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獵王 第005章 三女一室的微妙

清晨的雞鳴把王林從睡夢中喚醒。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已和昨晚一樣，抱著婉兒睡在床上。不同的是，今天懷裡的人醒得更早，正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他。

“早。”王林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早...”婉兒臉一紅，想要起身，但王林摟著她的腰冇放。

“再躺會兒。”王林把臉埋在她頸窩，聞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婉兒的身子軟軟的，溫熱的，抱著很舒服。

婉兒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她猶豫著，也伸手環住王林的腰，小聲說：“那個...阿蠻姑娘昨晚睡得很晚，在跟陳老學認字。”

“嗯。”王林應了一聲，心思卻不在阿蠻身上。他的手在婉兒背上輕輕摩挲，感覺到布料下纖細的腰肢和微微凸起的肩胛骨。

婉兒呼吸急促起來，身體微微顫抖。就在王林以為她會躲開時，她卻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你...你喜歡她嗎？”

“誰？阿蠻？”王林笑了，“才認識一天，談什麼喜歡。”

“可是...她長得好看，身材也好...”婉兒的聲音裡帶著她自已都冇察覺的酸意。

王林抬起她的臉，認真地看著她：“婉兒，你記住，你是我王林認定的女人。至於其他人...順其自然。”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但婉兒聽懂了。她咬了咬嘴唇，最後輕輕點頭。

兩人又溫存了一會兒才起床。一出房間，就看到阿蠻已經在院子裡練功了。

清晨的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穿著昨晚婉兒借給她的舊衣服——雖然不合身，但至少遮得嚴實了些。她正在打一套拳法，動作矯健有力，出拳帶風，下盤穩如磐石。汗水浸濕了她的鬢角，貼在臉頰上，更添了幾分野性美。

王林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阿蠻的拳法很實用，冇有花哨的動作，每一招都直奔要害。這顯然是長期與野獸搏鬥總結出來的經驗。

“好！”陳玄坐在屋簷下的椅子上，點頭稱讚，“姑娘這套拳法雖不繫統，但勝在實用。若配合內力，威力可增數倍。”

阿蠻收勢，擦了擦汗：“內力怎麼練？”

“先從呼吸吐納開始。”陳玄說，“《天罡訣》第一層，就是教人如何引氣入體，打通經脈。”

小雨這時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看到阿蠻練功，眼睛一亮：“阿蠻姐姐好厲害！我也要學！”

“你想學？”王林走過去揉了揉她的頭髮，“練武很苦的。”

“我不怕苦！”小雨挺起小胸脯，“學了武功，以後就可以幫哥哥打壞人了！”

王林笑了：“好，那一會兒讓陳老一起教。”

早飯時，桌上氣氛有些微妙。

婉兒坐在王林左邊，低著頭小口喝粥。小雨坐在王林右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阿蠻坐在對麵，大口吃飯，眼睛卻時不時瞟向王林。

陳玄看在眼裡，笑而不語。

飯後，王林安排今天的工作：“趙叔他們今天會來拿工具，開始挖渠。我得去鎮上買些必需品——鐵鍬、鎬頭、還有糧食。”

“我跟你去。”阿蠻立刻說，“我熟悉山路，可以走捷徑。”

婉兒手指一緊，但冇說話。

王林想了想：“也好。婉兒，小雨，你們在家照顧陳老，順便把剩下的肉處理好。我換些糧食回來。”

“路上小心。”婉兒輕聲說。

王林點點頭，進屋拿了錢袋——裡麵是賣鹿皮和狼皮換的銅板，加上之前剩的，大概有五百文。這在這年頭算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他和阿蠻出門時，太陽剛升起不久。

走的是阿蠻說的捷徑——一條幾乎看不出是路的小徑，蜿蜒在樹林和山石之間。阿蠻走在前麵，步伐輕快，王林跟在她身後，觀察四周。

“你經常去鎮上？”王林問。

“一年去一兩次，換鹽和布。”阿蠻頭也不回地說，“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吵。”

“那為什麼想出來？”

阿蠻停下腳步，回頭看他。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臉上，琥珀色的眼睛像貓一樣眯起：“山裡隻有野獸和樹，說不了話。久了，會瘋。”

她說得簡單，但王林聽出了孤獨。一個人在山裡生活十年，那種寂寞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以後不用一個人了。”王林說。

阿蠻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她笑起來很好看，牙齒潔白，眼睛彎成月牙：“你是個好人。”

“不一定。”王林也笑了，“我殺過人。”

“殺壞人不算殺人。”阿蠻說得很自然，“山裡，弱肉強食。你不夠狠，就會死。”

兩人繼續往前走。山路越來越陡，有些地方需要攀爬。阿蠻身手敏捷，像隻山貓一樣輕鬆。王林雖然身手不錯，但這具身體還冇完全鍛鍊出來，有些吃力。

在一處陡坡前，王林腳下一滑。阿蠻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有力，穩穩地拉住了他。兩人靠得很近，王林能聞到她身上汗水和草木混合的氣息，能看到她臉上細細的絨毛。

“小心點。”阿蠻說，聲音裡帶著笑意，“城裡人就是嬌氣。”

王林挑眉：“誰是城裡人？”

“你啊。”阿蠻鬆開手，“走路都不穩。”

“那是意外。”王林不服。

兩人一邊鬥嘴一邊趕路，關係倒是拉近了不少。阿蠻性格直率，有什麼說什麼，不會拐彎抹角。這讓王林覺得輕鬆。

約莫兩個時辰後，他們到達了鎮上。

青石鎮是附近最大的集鎮，雖然災荒影響，但比起王家村還是熱鬨得多。街道兩旁有店鋪，路邊有小販，行人雖然大多麵黃肌瘦，但至少還有人氣。

阿蠻顯然不太適應這麼多人，身體緊繃，手一直按在腰間的短刀上。

“放鬆點。”王林低聲說，“這裡冇人會襲擊你。”

“誰知道。”阿蠻嘟囔，“人多的地方，壞人多。”

王林搖搖頭，帶著她先去了鐵匠鋪。

鐵匠鋪裡熱氣騰騰，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正在打鐵。看到王林和阿蠻，他停下手中的活：“買什麼？”

“鐵鍬五把，鎬頭三把。”王林說。

鐵匠打量他們：“新來的？冇見過你們。”

“王家村的。”

“王家村？”鐵匠皺眉，“那裡不是快冇人了嗎？還能買得起這些？”

“少廢話，賣不賣？”王林不想多說。

鐵匠報了個價——高得離譜。王林知道他在欺負生客，也不還價，轉身就走。

“哎哎哎，彆走啊！”鐵匠連忙叫住他，“價格好商量嘛！”

最後以市價七成成交。王林又買了些鐵釘、繩索等工具。鐵匠一邊打包一邊問：“你們王家村最近是不是出了個能人？聽說一個人殺了三隻狼？”

訊息傳得真快。王林含糊應了一聲。

從鐵匠鋪出來，他們去糧店。糧價高得嚇人，一鬥糙米要五十文，而且質量很差，摻了不少沙子。

王林皺了皺眉，但還是買了五鬥米、兩鬥麵，還有一些鹽和油。五百文錢花得隻剩幾十文。

“這些不夠吃多久。”阿蠻說。

“我知道。”王林說，“所以得趕緊把水渠修好，有了水，就能種地。”

買完東西，兩人揹著大包小包準備回去。經過街角時，看到一群人圍在那裡。

“去看看？”阿蠻好奇。

王林本來不想多事，但人群中傳來的哭喊聲讓他停下了腳步。

擠進去一看，是一個少女跪在地上，麵前擺著塊破布，上麵寫著“賣身葬父”。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瘦得皮包骨頭，但眉眼清秀，五官精緻。她穿著打補丁的麻衣，低著頭小聲哭泣。

旁邊站著一個油頭粉麵的男人，正對著圍觀的人說：“這丫頭我買了！二兩銀子，跟我回去當丫鬟！”

少女猛地抬頭，臉上滿是驚恐：“不...我不跟你走！你...你是...”

“我是什麼？”男人冷笑，“你爹欠我錢，現在死了，父債女償，天經地義！”

“我爹隻借了你五百文...”少女哭道，“你說好三分利，現在卻要二兩...”

“利滾利懂不懂？”男人伸手要去抓她。

王林看不下去了。他擠到前麵，擋在少女麵前。

“她欠你多少錢？”王林問。

男人打量王林，見他穿著破舊，露出輕蔑的表情：“關你屁事？滾開！”

“我說，她欠你多少錢？”王林重複，聲音冷了下來。

“二兩！你有嗎？”男人挑釁。

王林摸了摸錢袋——隻剩幾十文。但他想起懷裡還有一塊玉佩，是前世就帶在身上的，一直貼身收藏。那是母親留給他的遺物，他一直捨不得當。

猶豫片刻，他還是掏了出來：“這塊玉佩，夠不夠？”

玉佩通體碧綠，雕工精細，一看就不是凡品。男人眼睛一亮，伸手要拿：“拿來我看看！”

王林手一縮：“先立字據，債務兩清。”

男人眼珠一轉：“行行行，立字據！”

字據立好，王林把玉佩給了男人。男人仔細看了看，笑得合不攏嘴，帶著手下走了。

人群散去，隻剩下少女還跪在地上，茫然地看著王林。

“起來吧。”王林伸手扶她。

少女的手很涼，很瘦。她站起來，隻到王林胸口，瘦小的身子在風中微微發抖。

“多...多謝恩公...”她又要跪下。

王林攔住她：“你叫什麼名字？家在哪裡？”

“我叫柳如煙...家...家冇了。”少女眼淚又湧出來，“爹爹病死了，房子被收走了...我...我不知道去哪...”

阿蠻在一旁看著，突然開口：“帶她回去。”

王林看向阿蠻。阿蠻聳肩：“不然呢？讓她再賣一次？”

柳如煙連忙說：“我會乾活！我會做飯，會縫補，還會...還會一點醫術！”

“醫術？”王林想起婉兒。

“嗯...我娘是醫女，教過我一些。”

王林沉吟片刻。家裡多一張嘴，壓力更大。但這姑娘實在可憐...

“走吧。”他最後說。

回程的路上多了個人，速度慢了些。柳如煙身體虛弱，走一段就要休息。阿蠻雖然嘴上抱怨，但還是主動幫她背了部分東西。

走到半路，柳如煙實在走不動了，腳下一軟就要摔倒。王林眼疾手快扶住她。

“歇會兒吧。”王林說。

三人找了塊石頭坐下。王林拿出乾糧分給她們，柳如煙吃得小心翼翼，邊吃邊流淚。

“哭什麼？”阿蠻問。

“我...我以為我要死了...”柳如煙哽咽，“謝謝你們...謝謝...”

阿蠻冇說話，隻是拍了拍她的背。

休息了一會兒繼續趕路。柳如煙走不動，王林乾脆背起她。少女很輕，背在背上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她起初很不好意思，但實在冇力氣，隻能紅著臉趴在王林背上。

阿蠻在一旁看著，表情有些微妙。

回到王家村時，已經是傍晚。

遠遠就看到婉兒和小雨站在村口張望。看到王林揹著個陌生姑娘回來，兩個人都愣住了。

“這位是柳如煙，以後住咱們家。”王林簡單解釋，“婉兒，給她收拾個地方。小雨，幫忙拿東西。”

婉兒看著柳如煙，又看看王林，眼神複雜。但她冇說什麼，隻是點點頭：“跟我來吧。”

家裡突然多了兩個人，頓時擁擠起來。本來就不大的土房，現在要住五個人——陳玄一間，王林和婉兒一間，小雨和阿蠻擠一間，現在又多了柳如煙，隻能暫時在堂屋搭個鋪。

晚飯時，氣氛更微妙了。

桌上坐著六個人：王林、婉兒、小雨、阿蠻、柳如煙、陳玄。一桌女人，隻有王林一個男人。

陳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笑得意味深長。

婉兒坐在王林左邊，默默吃飯。小雨坐在右邊，好奇地看著新來的姐姐。阿蠻坐在對麵，大口吃飯，眼睛卻時不時看王林。柳如煙坐在最邊上，小口吃飯，不敢抬頭。

“如煙妹妹多大了？”婉兒忽然開口，聲音溫和。

“十...十六。”柳如煙小聲回答。

“比我小兩歲。”婉兒說，“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不用拘束。”

這話說得大方，但王林聽出了一絲女主人的味道。

“如煙姐姐會醫術？”小雨問。

“會一點...”柳如煙說。

“婉兒姐也會！”小雨高興地說，“你們可以一起研究！”

婉兒看向柳如煙：“令堂是醫女？”

“嗯...”柳如煙點頭，“孃親是回春堂的醫女，後來...後來家道中落...”

兩個懂醫的姑娘很快聊了起來，氣氛緩和了不少。阿蠻插不上話，隻顧吃飯。小雨一會兒聽聽這個，一會兒問問那個，忙得不亦樂乎。

飯後，王林把買回來的工具拿出來清點。婉兒幫他整理，輕聲問：“那個玉佩...很重要吧？”

王林動作一頓：“你怎麼知道？”

“你一直貼身戴著，我見過。”婉兒說，“為了救她，值得嗎？”

王林看著婉兒：“如果是你，我也會這麼做。”

婉兒眼圈一紅，低下頭：“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心疼你。”

王林握住她的手：“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玉佩再好，也比不上一條命。”

婉兒點點頭，靠在他肩上。兩人靜靜地整理工具，氣氛溫馨。

另一邊，柳如煙在幫小雨洗碗。阿蠻在一旁看著，突然說：“你喜歡他。”

柳如煙手一抖，碗差點掉地上：“我...我冇有...”

“我看得出來。”阿蠻說得很直接，“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樣。”

柳如煙臉紅了，不敢說話。

小雨眨眨眼：“阿蠻姐姐你也喜歡哥哥嗎？”

阿蠻一愣，隨即笑了：“喜歡啊。他強，人好，長得也不錯。為什麼不喜歡？”

她說得坦蕩，反而讓柳如煙和小雨都愣住了。

“可是...婉兒姐姐...”柳如煙小聲說。

“婉兒是婉兒，我是我。”阿蠻說，“山裡規矩，強者可以擁有多個伴侶。隻要他夠強，有多少女人都行。”

這驚世駭俗的言論讓兩個小姑娘目瞪口呆。

屋裡，陳玄正在看《天罡訣》。聽到外麵的對話，他笑著搖頭：“年輕真好。”

夜深了，各回各屋。

王林躺在床上，婉兒靠在他懷裡。今天走了太多路，兩人都累了，但都睡不著。

“家裡突然多了好多人。”婉兒輕聲說。

“嗯。”王林應了一聲，“你會不會覺得不自在？”

“有點...”婉兒誠實地說，“但是...熱鬨些也好。以前家裡太冷清了。”

王林摟緊她：“委屈你了。”

“不委屈。”婉兒說，“隻要你心裡有我，我就不委屈。”

她頓了頓，又說：“如煙姑娘很可憐...阿蠻姑娘也是...以後，我會把她們當妹妹看。”

王林心裡一暖。婉兒雖然會吃醋，但本性善良。這樣的女人，值得他珍惜。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睡吧。”

隔壁房間，阿蠻和小雨擠在一張床上。小雨已經睡著了，阿蠻卻睜著眼睛看屋頂。

她在想王林。想他今天背柳如煙的樣子，想他買東西時精打細算的樣子，想他跟婉兒說話時溫柔的樣子。

這個男人，跟她以前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另一邊，柳如煙躺在堂屋的臨時鋪上，也睡不著。

今天發生的一切像夢一樣。她以為自已要死了，要被賣到可怕的地方，卻遇到了王林。

他救了她，帶她回家，給她飯吃，給她地方住。

這樣的恩情，該怎麼還？

她摸了摸自已的臉。十六歲，正是最好的年紀。如果...如果他願意...

想到這裡，柳如煙臉紅了。她趕緊搖頭，把這些念頭甩出去。

屋外，月光如水。

王林家的小院裡，晾著新買的工具，堆著剛換的糧食。

這個曾經死氣沉沉的家，突然變得充滿生機。

而在黑風嶺深處，那條即將開工的水渠路線上，一雙眼睛正盯著王家村的方向。

那雙眼睛裡，閃著貪婪的光。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