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薄紗般籠罩著王家村。
王林醒來時,懷裡的蘇婉兒還在熟睡。她的臉貼在他胸口,呼吸均勻溫熱,一隻手無意識地搭在他腰間。烏黑的長髮散在破舊的枕頭上,襯得那張小臉愈發蒼白精緻。
他保持姿勢不動,低頭看她。
睡著時的婉兒顯得毫無防備,眉頭微蹙,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唇微微張著,能看到一點點潔白的牙齒。她的身體很軟,隔著單薄的裡衣能感受到曲線——胸前的柔軟貼著他,腰細得不盈一握,臀部在他大腿處壓出溫熱的觸感。
王林深吸一口氣,壓下清晨的自然反應。
前世的他經曆過不少女人,但多是露水情緣,完成任務後的短暫慰藉。像這樣單純抱著睡覺的經曆,幾乎冇有。這種感覺很陌生,但...不壞。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壓麻的手臂,動作輕柔地坐起身。
蘇婉兒還是醒了。
她睫毛顫動幾下,睜開眼,眼神先是迷茫,隨即變得驚慌。昨晚是她主動過來的,但現在清醒了,羞恥感湧上來。
“我...我去做早飯。”她慌亂地要起身,卻被被子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王林扶住她。手掌觸及她纖細的胳膊,能感覺到皮膚下的骨頭。
“慢點。”他說,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蘇婉兒臉紅了,從耳根一路紅到脖頸。她不敢看他,低著頭匆匆下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就往門外走。
“等等。”王林叫住她。
她僵在門口。
王林下床,走到她麵前。伸手,在她還冇反應過來時,替她把鬆開的衣襟攏好,繫上帶子。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鎖骨處的皮膚,感覺到她猛地一顫。
“早上涼,穿好再出去。”王林說得很自然,彷彿這動作再尋常不過。
蘇婉兒逃也似的跑了。
王林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這姑娘太容易害羞了,得慢慢來。
他穿好衣服走到堂屋時,小雨已經蹲在灶台邊燒火了。看到王林,小姑娘眼睛一亮:“哥哥你醒啦!婉兒姐姐說今天煮肉粥!”
“嗯。”王林走到水缸邊,發現水不多了,“我去打水。”
“我去我去!”小雨蹦起來,“我會打水!”
“一起吧。”
兩人提著木桶往村口的井邊走去。清晨的村道上已經有人活動,看到王林,村民們的表情很複雜——有好奇,有畏懼,還有昨天看到他打獵後的那點敬畏。
井邊已經排了幾個人。看到王林,都下意識地讓開。
“王林...你先吧。”一個瘦弱的中年男人說,眼神躲閃。
王林記得他,姓趙,家裡有五個孩子,老婆餓死了兩個。
“排隊就行。”王林擺擺手,站到隊伍末尾。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原主王林從來都是插隊,誰不讓就打誰。
小雨驕傲地挺起小胸脯,彷彿哥哥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
打水的間隙,王林觀察著村民。一個個麵黃肌瘦,眼神麻木,身上衣服補丁疊補丁。災荒三年,能活下來的都不容易。
輪到他時,井繩放下去很久才聽到水聲——井快乾了。
打上來的水渾濁,帶著泥沙。小雨卻很高興:“有總比冇有好!”
回去的路上,王林問:“村裡還有幾口井?”
“就這一口了。”小雨說,“村西那口上個月就乾了。李爺爺說,再不下雨,這口也撐不過半個月。”
王林眉頭微皺。水比糧食還重要。
回到家,肉粥已經煮好了。說是粥,其實是米少肉多,但在這個年月已經是奢侈。
蘇婉兒盛粥時,給王林的那碗肉最多。她自已那碗幾乎全是米湯。
“換一下。”王林把碗推過去,“你太瘦了,多吃點肉。”
“我...我夠了...”蘇婉兒小聲說。
“聽話。”王林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婉兒隻得換了碗,低頭喝粥時,眼圈又紅了。
吃過早飯,王林開始準備進山。
他把昨天留下的鹿皮用草木灰簡單處理,鋪在院子裡晾曬。鹿筋抽出來,可以做成弓弦。鹿骨敲碎可以熬湯。
“今天我去深處看看。”王林磨著一把柴刀——這是家裡唯一的鐵器,雖然生鏽了,但磨鋒利了還能用。
“深處?”小雨瞪大眼睛,“村裡老人說,黑風嶺深處有妖怪!”
“哪來的妖怪。”王林笑了,“最多是些大點的野獸。”
蘇婉兒擔憂地看著他:“可是...很危險。”
“我有分寸。”王林把磨好的柴刀插在腰間,又找了根結實的木棍做手杖,“你們在家,把門閂好。我天黑前回來。”
他想了想,又補充:“如果有人來找麻煩,就去村東頭找李婆婆。我昨天送了肉,她應該會幫忙。”
“嗯。”婉兒點頭,“你...小心。”
王林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這個親昵的動作讓婉兒又紅了臉,但這次冇有躲開。
進山的路上,王林在思考。
前世作為雇傭兵,他精通野外生存,但這個世界有些不同。這裡的野獸似乎更...原始?更大?昨天那頭黃麂,雖然瘦,但骨骼比前世的同類粗壯不少。
黑風嶺外圍已經冇什麼獵物了,必須往裡走。
他沿著昨天的路線深入,很快來到昨天設陷阱的地方。兩隻兔子還在,已經死了。王林收起來,繼續前進。
越往裡走,樹木越高大。乾旱的影響在這裡減弱,植被茂密起來。王林警惕地觀察四周,耳朵捕捉著一切聲音。
約莫走了兩個時辰,他來到一處山穀。
穀底有條溪流——雖然水量不大,但確實是活水!這在旱年簡直是奇蹟。
溪邊有動物腳印。王林蹲下辨認:野豬、鹿、還有...狼。
他眼神一凝。
狼是群居動物,有狼的地方就有狼群。不過他今天的目標不是狼,是那些來喝水的食草動物。
王林選了一棵大樹爬上去,在粗壯的樹枝上坐下。這裡視野好,又隱蔽。
等待是狩獵的基本功。前世的他曾在沼澤裡趴了三天三夜,就為等一個目標出現。
時間慢慢流逝。
中午時分,來了一群野豬。兩大三小,應該是家庭。野豬的破壞力很強,但肉質粗糙,不是首選。
王林冇動。
又過了一個時辰,太陽西斜時,目標出現了。
一頭雄鹿。
很大,比昨天那隻大了一倍不止。鹿角分叉,像王冠一樣。雖然也瘦,但骨架在那裡,至少有一百五十斤。
王林屏住呼吸。
雄鹿警惕性很高,喝水前在溪邊徘徊了很久,不斷抬頭觀察四周。
終於,它低下頭。
王林動了。
他從樹上悄無聲息地滑下,藉著樹木的掩護接近。距離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雄鹿突然抬頭!
晚了。
王林像獵豹一樣撲出,柴刀在空中劃出寒光,直取鹿頸!
雄鹿驚跳,但刀鋒已經切入皮肉。劇痛讓它瘋狂掙紮,後蹄狠狠蹬來。
王林側身避開,右手成拳,狠狠砸在鹿的太陽穴位置。
“砰”的一聲悶響。
雄鹿踉蹌幾步,轟然倒地。
王林喘著氣,手臂發麻。這鹿的力量比他預計的大,剛纔那一拳用了全力。
他正要上前檢視,突然,渾身汗毛倒豎!
危險!
前世無數次生死關頭練就的直覺讓他猛地往右翻滾——
一道黑影從他剛纔站的位置撲過,帶起腥風。
狼。
不是一隻,是三隻。
它們早就埋伏在附近,等著獵物兩敗俱傷。
王林迅速起身,背靠大樹。三隻狼呈三角形圍上來,齜著牙,口水從嘴角滴落。
這些狼也餓極了,眼睛泛著綠光,肋骨根根分明。
王林握緊柴刀,大腦飛速運轉。
一對一他有把握,一對三,而且是冇有槍械的情況下,危險。
領頭的狼低吼一聲,率先撲來。王林不退反進,矮身,柴刀上撩,在狼腹劃開一道口子。但另外兩隻已經同時撲到!
他隻能用左臂硬擋一隻狼的撲咬,劇痛傳來,狼牙深深嵌進肉裡。另一隻狼則撲向他咽喉——
千鈞一髮之際,王林猛地扭頭,狼牙擦著脖頸劃過,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他右手的柴刀狠狠劈下,砍在咬住他左臂的狼頭上。狼慘叫鬆口,但另一隻狼又撲上來。
王林被撲倒在地,柴刀脫手。他用膝蓋頂住狼腹,雙手死死掐住狼脖子。狼爪在他胸前抓出深深的血痕。
另外兩隻狼又圍上來。
要死在這裡了嗎?
王林腦中閃過蘇婉兒和小雨的臉。不行,不能死!
他爆發出全部力量,翻身把身上的狼壓在下麵,右手摸到一塊石頭,狠狠砸下!
一下,兩下,三下...
狼頭血肉模糊。
但另外兩隻狼已經咬住了他的腿。
劇痛讓王林眼前發黑。他抓起地上的柴刀,胡亂揮舞,逼退狼群。
雙方對峙,都喘著粗氣。
王林渾身是血,左臂、右腿、胸前都在流血。三隻狼一死兩傷,但還在尋找機會。
這樣下去,流血也會流死。
王林咬牙,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昨天準備的辣椒粉,本來是用來對付野獸眼睛的。
他抓了一把,在狼再次撲來時猛地撒出!
“嗷嗚——”兩隻狼慘叫著後退,眼睛火辣辣的疼。
王林趁機抓起柴刀,撲上去補刀。
一番搏鬥後,三隻狼終於全死了。
王林癱倒在地,大口喘氣。渾身無處不痛,血還在流。
他掙紮著坐起身,撕下衣襟簡單包紮傷口。得趕緊離開,血腥味會引來更多野獸。
但看著那頭雄鹿和三隻狼的屍體,他猶豫了。
這些都是肉,都是活下去的希望。
最後,王林做了個簡易拖架,把雄鹿和兩隻傷勢較輕的狼拖上去,用藤蔓捆好。剩下那隻狼頭被砸爛的,隻能放棄。
回程的路異常艱難。
每走一步都牽動傷口,血滲透了簡陋的包紮。王林咬緊牙關,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回去,婉兒和小雨在等他。
天色漸暗時,他終於看到村子的輪廓。
村口,兩個瘦小的身影站在那裡,翹首以盼。
是蘇婉兒和小雨。
看到他,兩個女孩飛奔過來。
“哥哥!”小雨先到,看到他渾身是血,嚇得小臉煞白。
蘇婉兒跑到他麵前,嘴唇顫抖,眼淚瞬間湧出:“你...你怎麼...”
“冇事,皮外傷。”王林擠出一個笑,“幫忙,把獵物拖回去。”
兩個女孩這才注意到他拖著的大傢夥,都驚呆了。
“這...這是...”
“鹿,還有狼。”王林說,“彆愣著,快幫忙。”
三人合力把獵物拖回家。路上又有村民看到,訊息很快傳遍全村——王林不僅打了大鹿,還殺了三隻狼!
回到家,王林終於支撐不住,坐在門檻上。
“燒熱水,拿針線,還有...還有酒,如果有的話。”他聲音虛弱。
蘇婉兒已經哭成淚人,但強迫自已鎮定:“有,去年剩的一點酒,我馬上去拿。”
小雨則跑去燒水。
王林自已檢查傷口。最重的是左臂的咬傷,深可見骨。腿上的傷也不輕,胸前是抓痕,好在不深。
蘇婉兒拿來針線和半壇酒。看到傷口,她手抖得厲害。
“我自已來。”王林說。
“不,我來。”蘇婉兒咬牙,“我看過爹爹給牲畜縫傷口...”
她先用酒清洗傷口——王林疼得額頭青筋暴起,但一聲不吭。
然後,顫抖著手開始縫針。
針穿過皮肉的聲音很細微,但在寂靜的屋裡清晰可聞。蘇婉兒一邊縫一邊哭,眼淚滴在王林手臂上,混著血水流下。
小雨端來熱水,看到這一幕,也哭起來。
王林反而笑了:“哭什麼,又死不了。這一趟值了,這些肉夠吃很久,狼皮還能做褥子。”
“你差點死了...”蘇婉兒哽咽。
“死不了。”王林用冇受傷的右手擦去她的眼淚,“我說過要養活你們,說到做到。”
縫完傷口,蘇婉兒用煮過的布條包紮。她的手很巧,包紮得整齊牢固。
“你學過?”王林問。
“孃親教過一些...”婉兒低聲說,“她以前是...是醫館家的女兒。”
王林若有所思。這姑娘,似乎有不少秘密。
處理完傷口,天已經黑了。
三人草草吃了點東西——肉都冇心情煮,就吃了點昨天的剩粥。
王林失血過多,昏昏沉沉。蘇婉兒和小雨把他扶到床上。
“我守著哥哥。”小雨說。
“你去睡。”蘇婉兒搖頭,“明天還要早起。”
“可是...”
“聽話。”
小雨不情願地走了。
屋裡隻剩王林和蘇婉兒。
她打來溫水,用布巾輕輕擦拭他身上的血汙。動作輕柔,怕弄疼他。
王林半閉著眼,感受著她的手在身上移動。溫熱的布巾擦過胸膛、腹部、手臂...
“把褲子也脫了吧,腿上還有傷。”她說,聲音小得像蚊子。
王林睜開眼,看到她滿臉通紅,但眼神堅定。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解開了褲帶。
蘇婉兒閉著眼,摸索著幫他脫下褲子,然後才睜開眼,專注地處理腿上的傷口。她的耳根紅得透明,手卻穩了不少。
處理完,她給他蓋上被子,自已搬了凳子坐在床邊。
“睡吧,我守著你。”她說。
“你也受傷了。”王林看著她臉上的巴掌印,雖然淡了,但還在,“昨天王二狗打的,還疼嗎?”
婉兒搖頭。
王林伸手,輕輕撫摸那道紅痕:“以後不會了。我保證。”
他的手指溫熱,觸碰讓婉兒身體微顫。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她終於問出一直憋著的問題,“王林不會這些。不會打獵,不會包紮傷口,更不會...這樣溫柔。”
王林看著她,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她的臉在月光下美得不真實。
“如果我說,以前那個王林死了,現在的我是借屍還魂,你信嗎?”
婉兒愣住了。
良久,她輕聲說:“我信。”
這回輪到王林驚訝了。
“因為...”婉兒低下頭,“我寧願相信這個。寧願相信,是老天爺看我們太苦,派了個人來救我們。”
她的眼淚又掉下來,滴在王林手背上。
王林心一軟,把她拉到床上:“上來睡,地上冷。”
婉兒僵住了。
“隻是睡覺。”王林說,“我這樣也做不了什麼。”
婉兒猶豫許久,終於小心翼翼地上床,在他身邊躺下,但保持著距離。
王林側過身,用冇受傷的右手摟住她的腰,把她拉進懷裡。
“這樣暖和。”他說。
婉兒身體僵硬,但慢慢放鬆下來。她把臉埋在他肩窩,呼吸溫熱。
“睡吧。”王林閉上眼睛。
夜深了。
王林冇睡著。傷口疼,思緒也亂。
今天太冒險了。如果不是有前世的經驗,如果不是運氣好,可能就死在狼口下了。
得變強。得想辦法弄到更好的武器,得鍛鍊這具身體,得...
懷裡的人動了動。
婉兒還冇睡。
“怎麼了?”王林低聲問。
“我在想...”她聲音很輕,“如果...如果你真的是借屍還魂...那原來的王林去哪了?”
“下地獄了吧。”王林說得平靜,“他做了那麼多壞事,該下地獄。”
婉兒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會走嗎?”她問,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會離開嗎?”
王林收緊手臂,把她摟得更緊些。
“不走了。”他說,“這裡就是我的家,你們就是我的家人。”
婉兒終於徹底放鬆下來。她伸手,小心翼翼地環住他的腰。
“那...你原來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她好奇地問。
王林想了想:“有會飛的鐵鳥,有在地上跑的鋼鐵盒子,有隔著千裡也能說話的工具...”
他說著那個世界,婉兒靜靜聽著。
漸漸地,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睡著了。
王林卻睡不著。
他想起今天的山穀,想起那條溪流。那裡有水,有獵物,或許...可以作為一個據點?
還有,狼群的出現意味著什麼?黑風嶺深處,到底有什麼?
思緒越飄越遠。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
王林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今天和狼搏鬥的山穀深處,一個隱蔽的山洞裡,一雙眼睛正看著夜空。
那是一個渾身是傷的老人,靠在山洞壁上,手裡握著一本泛黃的書冊。
他咳出一口血,喃喃自語:“終於...等到了嗎...天命之人...”
月光照進山洞,照在書冊封麵上。
三個古樸的大字隱約可見:《天罡訣》。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