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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巾帝國 第003章 這是我的錢

作者:莊不周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29 15:10:04

「走吧,回山。」唐平出了城,過了護城河橋,對郭武說道。

後心全是冷汗,風一吹,透心涼。

郭武正攏著袖子,蹲在路邊東張西望,突然聽到唐平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起身。

「上使……」

話音未落,就捱了唐平一腳。

「上你老母!這麼大聲,你是想我死嗎?」唐平低聲罵道,同時心虛的看向四周。   讀小說上,.超省心

城門口的士卒聽到郭武的聲音,已經看了過來。

郭武如夢初醒,連忙壓低了聲音。「上使,人救出來了嗎?」

唐平一邊向前走,一邊低聲說道:「廢話。」

郭武緊緊跟上,同時不斷回頭。「哪兒呢,我一個也沒看到啊。」

「你再回頭,被人砍了腦袋,以後就真的看不到了。」唐平又氣又急,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

當初就不該教張角訓練黃巾力士的辦法。

這些傢夥雖然練出了一身銅皮鐵骨,卻也練壞了腦子,和白癡沒啥區別。

果然速成的都有副作用。

不過話又說回來,聰明人誰練硬氣功啊。

郭武不敢再說,攏著手,抱著臂,跟著唐平一路急行,直到脫離守城士卒的視線。

郭武渾然無事,唐平卻又有些氣喘。

他這幾年在山裡過得太自在,完全躺平,體力有點跟不上了。

「休息一會兒。」唐平呼哧呼哧的喘著。

「唉。」郭武應了一聲,又道:「上使,要不,我揹你走吧。」

「你揹我?」唐平斜睨著郭武,一臉嫌棄。

「你看起來也沒幾斤重。」郭武滿不在乎的聳聳肩。「我力氣大得很,揹你沒問題的,說不定還能走得更快一點。要不是你拖累,這點路,我隻要一半時間就趕完了。」

「我……」唐平的自尊受到了萬點暴擊,很想罵人。

他想了半天,說道:「我嫌你臭。」

「臭嗎?」郭武扭著頭,聞聞左邊,又聞聞右邊。「我覺得不臭啊。」

唐平不想和他說話,將頭扭向一邊。

突然,他眼神一縮,連忙收回目光,轉身就往路邊躲。躲了一半,又想起郭武,回頭又來扯郭武。

沒扯動。

這廝太壯了,像堵牆,紋絲不動。

「你扯我幹什麼?」郭武一臉的天真無邪。

「我……」唐平欲言又止,將後麵的話嚥了回去,隨即換上一副淡然的笑容,看向大路上突然減速的馬車,同時挺直了身體。

出門沒看黃曆,撞見災星了。

就說嘛,不可能這麼順利,不出點妖蛾子反而不正常。

隻是沒想到墨菲定理這麼快就見效了。

馬車還沒停穩,車窗就被人拉開,露出一張白淨卻莫名透著戾氣的臉。

「唐……平?」那人盯著唐平,看了片刻,露出欣喜的笑容。「真的是你嗎?這可真是難得啊。」

唐平輕輕點頭,不卑不亢。「許子遠,別來無恙?」

來人正是唐平不想見的人之一,南陽人許攸。

許攸又看向唐平身後握緊拳頭的郭武,嘴角輕撇。「他就是黃巾力士吧?」

唐平不置可否。

「我想試試他的身手,可否?」許攸收回目光,看向唐平,笑意盈盈。「我聽盧子乾說,黃巾力士力大無窮,悍不畏死,一直想親眼見一見。今天難得碰上,不試一下,豈不可惜。」

「要試便試,看我不打出你屎來。」郭武怒氣勃發,舉步就要上前。

唐平轉頭,瞅了郭武一眼,郭武頓時泄了氣,乖乖地退了回去。

「一個力士而已,又不是戰士,更不是死士,有什麼好試的。」唐平輕描淡寫的說道。

許攸眼睛一亮。「還有戰士和死士?」

唐平沉默不語,高深莫測。

他之前就認識許攸,知道許攸雖是儒生,卻自恃劍術過人,好與人比鬥,聽到戰士、死士這樣的字眼就像蒼蠅見了血,絕不可能無動於衷。

他這麼說,就是想勾引他,讓他不至於心生歹念,趕盡殺絕。

許攸可不是什麼善人,殺心很重。

郭武的身手對付一般人還行,對付許攸是遠遠不夠的。

認識的幾個黨人中,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這貨。

別人還能好好說話,他卻是一言不合就拔劍。

見唐平不說話,許攸心癢難耐。他看看四周,見人來人往,不便說話,便道:「多年未見,何不隨我去鄴城,盤桓幾日?」

唐平想了想,轉身上了車。許攸的車很寬敞,也很豪華,鋪著厚厚的毯子也就罷了,還有一個年輕貌美的婢女在一旁侍候。

見唐平上車,婢女縮在一旁,儘可能騰出空間。

許攸抬起手,正要敲擊車壁,讓車夫趕路,唐平擺擺手。「不用,我們說幾句話就行。」

許攸含笑看著唐平。「唐君,你這是對我許攸有意見,不屑為伍?」

「嗯。」唐平毫不掩飾自己的鄙視和憎惡。「做出這種事,的確讓我看不起。就你們這樣,還想爭天下,你自己信嗎?」

與許攸這種人相處,不能表現出一點弱勢,否則他就會得寸進尺,無所顧忌。

許攸麵色一寒,撫著鬍鬚。「以逆取,以順守,天下莫不如此。」

「行吧,你想怎麼取都行,與我無關。隻是有一件事,你要幫我辦一下。」

許攸忍不住笑道:「我為什麼要幫你?」

「因為我懶,不想親自動手。」唐平理直氣壯,眼神淩厲逼人。

許攸眼神微縮,盯著唐平看了半晌,纔不自然的笑了笑。「你說,什麼事?」

「取回張角三兄弟的首級,給我送來。」

許攸再次震驚,狐疑地打量著唐平。「你不是……已經破門而出,與太平道沒關係了嗎?」

「我的確與太平道沒關係了,但張角好歹救過我一命,這個人情不能不還。」

許攸微微蹙眉,沉吟不語,目光閃爍不定。

唐平又道:「如果我想幫他,現在不會是這個局麵。」

許攸的目光再次一閃,微微頷首,同意唐平的觀點。「這倒是實話,如果當初他聽你的,絕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所以……」他深吸一口氣。「我一直想殺了你。」

唐平扯開衣領,伸長脖子,送到許攸麵前。

「來,沖這兒砍。」

許攸一動不動,臉頰不由自主的抽搐,扶在車壁上的手指也下意識的跳動著。

這是他出劍前的下意識動作。

唐平緊張到了極致,卻強迫自己鎮定,不能露出半點恐懼。

許攸一直沒動。

過了一會兒,唐平坐了回去,整理好衣領,平靜地說道:「不敢做的事,就不要說,說出來也是讓人笑話。我沒時間和你閒扯,你趕緊下車。」

「什麼?」許攸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這是我的車。」他叫道。

「你信不信我讓你們黨人怎麼解禁的,就怎麼再禁一次?」唐平眼皮一翻,寒聲道:「我這人,成事或許不足,敗事卻綽綽有餘。」

許攸頓時語噎,盯著唐平看了又看,半晌才緩緩起身,伸手拉開一旁的抽屜。

唐平伸腳,「啪」的一聲,將已經拉開的抽屜踢了回去,差點夾著許攸的手。

「我拿點錢!」許攸惱羞成怒,急赤白臉的嚷道。

「現在是我的錢。」唐平又看了一眼車角的婢女。「包括她和車夫。鄴城離這兒不遠,我都能走得到,你想必很輕鬆。你這大名士,大遊俠,到了鄴城還缺錢?」

「你果然去了鄴城?」許攸再次露出了殺氣,手握住了劍柄。

「我不僅去了鄴城,還見了皇甫嵩,要他釋放俘虜。」

「還有呢?」許攸緩緩抽出半截長劍。

車廂內寒光四射,殺氣騰騰。

小婢女嚇得麵無人色,抖成一團,淚珠沿著白嫩的臉龐,無聲的滑落。

唐平上下打量著許攸,無聲地笑了,帶著一絲輕蔑。「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懶得說你們那點破事。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當作這輛馬車的回禮。」

「什麼話,值一輛馬車?」許攸嘴上說得不屑,眼神卻變得熱烈起來。

唐平轉頭看向窗外,幽幽一聲嘆息。「你也是個聰明人,難道就沒想過嗎?黃巾看似聲勢浩大,其實隻是熱鬧而已,真正的麻煩在邊疆。如果涼州再出事,你們怎麼辦?棄涼嗎?」

許攸眼珠一轉,沉吟道:「何必要棄?」

「不棄涼,誰能平定涼州之亂?皇甫嵩,朱儁,還是盧植?」唐平嗤的一聲輕笑,毫不掩飾心中的不屑。「你們黨人自詡國之柱石,平定黃巾這樣的烏合之眾,卻要依賴一個涼州人,一個揚州人,還有一個幽州人,你不覺得恐怖嗎?真要是天下大亂,你們派誰出征?曹操?」

許攸眼皮不受控製的跳動,幾次欲言又止,臉色卻不自覺的凝重起來。

唐平的話,一下子擊中了他的要害。

半晌後,他起身下車,對車夫交待了幾步,大步流星地向鄴城走去。

唐平長出一口氣,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來,轉頭看向縮在一角的婢女。

「會唱曲麼?來,給道爺唱一個。」

——

皇甫堅壽快步下了台階,人還沒走到許攸麵前,手已經拱了起來,笑容也堆滿了臉龐。

「子遠兄,你怎麼來了?」

他看看許攸身後,又道:「你……是住在附近嗎?」

許攸露出一絲不快。「剛剛來的路上,遇到了唐平,馬車和奴婢送給他了。」

「唐平?」皇甫堅壽心裡一緊,再次打量了許攸一眼,看出了許攸的不悅,便知大概。他一邊伸手相邀,請許攸進府,一邊說道:「是一個年輕人嗎?模樣平平無奇,卻有幾分膽略。」

「你認識他?」許攸斜睨著皇甫堅壽。

「他剛剛從這裡離開。」

「哦?」許攸故作驚訝。「他來拜見令尊了?」

皇甫堅壽嘆了一口氣,把事情經過大致說了一遍,隻是沒提唐平冒充閻忠所託的事。

這件事,他已經關照過門前的士卒,不準對任何人提起,否則格殺勿論。

守門的士卒都是皇甫家的部曲,忠誠無虞。

最後,皇甫堅壽說道:「子遠兄是什麼時候認識他的?」

許攸再次皺了皺眉。

他對皇甫堅壽的稱呼非常不爽,一介西涼武夫,也想和自己稱兄道弟,未免不自量力。可是眼下有求於人,他又不能不強忍著。

等過了這段時期,再作計較吧。

「他是張角棄徒,我們之前見過數麵。」

「什麼?」皇甫堅壽大吃一驚,停住腳步。「那我立刻派人去追,不能讓他跑了。」

「派人去追是應該的,卻不能傷他性命。」

「為何?」

「你先去安排人追他,回來再與你細說。」

皇甫堅壽瞅了許攸一眼,心中不快,卻不好發作,隻得將許攸先送到後院,與皇甫嵩見麵。

「阿翁,許君剛才說,唐平是黃巾餘孽,還是張角的弟子。」

皇甫嵩也吃了一驚,身體微挺。「子遠,竟有此事?此前為何不曾聽你提起?」

許攸點點頭。「君侯,還是先派人追他回來再說,千萬不可傷了他性命。」

皇甫嵩沒有多問,讓皇甫堅壽親自去辦。

皇甫堅壽匆匆而去。

皇甫嵩命人設酒,招待許攸。他沒有追問,隻是臉色沉重,堂上的氣氛也變得有些壓抑。

許攸喝了兩杯酒,有點扛不住沉默帶來的壓力,主動開口說道:「君侯不知道此人,也不足為奇。他追隨張角的時間不長,認識他的人也不多。這幾年,我一直在找他,卻始終未得音訊,沒想到來的路上,就這麼巧,居然遇見了他。」

他又喝了一杯酒。「還有一個黃巾力士。」

皇甫嵩眉心一緊。「黃巾力士?」

許攸嘴角輕挑。「是的,黃巾力士。君侯可能不清楚,這黃巾力士就是唐平的傑作。此人不好經術,卻有些奇技淫巧、奇門法術。雖是張角弟子,卻不喜《太平經》,稱此經乃是偽道,不是真道。也正因為此,他才自棄師門,離張角而去,音訊全無。」

皇甫嵩眉心皺得更緊,攏在袖中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頭。

他大致猜到許攸的來意了。

許攸不是為趙忠的宅第逾製而來,而是為逃脫的黃巾餘黨,以及久尋不見的九節杖。

張角兄弟死了,黃巾的重要成員也幾乎被他斬殺殆盡,但是張角的九節杖卻下落不明。他查了好久,才知道張角病死之前,曾有一批黃巾力士突圍,雖然大部分被殺,卻還是有人逃了出去。

但這個責任不是他的,當時還是盧植指揮作戰,接替盧植作戰的董卓和他交接時,隻字未提此事。

盧植應該沒對董卓提起,卻告訴了許攸,所以許攸才匆匆趕來。

董卓也是涼州人,如果知道此事,不可能一句不提。

「這麼說,有黃巾餘孽去投這個唐平了?」

「應該是,所以殺了唐平也沒用。隻要九節杖還在,那些黃巾力士沒有全部殲滅,黃巾就會死灰復燃,後患無窮。」

皇甫嵩的嘴角不由得顫了一下,一絲不屑一閃即沒。

他纔不在乎黃巾會不會死灰復燃,那是黨人要擔心的事,不是他要擔心的事。

他已經為他們做得夠多了。

這麼大的罵名都背了,還想讓自己做屠刀,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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