,總覺得有些害怕……”
接下來肖長離問了一句很關鍵的話:“蘇蘇呢?”
蘇玳雪渾身一震。
是啊,蘇蘇!
當初她剛死時本要去投胎,卻在即將入冥時聽到了蘇蘇的呼喚,趕回去見他被惡霸毒打眼看就要喪命,虧她及時相救才脫險。
蘇蘇心性單純,根本不會照顧自己,所以她寧可成為孤魂野鬼也不去投胎,伴在他身邊時刻護著他。
現在這感覺竟與那時候竟有點像。
難道是蘇蘇遇到了危險?
蘇玳雪緊張起來,儘力感應著他的方位。
便在此時一陣風來,吹落幾片黃葉,肖長離神情微變,眸子沉靜看了看四周:“有血腥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