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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巾帝國 第010章 哭張角

作者:莊不周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29 15:10:04

月上柳梢頭。

史道人家的小院中,擺好了祭台。

唐平換上一身孝服,跪坐在庭中,手裡緊握著一柄短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實用 】

如果許攸失言,不將張角兄弟的首級送來,他就會以刀自裁。

此時此刻,他比誰都緊張。

雖說亂世人不如太平犬,但是還有一句好死不如賴活著。但凡有一線希望,他也不想死。

走到這一步,實屬無奈之舉。

以他和許攸等人打交道的經驗,隻要他露出一點軟弱,他們都會得寸進尺,不斷的試探他的底線,直到將他逼到牆角,將他變成經驗包,一點點的榨乾他的剩餘價值,然後毀屍滅跡。

隻有讓他們知道他不怕死,隨時可以去死,並且他死了之後會有無窮後患,他們才會有所忌憚,他纔有討價還價的機會。

他唯一的勝算就是知道歷史大勢,知道袁紹、許攸等人的陰謀。

黃巾初定,袁紹等人還沒搞清楚究竟有多少黃巾力士脫圍,不知道他手裡究竟有多少牌。

在謀朝篡位即將大功告成之際,他們是不會和他一個黃巾餘孽賭命的,哪怕隻是增加一些麻煩也不合算。順順利利的改朝換代,然後盡享榮華富貴,才符合他們的利益。

如果可能,他們甚至會寬宏大量,不計前嫌,收他當狗。

隻要他願意屈服,願意為他們賣命。

畢竟他還有點奇技淫巧。

已經交出去的黃巾力士訓練方法,曹操從火中搶走的兩片木牘,都是他故意放出去的鉤子。

他相信,那兩片木牘已經落入了許攸的手中。

眼下的曹操和皇甫嵩差不多,都是黨人的舔狗,削尖了腦袋,一心想鑽進黨人、清流的圈子。

皇甫嵩不惜違背家門規訓,大開殺戒,甚至做出開棺剖屍、築首京觀這麼殘忍的事。

曹操則是對自家勢力根基大動乾戈,不惜與整個宦官集團決裂。

他敢留著那兩片木牘,不交給許攸?唐平覺得不太可能。

他能做的,都已經做了,接下來全看人品。

忍著噁心做秀,為張角兄弟戴孝,也是積攢人品,增加袁紹、許攸的心理壓力。

畢竟這個時代還是要臉的,孝和義都是世人看重的品德。就憑他一個已經離開師門的棄徒不惜性命也要為張角兄弟取回首級這一點,殺他就要背上罵名。

愛好名聲的黨人不會不顧忌這一點。

偽君子畢竟不是真小人。

唐平不停的給自己鼓氣,告訴自己要從容,要堅定,不能慫。

但他心裡一點也不踏實,肚子更餓。

三天不吃飯的確不會死人,但是真的餓。

雖說這三天他儘可能的減少運動,減少消耗,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還是餓得前心貼後背,看著眼前的祭品生羊頭、生豬頭,都恨不得抓過來啃一口。

但他不能,甚至連咽口水都得小心翼翼,不能被人看見,務必要擺出一副心如死灰,許攸不把人頭送來,我就死給你看的模樣。

就在他又一次強忍胃酸燒心的時候,門外終於響起了腳步聲。

又快又急,步幅也大,是許攸無疑。

曹操走路也是又快又急,但他腳短,步幅小,頻率高,與許攸截然不同。

或許是餓了三天,唐平渾身無力,但耳力卻好得出奇。

「唐士奇,我把你要的首級帶來了。」許攸大步進了門,郎聲笑道:「你看,我許攸還算守約吧?」

史道人連忙迎上前去,從許攸的隨從手中接過裝著首級的木盒,開啟看了一眼,又送到唐平的麵前。

卞氏貼心的取來了燈,照亮首級。

雖然首級已經腐敗變形,還能依稀看出張角兄弟三人的模樣。

隻是……實在太難聞,一種說不出的惡臭,嗆鼻子,辣眼睛。

唐平被辣得淚水奪眶而出。

他強忍著嘔吐的衝動,將首級擺在祭台上,然後撲倒在地,號陶大哭。

一開始隻是乾嚎,藉機擤鼻子,揉眼睛,但嚎著嚎著,他想起了張角兄弟對他的好,不禁落了淚。

雖說張角兄弟太天真了些,卻是有大愛之人。

他們組織太平道,是真想救天下,救大漢,救百姓。他們為百姓治病,救了無數人命。

他就是其中一個。

即使是那些無法救治的人,離開這悲慘的人世時,心靈也得到了一絲撫慰。

他親眼見過張角兄弟為將死之人誦經唸咒,一臉虔誠,相信他們真的能脫離苦海,進入太平世界。

可惜,他們的學識和經歷限製了他們的眼界,不知道他們做的這一切都是徒勞,都是黨人為瞭解禁而做的謀劃的一部分。

太平道的興起,就在第二次黨錮之後,這是他從張角零星的講述中拚湊出的真相。

知道這一點的時候,他有種腦洞大開的通透。

怪不得太平道苦心經營了十幾年,八州俱起,信眾百萬,聲勢浩大,卻又來得快,去得更快,短短一年就被平定。

怪不得後世學者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明明太平道是反賊,他們的經典《太平經》裡卻反覆提到「輔漢」而不是「亡漢」。

怪不得黃巾起義後那麼久,張角卻沒有向洛陽進軍一步,就等著朝廷來平叛。

原來張角兄弟從一開始就沒想過造反,他們想的是為朝廷禳災祈福。

所謂的黃巾起義,其實隻是一場規模浩大的宗教儀式遊行。

隻不過在後世的史書中,他們成了造反的蛾賊,成了毀掉大漢的罪魁禍首之一。

《三國演義》的開篇就是黃巾起義,曹操、劉備、孫堅都是靠殺黃巾起家。

原因隻有一個,黨人掌握著這個時代的話語權,掌握著歷史的書寫權。

《黨錮列傳》是《後漢書》有別於其他史書的重要特色之一。

而最後的勝利者曹、劉、孫則是既得利益者,他們纔不會為黃巾翻案。

想到這些,唐平就覺得很憤怒。

讀了點書,就可以這麼欺負人嗎?

老張啊,你糊塗啊。

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能相信讀書人,你就是不聽。

讓你多讀點書,不要上了讀書人的當,你當耳旁風,就知道黨人給的《太平經》,深信不疑。

你以為這都是胡說八道嗎?你以為這些話是我說的嗎?都不是。

這是真正的偉人說的,是真正的真知灼見,而不是那些欺世盜名的謊言。

老張啊,你糊塗啊,你該死啊。

你死了也就罷了,你還連累了十幾萬黃巾信眾。黃泉之下,你怎麼向他們交待?

那可是幾十萬人命啊。

唐平越想越氣,捶胸頓足,哭得死去活來。

史道人、許攸等人站在一旁,見唐平哭得傷心,也不禁動容。

史道人自不必說。他原本就同情張角,心疼唐平,眼看著曾經渾不吝的唐平一改往日不羇,為救黃巾信眾奮不顧身,為奪回張角兄弟的首級不惜絕食賭命,逼許攸就範,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心生憐憫。

如此重情重義的年輕人,怎麼能讓他輕易去死,而且是死在自己家中呢?

張角兄弟被害,他沒幫上忙,已經對不起老朋友。

如果再看著張角的唯一傳人死在麵前,他還是人嗎?

將來黃泉之下,如何麵對張角?

史道人一邊抹淚,一邊想著心思。

想來想去,似乎隻有去見大將軍何進了。

許攸的心情也很沉重。

雖然他一心想殺唐平,以絕後患。可是看到唐平如此悲慟,他還是有些慚愧。

唐平本可不來洛陽。

見過皇甫嵩後,他就準備回山了。如果不是在鄴城外遇到他,唐平現在應該在山裡隱居,逍遙自在。

他是個懶人,本不想多事。

若非如此,他當初就不會自棄師門,與張角決裂。

可是為了黨人的事業,他不敢冒任何險,隻能將唐平帶到洛陽。

現在,他很迷茫,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是對還是錯。

將一個既有心機,又有手段,而且足夠決絕的人逼成對手,怎麼看,都不像是一件好事。

接下來,怎麼辦?

還有挽回的機會嗎?

卞氏站在一旁,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唐平,死水一般的內心出現了一絲波瀾。

這三天,唐平一口沒吃,她也一口沒吃。

唐平是和許攸賭命,她卻是想活活餓死自己。

嫁給曹操五年,她本以為找到了靠山,可以在這艱難的世道活下去,卻沒想一轉眼就被曹操送了人。

就像一件微不足道的禮物。

曹操和她提起這件事的時候,甚至沒有一絲猶豫。

後來的事實也正如她猜想的那樣,對曹操也好,對唐平也罷,她隻是一件物品,隻是男人之間耍弄心機的棋子。他們根本沒把她當回事,更別說當成人。

在那一刻,她便心灰意冷。

當唐平絕食的時候,她也跟著絕了食,彷彿一切都順理成章。

世界如此殘酷,生亦又歡,死亦何苦。

死了,或許更乾淨。

雖說如此,可是看到一個人哭得如此傷心,她還是有些感動。

人間還是有些真情在的,哪怕是唐平這麼無情的人。

隻是自己命薄,沒有遇到對的人罷了。

卞氏想著,走了過去,從唐平手中接過刀,準備切割祭台上的祭品。

史道人見狀,連忙說道:「不必如此,他餓了三天,不能吃肉。我準備了米粥,現在就讓人送來。」

唐平收了哭聲,從卞氏手中取過刀,又搬過豬頭,切下一塊,送入口中,用力咀嚼起來。

許攸看得真切,不由得眼角一抽。

這唐平還真是說到做到,說吃祭品,就真的吃祭品。

這是生的啊,看著就噁心,他怎麼入得了口,還嚼得那麼開心?

他怎麼不吃人?

許攸心裡一陣翻騰,不想再待下去了。

這人是個瘋子,他再也不想見到他。

「我已經履行了我的諾言,你先在這裡住著,等我找好了宅子,再來見你。」說完,不等唐平答應,許攸就飛也似的跑了。

唐平翻了個白眼,用力將嘴裡的生肉嚥了下去。

他很想吐出來,但是他怕許攸虛晃一槍。

演戲演全套,都演到這個地步了,可不能功虧一簣。

再說了,又不是沒吃過生肉。

忍著噁心,嘗了幾塊後,唐平甚至覺得這味道著實不錯。

也許是餓了三天的緣故吧,他現在看什麼都香。

唐平一連吃了幾塊生肉,史道人急了,命人將豬頭、羊頭都撤了下去,又奪走了他手裡的刀,唐平才意猶未盡地回到堂上。

「這首級怎麼辦?」史道人沒好氣的說道。

唐平喘了口氣,緩緩說道:「勞煩道長,派人送到林慮山的夏馥墓前,甘英會派人去取。」

「夏馥?」史道人吃了一驚。「你是說陳留圉縣的夏子治嗎?他死了?」

「死了,就是前年的事。你安排人送去就行,林慮山的人都知道他的墓在哪兒。」

史道人黯然地點點頭。「我還以為黨禁已解,他也回了家呢。沒想到,唉——」史道人嘆息道:「他是真正的君子,卻沒等到這一天,真是可惜。」

唐平也嘆了一口氣。「真君子死了,偽君子還活著,而且在興風作浪,禍亂人間。」

史道人看了唐平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化作一聲長嘆。

「你就住我這兒吧,別搬了。」

「會很麻煩。」

「有什麼麻煩的。」史道人不以為然,甩著袖子說道:「我之前和大賢良師往來,麻煩已經夠大了,現在收留你這個黃巾餘孽,也算不上什麼。就在這兒住吧,當是陪陪我。我這一把年紀,也沒幾天了。能和你這樣的年輕人聊聊天,或許能多活幾天。」

唐平沒有再推辭,爽快的答應了。

史道人命人取來了熬得噴香的黃米粥,卞氏為唐平盛了一碗。

唐平微微欠身,輕聲說道:「多謝。」

卞氏一愣,差點燙了手。

她看了唐平一眼,想了想,同樣語氣輕柔的說道:「唐君言重了,這是妾的本分,當不得唐君謝。」

唐平看看她,沒有再說話,端起粥碗,淺淺的喝了一口。

粥很香。

「你也餓了,喝點粥吧。」唐平欠身,將還剩下大半罐的粥推到卞氏麵前。「我夠了。」

卞氏也不推辭,盛了一碗,默默地吃著。

史道人看在眼裡,嘴角輕挑,轉頭看向唐平,眼神戲謔。

唐平低頭喝粥,恍若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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