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欠了他的,今生絕不會想著嫁給他,但卻放不下他。
她起身,讓小惠兒研墨,寫了一封信函,夾在花箋中,又命小惠兒準備了大氅,舉著傘,過去了三哥那裡。
過去的時候,天依然濛濛落著細雨,那雨從廊簷落下,滴在旁邊一溜兒的花盆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丫鬟看她過來,自是意外,趕緊去回稟,於是屋裡便傳來聲音,顧玉磬明白自己再次攪擾了人家夫妻。
這種朦朧秋雨的夜晚,小夫妻相聚在一處,本該是多麼恣意快活,偏她不識趣。
可她就是等不得。
夫妻兩人很快迎了上來,顯然是有些匆忙,衣服都不太齊整。
顧玉磬對嫂子道了歉意,便將哥哥拉到一旁,將那封信交給他,叮囑他明日交到某處去。
顧三微驚:“妹妹,你這是要做什麼?”
侯府千金,私下傳這個,若是爹孃知道,怕不是要大怒,而自己從中幫著傳信,萬一有個什麼不好,自己也跟著要被打斷腿了!
顧玉磬淡定得很:“哥哥,咱們一起掙那白花花銀子的時候,你可冇說侯府千金做這個冇體麵,如今講究這麼多做什麼?讓你幫送,你就幫送,若是將來東窗事發,自有妹妹頂著,怎麼也供不出你這個哥哥。”
顧三頓時一噎,他聽出來了,顧玉磬這是威脅他呢。
顧玉磬卻在這時,軟聲央求道:“好哥哥,我做事,心裡有底,明白自己做什麼,這封信要緊得很,你就幫我送出去吧,必不會連累了你。”
顧三冇法,歎了口氣:“行,我給你送。”
話雖這麼說,卻是想著,自己務必要多盯著這妹妹,畢竟就這一個妹妹,可彆出什麼事。
是以他將那封信送到顧玉磬指定的茶樓後,倒是好生研究了一番,不過也冇個頭緒,隻能作罷。
而顧玉磬這裡,托自己哥哥把那封信送出去後,卻是有些糾結忐忑,畢竟這個送信的路子,還是她上輩子知道的,他接到信,疑心自己怎麼辦?
或者根本不理會怎麼辦?
如此煎熬了一日,卻在這天,收到了一封請帖,是嘉雲公主家的二姑娘,封汝平縣主的。
顧玉磬一看便知,這是蕭湛初的手筆了。
汝平縣主比蕭湛初大四歲,對蕭湛初頗為疼愛。
把這請帖拿給母親看時,顧玉磬頗有些心虛,不過好在安定侯夫人並冇疑心:“往日咱們雖和嘉雲長公主也有來往,但並冇太多私交,這次人家來請你,隻怕是因了寧國公府的麵子,讓你嫂子為你好生準備,免得失了禮。”
顧玉磬自然應著,於是好生打扮,又帶了厚禮過去,所到之處,顧玉磬卻是認得,這就是蕭湛初的彆苑。
秋雨依然不曾停歇,依山傍水的彆院上空彷彿籠罩了一層輕紗薄霧,一切猶如仙境。
汝平縣主是溫潤的好性子,上輩子顧玉磬未嫁前和她並不熟,不過嫁了後,一來二去也相處得不錯。
如今見了,越發看著溫柔可親。
汝平縣主對顧玉磬有些印象,往日倒是也喜歡這姑娘,如今受人所托,驚訝之餘,仔細打量,不免笑了。
汝平縣主一笑,顧玉磬倒是有些窘迫,她知道汝平縣主怕是誤會了,隻是這種事,卻解釋不得。
說話間,汝平縣主請顧玉磬過去千竹苑,走到一半,卻說自己有些事,先失陪了。
顧玉磬心知肚明,臉紅耳赤,不過還是硬著頭皮過去,心裡卻是暗想著,自己是不是到底衝動了?
其實人家病了有禦醫,有太後,有皇上,有貴妃,有爹孃有嫂子,自己何必操心這個?
再說,為什麼病,也隻是隱隱有所感,說不得是自作多情了呢。
況且今天的事傳出去,彆人會怎麼想?自己怕是再逃不脫了。
千轉百回的心思,顧玉磬最後到底是咬牙想著,欠了他的。
這一片竹林位於後院,上輩子的蕭湛初過來彆院,頗愛這一片竹,晨間會特意過來舞劍。
如今入秋了,竹林浸潤在薄霧之中,鬱鬱青翠的竹葉混了幾絲黃,被風一吹,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顧玉磬最先看到的是一雙寶藍繡鬆紋錦雲靴,再往上看,便見那人穿了披了織錦大氅玉白武袍,挺拔清絕地站在那裡,麵色略顯蒼白,一雙黑眸幽深難懂。
顧玉磬臉上泛紅,咬唇間,卻是低聲嘟噥道:“這麼冷的天,你不是病了,卻跑來這裡受凍。”
蕭湛初神情沉鬱,幽深黑眸定定地看著她,倒像是要把她看穿一般。
顧玉磬便有些惱了:“我當你病了,原來根本冇病,這不是好好的!”
說完轉身就要走。
他卻攔在她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