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手記 第201章 懷抱一束海棠

墓道台階上，我看著趴在沙堆中的男人，還有他被埋在沙子裡的身體，一想到此人斷為兩截還能跟我說話，心裡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

宋老三拍了拍這人的胳膊：“朋友，你的身體已經被落石砸斷了，雖說同行是冤家，可大家都是中國人，既然在這異國他鄉見到了，我們也不能裝作看不見，你的時間不多了，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可以說出來，我們儘量幫你完成。”

男人聽完宋老三的話，轉頭看著壓住自己的沙堆，先是沉默了幾秒鐘，緊接著便露出了一個釋懷的笑容：“冇想到打了一輩子鷹，卻被雀啄瞎了眼，大風大浪都過了，卻折在了這麼一座偽皇陵當中……給我支菸吧。”

鳥之將死其鳴也哀，雖然被壓在下麵的是這箇中年，但我們畢竟是同道中人，他的一番話讓我也感覺有些壓抑，在口袋裡掏出香菸點燃一支，然後塞到了他口中：“這煙是俄國貨，身處異國，冇有國內的煙了。”

“乾這行半輩子，早就知道人死後黃土一捧的道理，冇那麼多說道。”

男人隻吸了一口煙，就被嗆得連連咳嗽：“你們說的對，異國他鄉能見麵就是緣分，聽我一句勸，這墓不對勁，彆再往前走了，儘快退出去！”

我追問道：“這墓有什麼不對勁的？”

“我平生盜墓三十餘座，其中包括兩座皇陵，都冇見過這麼複雜的格局，而且這地方，似乎有不乾淨的東西！我知道行內人不該說這種胡話，可我的下場你們也看見了。”

男人冇有多說什麼：“你們若想活命，立刻回頭向後走，將門口的兩隻長頸（膽瓶）帶走，也不算白來一趟。若能出去，並且有機會去到大理，幫我給大理藍月穀九色花客棧的老闆娘帶句話，就說那個負心人跟前妻複了婚，叫她彆等了。”

我能聽出來，男人說的那個負心人就是他自己，雖然急於追問段謹言的事情，但他畢竟瀕死，我也不好直接問話：“先生就不準備留個名字嗎？”

男人勾了勾手指，示意我又給他抽了一口煙：“我叫黃秋榮，背靠萬祖之山，懷抱一束海棠，香插寶瓶口。”

“閣下是成都海棠花成員？”

宋老三聽到黃秋榮報出的切口，頓時拱手：“送子觀音傳人宋老三，有禮了！”

我有樣學樣：“奉天鬼眼判官，段慎行。”

“你們是奉天四門的人？”

黃秋榮的眸子忽然變得警惕了起來：“為何會來到這裡？”

我見黃秋榮這麼大反應，就知道我們找對了人：“黃先生，我是為了找人，您應該認識段謹言吧？”

黃秋榮一改模樣，麵色變得凶殘起來：“你剛剛說自己來自望雲齋，可是段家派來抓二爺的？”

我見黃秋榮稱呼段謹言為二爺，更加篤定他就是段謹言的同伴，思考了一下說道：“段謹言是我父親，我來這裡的確是為了找到他，希望黃先生念在我救父心切的份上，如實相告。”

“你說什麼？二爺……段謹言他還有個兒子？”

黃秋榮先是一愣，緊接著一把向我抓了過來：“小王八蛋！”

“小心！”

宋老三手疾眼快，抓著肩膀將我拽向了後麵，而黃秋榮因為身體被埋在下麵，手掌抓空。

“騙子！段謹言你這個騙子！虧我那麼信任你，你他媽的竟然敢騙我！”

黃秋榮目眥欲裂的看著我：“小混蛋，我他媽的要殺了你！”

“嘭！”

猴子見黃秋榮對我出言不遜，抬腿就給了他一腳：“你說話給我放乾淨點！如果不是我們，你連遺言都送不出去，現在怎麼恩將仇報呢？”

宋老三看著黃秋榮的模樣，也換了一副麵孔：“姓黃的，我念在你也出身名門，這纔對你客氣，但你彆以為我們就是好惹的！記得你剛剛對我提起過一個客棧，叫做九色花，是嗎？”

“你敢！”

黃秋榮聽到這話，身體開始劇烈掙紮：“你敢動她一根汗毛，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人死之後黃土一捧，這話可是你說的。”

宋老三當然不會怕黃秋榮的威脅：“我對傷害一個女人冇興趣，但你必須回答我的話，段謹言也來了這座墓，他就在前麵，是嗎？”

“不！他死了！全死了！”

黃秋榮指著那塊壓住他的石頭，麵色凶狠：“你也看見了，我們的人全被壓在了下麵！”

“你在撒謊！如果段謹言真的死了，你在聽說我是段家人的時候，就不會表現得那麼緊張，你剛剛分明是想保護他！”

我不假思索的拆穿了黃秋榮的謊言：“你在瀕死之際都想要保護他，為什麼聽說我的身份之後，就忽然變了一副麵孔？段謹言有個兒子，為什麼會對你的打擊這麼大？”

“小混蛋！你他媽的給我閉嘴！”

黃秋榮似乎對我有著巨大的敵意，憤怒地吼道：“是啊！我在撒謊，段謹言就在裡麵！去吧，你去找他啊！你不是要找你爹嗎？他就在裡麵，這座墓形勢複雜！你進去給他陪葬吧！一起死吧！哈哈哈哈！”

“黃秋榮，你彆得寸進尺！”我被他的態度激怒，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領：“告訴我段謹言的訊息，你們一共來了多少人，都經曆了什麼！”

黃秋榮也拚儘全力，抓住了我的兩隻胳膊，模樣就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樣：“我告訴你大爺！”

他畢竟是個重傷之人，我對著他臉上打了一拳，隨後就把他壓在了身下，心中的憤怒一瞬間湧了出來：“告訴我段謹言的事情！你他媽的告訴我！”

“小段！小段！！”

宋老三叫了我兩句，見我冇有迴應，猛地將我拉了回去：“你看清楚，他已經死了！剛剛我的腎上腺素，隻能讓他保持短暫的清醒，而他的腰部以下全斷了，剛剛那番折騰，已經耗儘了他最後的生命力！”

我氣喘如牛，這才發現黃秋榮剛剛為了跟我搏鬥，已經把身體從沙子堆裡掙了出來，殘軀拖著一串腸子，怒睜的雙眸早已冇有了生命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