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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巾帝國 第020章 你想救涼州嗎

作者:莊不周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29 15:10:04

唐平也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天空的彩燈。

他知道史侯會喜歡,卻不知道史侯會這麼喜歡,居然在皇宮裡升了起來。

這下子,他想假裝不知道史侯的身份也不行了。   追書神器,.超方便

「這次你滿意了?」荀彧走到唐平身邊,輕聲說道。

唐平收回目光,打量著荀彧。「你指的是什麼?」

「見到了朋友,知道了他的身份,還……」荀彧咬了咬牙,依然抑製不住怨恨之意。「還看我出醜。」

唐平笑了。「滿意,非常滿意。尤其是最後一點,我格外滿意。」

「你……」荀彧恨得牙癢癢。

「你知道我對曹孟德最失望的是什麼嗎?」

荀彧不解地看著唐平,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提起曹操。

實際上,他並不想與曹操有什麼關聯。

「曹孟德最讓我失望的,就是他總是幻想著能洗白自己的出身,成為清流。」唐平嘆了一口氣,舉步登堂。「三十歲的人,還那麼天真,實在令人無語。」

「人皆有向善之心,這有什麼可指責的?」荀彧跟著上了堂。

唐平眼睛一翻,反唇相譏。「成為清流就是向善?善惡由你們說了算唄?」

荀彧舉手求饒。「不爭,不爭。道不同,不相為謀。」

「爭不爭,你們都洗不乾淨出身。既然洗不乾淨,不如不洗,反正這本來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說到底,但凡有點出路,不到萬不得已,誰會選擇進宮,做一個宦官?」

荀彧想了想,不由得一聲嘆息。「你這麼說……也沒錯,隻是宦官弄權,畢竟有違製度,天下亂成這樣,他們也有脫不清的乾係,背些罵名,也是應該的。」

「真要是弄權,壞了製度,應該被罵的又豈止宦官,弄權的士人就不該被罵?」

荀彧不得不點頭承認。「也該被罵。」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以令堂出自宦官為恥?真應該以此為恥的,也是名列八龍,卻畏懼唐氏權力的令尊吧。」

荀彧慚愧地低下了頭。「先父已經過世,還請唐君口下留情。」

「你以為我願意說他?我隻是看你背著這莫名其妙的負擔不平。明明是意氣風發的年紀,卻天天苦大仇深的陰著臉。你讓令堂怎麼想?她看到你這般模樣,豈不自責?」

想起母親,荀彧鼻子一酸,忍不住落了淚。

唐平斜睨冷笑,心裡卻得意不止。

費了那麼多心機,終於攻破了荀彧的心防。

所以啊,以毒攻毒纔是正解,像何顒那樣自欺欺人是不行的。

等了片刻,讓荀彧有個平復心情的時間,才接著說道:「行了,現在可以告訴我那小胖子究竟是誰了吧?又是尚方監,又是母後的,他難不成是個皇子?」

荀彧一驚,眼神閃爍片刻,舉目看向唐平,見唐平眼神譏誚,頓時慌了。

片刻後,他咬咬牙。「他是皇長子劉辯。」

「皇長子?」唐平歪著頭,神情疑惑。「天子還有其他皇子?」

「還有一個次子,是王美人所生,名協,今年四歲。因王美人早故,由董太後撫養,故稱為董侯。」

「原來如此。」唐平撚著手指,琢磨了片刻,又道:「那小胖子已經十幾歲了,天子還不立太子,是有想法?」

「正是。天子聰穎,好音樂,有才藝,覺得史侯過於忠厚,不類己,更喜歡董侯。他為董侯取名協,也是因為董侯聰明,像他。」

「胡鬧。」唐平沒好氣地說道:「天子要那麼聰明幹什麼?好音樂,多才藝,可以做個文豪嘛。天子要理國政,還是忠厚些好。」

荀彧大喜。「唐君也這麼認為?」

「難道有人不這麼認為?」

「呃,倒也不多,隻是天子……固執,一直不肯鬆口,這才延宕至今。」

「我猜,大臣們又是義憤填膺,滿口的詩曰子雲,或者扯著天子的袖子,臣期期……期期……期期不敢奉詔吧?」

見唐平學口吃,而且維妙維肖,荀彧忍俊不禁,「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隨即又自覺失態,連忙收起笑容,隻是臉色依舊泛紅,無法自拔。

「誠如唐君所言,大臣力爭,雙方僵持不下。」

「所以說啊,那些人隻會空談,真讓他們做事,連勸個人都不會。」

荀彧心中一動。「若是唐君,又當如何進言?」

唐平頭一昂。「換了我,隻需三言兩語,保他回頭轉意,第二天就立小胖子為太子。」

「是麼,怎麼說?」

「這能告訴你嗎?」唐平翻了個白眼,甩甩袖子,進屋去了。

荀彧搓了搓手指,嘴角輕挑,起身下堂去了。

——

何顒披衣而起,來到堂上。

「文若,有什麼急事,竟然要半夜趕來?」

荀彧起身行禮。「何君,唐平支援皇長子為太子,聲稱有把握說服天子。」

何顒吃了一驚。「你告訴他了?」

「皇長子之前就說漏了嘴,後來將彩燈帶回宮,瞞不住。」

何顒苦笑,沒再說什麼。這個結果並不意外,隻是來得太快了些。

不過想想唐平,這也正常。

「你細說。」何顒就座,招招手,讓荀彧坐得近一點。

荀彧往前湊了湊,兩人的膝蓋幾乎在案下碰在一起。荀彧將皇長子去見唐平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最後滿臉期待地看著何顒。

何顒之前已經收報訊息,隻是沒荀彧說得這麼細。聽完之後,才知道裡麵還有這麼多細節。

「這小子果然有些手段。」何顒露出一絲得意地淺笑。「我早就說他可用,你和他,再加上孟德,輔佐皇長子,大漢可救。」

「何君要舉薦他入宮嗎?」

「入宮有點難,也不能急。」何顒擺擺手。「你是王佐,肯定要入宮的。孟德是能臣,當先歷州郡,再回朝堂為公卿。至於他麼,粗俗無禮,又懶惰閒散,還是做個野賢更好。有時候,置身局外,反而看得清楚一些。」

何顒直起身體,拍了拍膝蓋,笑了。「他們通道的不是一心想學張良,要做帝王師麼,那就趁他的心意,讓他為皇長子的師友。」

荀彧覺得可行,點頭贊同。

何顒想了想,又道:「你暫時不要聲張,看本初如何處置。」

「喏。」

——

唐平盤腿坐在窗前,閉目垂簾,鼻觀口,口觀心。

閒來無事,他練起了靜坐。

郭武在院中練武,魁梧的身軀如遊龍一般在木樁間行走,動靜合度,自有一種陽剛中混雜著陰柔的美感,算是上賞心悅目。

唐平很滿意。

卞氏在東室,悄無聲息,不知道是小憩,還是在練胎息。

她比唐平更用功,幾乎每天都練。

果然愛美的人最自律。

相比之下,唐平就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了。沒事的時候才坐,有事就忘了。

今天很難得,天氣不冷,陽光溫暖,他也能靜得下來。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腳步聲,伴隨著輕聲交談。聲音雖不響,卻一下子破壞了唐平的心境。

唐平皺了皺眉,睜開了眼睛。

聽到外麵的聲音,郭武已經停下,走到院門口,架開雙臂,像個門神。

過了一會兒,三個人走了進來。

走在前麵的是史道人,後麵一人身材瘦削高大,麵色凝重,隻是有些佝僂。

唐平看了一眼,有些詫異。

來人竟是皇甫嵩,後麵跟著他的兒子皇甫堅壽。

他本想起身迎接,想了想,又坐了回來。

史道人撥開郭武,進了院子,隔著窗戶看了一眼唐平,大聲說道:「小子,槐裡侯來看你,還不起身迎接。」

皇甫嵩連忙說道:「道長,不敢,不敢。多謝引薦,我與唐道長說幾句話就走。」

史道人哼了一聲,甩甩袖子,起身走了。

皇甫嵩父子來到階前,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衣服,拱起雙手,咳嗽一聲。

「安定皇甫嵩,打擾道長。」

唐平起身,慢吞吞地出了門,站在堂上,打量了一眼皇甫嵩父子,甩了甩袖子。

「請堂上坐吧。」

東門吱呀一聲響,卞氏走了出來,向皇甫嵩父子曲膝行禮,向廚房去了。

皇甫嵩父子走上台階,脫了鞋,來到堂上就坐。

皇甫嵩再次欠身施禮。「嵩不請自來,叨擾道長清修,死罪,死罪。」

唐平欠身還禮。「聽說君侯上書,請天子下詔赦免了黃巾俘虜,活命無數,是大功德。平身為黃巾餘孽,感激不盡。」

「是天子聖明,早在年初就下詔赦免了黃巾信眾。」皇甫嵩有點尷尬地說道:「隻是刀兵一起,殺傷在所難免,都是我一人之罪。」

卞氏取來了酒食,擺在案上。

皇甫嵩再次拜謝,還特地打量了卞氏兩眼。

「你們認識?」唐平有些奇怪。

皇甫嵩笑道:「與曹孟德一起平叛時,曾見過一麵。這次到洛陽後,聽說她追隨道長修行,頗有成效,是以好奇。失禮了,失禮了。」

唐平笑了。「傳得這麼快嗎?」

「在冀州時,就聽許子遠說過一次。到了洛陽,又聽大將軍說起一次。剛剛與史道長攀談,又聽他說起,讚不絕口。如今一見,果然如是。道長雖年輕,卻有真道法,難道,難得。」

唐平眨眨眼睛。「你專程來見我,不會也是想求道術吧?」

「不敢,不敢。」皇甫嵩笑著搖搖手,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卞氏。

卞氏會意,退入東室,關上了門。

皇甫嵩這才低聲說道:「上次相見,曾聽道長提及閻忠,嵩深感疑惑。後來寫信回涼州,問及此事,閻忠說,他的確不認識道長,也好奇道長是如何知道他的。嵩此次回京述職,很快又要趕往涼州平叛,少不得要與閻忠見麵,希望道長能酌情相告。」

唐平明白了。

雖然他說不認識閻忠,閻忠也的確不認識他,但他們卻不放心,非要來問個明白。

心裡有鬼的人,終究不安。

「君侯未免太小心了。」唐平露出神秘莫測的微笑。「我是怎麼知道閻忠的,重要嗎?你現在要擔心的不應該是如何平叛嗎?西涼亂了這麼久,戰火愈演愈烈,如今連涼州名士都加入了叛軍,就算君侯用兵如神,恐怕也無能為力。平不了叛,有沒有閻忠,你這槐裡侯的爵位都保不住。」

皇甫嵩的臉色有些難看。

他已經非常客氣了,卑微到了塵埃裡,唐平卻還是不肯透露一個字。

這是他的心病,得不到滿意的答案,他如何能安心離開洛陽?

皇甫堅壽見狀,躬身一拜。「還請道長指點迷津。」

「我年少無知,豈敢指點君侯父子。」唐平搖搖手,推辭道。

皇甫堅壽離席而起,跪倒在唐平麵前。「請道長指點迷津。」頭叩得地板呯呯作響。

唐平嘆了一口氣,伸手輕扶。「你起來吧。」

皇甫堅壽抬起頭,卻不回席,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唐平,額頭的鮮血順著挺直的鼻樑流了下來,他也不擦。

唐平哭笑不得。

這些西涼人,真是一個比一個狠,跟老子玩這一套。

唐平想了想。「君侯,我想問你一句,你如果能回答,就回答。如果不能回答,那就不要勉強,如何?」

皇甫嵩點點頭。「敢不從命。」

「你覺得涼州為什麼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西京時,涼州可是京師之背,六郡良家子出將入相,虎視天下,如今怎麼被人欺負成這樣?」

皇甫嵩麵色微變,沉默良久,一聲長嘆。

「道長,這不都是因為王莽麼。王莽篡漢,天下大亂,關中化為齏粉。光武中興,不得不移京師於洛陽。涼州離京師遠了,自然也就淪落了。」

唐平嘴角輕挑。

這皇甫嵩,果然狡猾得很,將責任推到王莽一個人身上,其他人一個也不得罪。

「照你這麼說,如果大漢再將京師遷回長安,天下就能太平,羌亂就能不解自消?」

皇甫嵩一言不發,眼神卻有些鬆動。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非常有吸引力的提議。

「遷都關乎國家,嵩不敢妄言。可是,這與閻忠有何乾係?」

唐平一聲嘆息,帶著些許惋惜。「君侯,天道輪迴,自有定數。順天而行,可得太平。逆天而行,便是揚湯止沸,抱薪救火。作為涼州名將,手握重兵,涼州人係希望於你,沒有閻忠,也會有方忠、扁忠。」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雖輕,卻字字千鈞。「你,躲得掉嗎?」

皇甫嵩的臉色煞白,冷汗涔涔。

皇甫堅壽也嚇出一身冷汗,連額頭的血都被沖淡了。

他們之前以為依附黨人就能自救,經過黃巾之事後,這個幻象已經破滅。現在又被唐平一語道破,最後殘存的那點希冀也不翼而飛。

這是死局。

除非皇甫嵩自解兵權,或者……死了,否則無解。

縱使他願意自解兵權,甚至自殺避禍,保一家一姓平安,奈涼州何,奈天下何?

在這種情況下,唐平是怎麼知道閻忠的還重要嗎?

不重要了。

麵對絕望的皇甫嵩父子,唐平坐了回去,淡淡地說道:「回涼州後,你去找一個人,問問他的意見。」

皇甫嵩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忙不迭的問道:「誰?」

「武威人賈詡賈文和,你問他,要不要救涼州。如果想救,來洛陽找我。」唐平嘴角微挑,又道:「他認識閻忠。」

皇甫嵩大喜,連忙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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