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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巾帝國 第021章 袁公路,你要大膽些

作者:莊不周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29 15:10:04

皇甫嵩父子起身,退出小院。

唐平站了起來,搖頭晃腦,活動一下身體。

剛才裝得很辛苦,肌肉都僵了。

他剛站起來,皇甫堅壽又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漢子,抬著一個看起來不輕的箱子。

這兩個漢子身形矯健,眼神兇狠,殺氣很重,一看就知道是久經沙場的悍卒。院中的郭武一看到他們,立刻應激了,握緊了拳頭,身體前傾,準備上前搏鬥。

皇甫堅壽早有準備,橫身攔在郭武麵前,大聲說道:「道長,些許薄禮,不成敬意,請道長笑納。」

兩個漢子放下箱子,退出小院。

皇甫堅壽走到階下,雙手奉上一個破舊的小木盒。

唐平瞥了一眼,不認識。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這是……」

皇甫堅壽笑笑。「是在戰場上繳獲的物品,不知用途。我父子留著也沒什麼用,留給道長,或許有一天能找到故主。」

唐平心中一動,明白了皇甫堅壽的意思。

這大概率是張角或者某人的遺物。

他走上前,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

盒子裡是一塊玉版,正麵刻了一些花紋,卻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翻過來,同樣有些花紋,隻是規整了些,好像是字,依舊看不懂意義。

唐平很想問問,可是一想,如果真是太平道的東西,皇甫堅壽也未必知道。

猶豫了片刻後,唐平收下了。「多謝。」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皇甫堅壽再拜,轉身離開。

唐平讓郭武將箱子搬到堂上來,開啟看了一眼,不由得笑了一聲,隨即又有些傷感。

是黃金和絲帛,滿滿一箱子。

箱蓋一開啟,就有一種奇怪的味道溢了出來,有點像什麼東西燒焦了,又有點像血。

不出意外的話,都是從黃巾手裡繳獲的戰利品。

皇甫嵩這次真是「誠意」滿滿啊。

唐平正想著,門外又響起了腳步聲。

唐平還以為皇甫嵩父子去而復返,抬頭一看,卻是一個陌生人。大概三十歲上下,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相貌堂堂。隻是神情有些混不吝,走路的姿勢也有點像二流子,背著手,晃著肩,一副橫行霸道,看誰都不順眼的模樣。

他也不打招呼,逕自上了堂,來到唐平麵前,低頭打量了一下箱子,咧嘴一笑。「皇甫嵩賺了不少啊。」

唐平措手不及,顧不上太多,先將破舊的盒子藏在袖子裡,雙手攏在腹前。

「足下是……?」

郭武趕了過來,伸手要將來人拽下去,卻被唐平攔住了。

這人能通過許攸安排的眼線,走進史道人的家,還不經過史道人,身份不會簡單。

「不認識我?」來人歪了歪嘴角。「我姓袁,汝南袁氏的袁。」

唐平一下子明白了。

原來是汝南袁氏的人,怪不得能長驅直入,無人敢攔。

他上下打量了來人兩眼,也笑了。「袁公路?」

來人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散去,多了幾分好奇。「你認識我?」

「不認識。」唐平笑得更加燦爛。「可是能將高貴和蠻橫混合得這麼自然,不顯做作的袁氏子弟,我想不出第二個。」

「是麼?」來人笑了。「沒錯,我就是袁術,字公路。」

「有何貴幹?」唐平也不讓座,自顧自地坐了下來,低頭整理衣擺,順便將木盒裡的玉版拿出來,插在衣袖裡,悄悄地將木盒放在一旁。

「聽說洛陽來了一個少年神仙,我來看看真假。」袁術也不在意,自己坐了下來,轉向又對推門而出的卞氏勾了勾手指。「有好酒麼?弄點來。」

卞氏有些不安,關心地看了一眼唐平,見唐平從容不迫,這才安心了些,向袁術躬身施禮,提著衣擺,向廚房去了。

唐平笑道:「這世上哪有神仙,全是假的。」

「嗯?」袁術一下子愣住了,瞪大了眼睛。「這麼說,你也是假的?」

「你不要汙衊我,我可從來沒說過自己是神仙。」唐平正色道,他捏起手指,比劃了一下。「我隻是比一般人聰明那麼一點點,知道的道理多一點而已。」

袁術眼神閃爍。「那你為皇長子做的那個彩燈……」

「你也可以做啊。隻要知道方法,誰都可以做。」

「胎息術呢?」袁術抬手指指身後。「我看她練得就不錯。」

「一些導引吐納術而已,有什麼好奇怪的。」

「那黃巾力士呢?我聽許子遠說,他們都是按照你的秘笈訓練出來的。」

「秘笈有一點,但是和神仙無關。」唐平想了想,又道:「勉強算是道術吧,你可以稱我為有道之人,卻不要當我是神仙。這世上沒有神仙的,都是騙人的。」

袁術歪著身體,手肘支在膝蓋上,手支著下巴,斜眼打量了唐平一會兒,忍不住笑了。

「你這人有意思,和我想的不一樣。」

「你以為我是什麼樣?」

「嗯……」袁術沉吟了片刻。「至少應該像荀彧一樣吧,像玉一樣潤,像花一樣香,風度翩翩,與眾不同,一看就是那種……那種……」

他比劃了半天,也沒找到合適的形容詞。

卞氏端著酒食過來,跪坐在袁術麵前,擺布酒食。

袁術又打量了她一眼,轉頭對唐平說道:「這胎息術能傳我不?」

「你也想駐容?」

「我要駐什麼容。」袁術自戀地摸了一下臉。「是我家裡的姊妹們想要。這女人啊,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說起婦德來,都是德言容工,好德不好色,照起鏡子來,看到一點皺紋都要嘆半天氣。聽說有駐容之法,不遠千裡,不惜千金,不管有用沒用,都要試上一試。」

看到袁術吐槽女人,唐平忍不住笑出聲來。「如果是你的姊妹,那胎息術沒什麼用。」

「為何?」袁術沉下了臉。「你對我汝南袁氏有偏見?」

唐平擺擺手,示意袁術稍安勿躁。

「女子駐容,說起來神秘,其實一點也不神秘,無非是調理身心罷了。女子易老,於身而言,一是辛苦,事務繁重,早晚操勞;一是生產,護理不當,身體受損。於心而言,一是苦悶,困於內宅,形同坐監;二是操心,丈夫富貴則擔心移情,丈夫貧困則擔心生活。有此四累,焉能不老?」

袁術一拍大腿。「你說得太對了,我那幾個姊妹都是如此,無一例外,也不知道她們天天愁個什麼。」

唐平斜睨了袁術一眼。「愁什麼?愁富貴不能常葆,愁青春不能永駐,愁丈夫移情別斷,愁兄弟驕橫不軌,愁兒子不能成材,愁女兒遇人不淑。隻要想愁,總有可以愁的理由。」

袁術大笑,險些仰麵摔倒。他伸手指指唐平。「道長真可謂是知人也,尤其是知女人。沒錯,她們就是這麼想的,一天到晚,愁個不停。」

他笑了一陣,吸吸鼻子,又道:「有解不?」

唐平搖搖頭。「無解,尤其是你袁氏的女子,更是無解。」

「為何?」

唐平沉默了片刻。「進無可進,退無可退,怎麼解?」

袁術一怔,臉上的笑容漸漸散去,眼神也變得淩厲起來。他盯著唐平看了半晌,寒聲道:「當真無解?」

「無解。」唐平也歪著頭,迎著袁術的目光。「最好的辦法,就是保持現狀。」

袁術收回目光,眨眨眼睛。「保持現狀就能解?」

「保持現狀,等待形勢變化,或許能不解而解。就像人立於懸崖之間,獨木之上,前有狼,後有虎,進退兩難。盲目亂動,不是葬於虎腹,就是傷於狼吻。唯有不動,待虎狼自去,或許有一線生機。」

「若虎狼不去呢?」

「那就繼續等。」唐平笑笑。「虎壽不過二三十年,狼壽更短,他們都熬不過人的。」

袁術瞥了唐平一眼,忍不住笑道:「不愧是修道之人,一動不如一靜。」

唐平不以為忤,反而點頭贊同。「靜生定,定生慧,本就是修道的入門功夫。夫子周遊列國,勞碌一生,隻能編刪春秋,述而不作。老子為柱下史,卻有五千言傳世。」

袁術坐直身體,晃了晃腦袋。「你說得有些道理,我就靜不下來。」他嘆了一口氣,端起案上的酒,一飲而盡,咂了咂嘴,又道:「好了,說正事,你想做官不?」

「要看什麼官。」

「你想做什麼官?」

「事少,錢多,不點卯,不辦公,不迎來送往,不委曲求全。」

袁術眼睛一瞪,沒好氣地說道:「有這種好官?我也想做呢。」

「的確難辦,許攸也說辦不到。」

「他算個……」袁術脫口而出,說了一半,又強行嚥了回去。

「我覺得現在就挺好,除了錢少一點。」

袁術轉頭看了一眼擺在一旁的箱子。「你的錢少嗎?我看不少。」

「可惜送錢的人太少,這麼多天了,也就皇甫嵩一個。」

「他來幹什麼,送你這麼多錢?」

「和你一樣,求解。」

「求到了嗎?」

「這點錢哪夠。」唐平淡淡地說道:「我隻給他提供了一點思路,接下來怎麼做,要看他的誠意。」

袁術心中一動。「隻要錢夠多,就能解?」

「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袁術點點頭。「我明白了。」他站起身來,撣撣衣擺。「幫我一個忙,如何?若能成功,必有厚謝。」

「說來聽聽。」

「我一直想請許子將點評一下我,他就是不肯,你有辦法嗎?」

「且!」唐平笑了一聲。「我以為是什麼難事,原來這個啊,小事一樁。」

袁術一驚。「你能辦到?」

「你知道曹孟德是如何得到許子將點評的嗎?」

袁術眼珠一轉。「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這可太丟人了,我乾不出來。」

「這就是你不如曹操的地方。」唐平笑道:「對付偽君子,就要用小人手段。因為偽君子不是君子,你越是以君子待他,他越是不理你。你若以小人手段待之,他反而就慫了。」

「理倒是這個理。」袁術還是有些猶豫。「隻是……」

唐平搖搖頭。「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袁公路,你要大膽些。」

袁術扭頭看看唐平,嘴角抽了抽,一甩袖子。「我先走一步,事情辦成了,回來謝你。」

——

兩天後。

荀彧匆匆走進小院,登堂入室,氣喘籲籲地站在唐平麵前。

「你對袁公路說了些什麼?」

唐平驚訝地抬起頭。「怎麼了?」

「他將許子將騙上高台,抽了梯子,逼許子將點評,不點評就不讓他下來,已經兩天了。」

唐平更驚訝。「許子將在洛陽?」

「嗯,袁本初請他來的。」荀彧的眼神有些躲閃。

唐平立刻意識到,許劭出現在洛陽,大概率和自己有點關係。隻是沒想到,誤打誤撞,袁術被自己忽悠了一道,先發製人了。

這就是天意啊。

「沒人勸勸袁公路?」

「怎麼沒人勸?連袁司徒都出麵了,也沒用。」

「那許子將點評他一下不就行了,非要搞得這麼難看?」唐平沒好氣地說道:「他是金口玉言嗎,惜字如金?之前又不是沒有過,曹孟德用刀逼著他,他不是也從了?」

「曹孟德那是私下裡的事,現在已經鬧得滿城風雨了,讓許子將如何能肯?這要是傳出去,以後還有誰會在乎他的點評?」

荀彧很生氣,一屁股坐在唐平對麵。「這事是你惹出來的,你想想辦法吧。」

唐平翻了個白眼。「你是覺得我好欺負?」

「我怎麼……」荀彧氣急了眼,語氣有點沖,可是一看到唐平的眼神,立刻心虛了,連忙緩了口氣。「我不是覺得你好欺負,隻是袁公路現在誰的話也不聽,隻有你能勸他了。」

「我為什麼要勸他?」唐平靠在憑幾上,似笑非笑的打量著荀彧。「挨餓的是許子將,又不是我。這事辦成了,袁公路還要謝我一筆厚禮,我和錢過不過麼?」

「原來是為了錢?」

唐平揮揮手。「錢隻是一方麵,最主要的是我看不慣許子將,裝腔作勢,以為自己能以三寸不爛之舌左右天下,興風作浪。真遇到事,他跪得比誰都快,姿勢比誰都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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