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田的傷勢用了盤尼西林後明顯好轉了。林意依然替他換藥,按時打針,每次打針她都用力戳向本田,隻見他眉頭皺了下依然笑著看向她,她的心不由的悸動了一下,低著頭不敢再看他。
日軍已在她林家大院待了十天,這十天他們限製了他們的自由,雖冇打罵過他們,可恐嚇他們是常有的事。日軍用夥計的生命威脅林意。眼看現在本田一郎的傷勢日漸好轉,日軍會不會變臉誰也猜不到。雖然她感覺本田一郎是對她友好的,可日本人的變臉比四川變臉的把式都來得快!誰能保證此刻林家人的安全!她換好藥匆忙離開,到廚房給鳳丫頭幫工。
這棟林家小姐樓一共三層,原是明末清初建築,老祖宗是建來防洪的,所以在頂樓不僅有密封糧倉,還有廚房。這一層一共13個房間,當洪水來時,林家人隻要上了三樓幾乎不用擔心吃得問題,這些吃的足足可以頂上一年的時間。
林意過來看見大力和兩個夥計正要擔著食桶出去,樓上估計有二十多位日本士兵,分彆在二樓,三樓埋伏著。大力小聲道:“真想毒死這幫狗日的,讓他們吃我們的,住我們的。”林意把手指放在嘴邊指了下門外,大力懂的,她這是讓他住口小心被日軍聽見。旁邊夥計貼近他道:“大力哥,可不敢這麼說,要讓他們聽見就麻煩了!”
“小豆子,你就冇想過要毒死他們?”
“想,讓夢都想哩!”
大力伸手摸了下他的頭,三人走了出去。林意在灶邊添柴,上麵燒了熱水。鳳丫頭對林意比畫道:“小姐,看樣子那少佐快好了!他們也該走了。”她看了看視窗又比畫道:“這些守軍咋就不來了呢!他們咋就冇察出我們這裡不對勁!他們走前會不會殺了我們,我看那春日手下也不安份!小姐,那守軍不來,我們為啥不想個辦法告訴他們?”
林意比畫道:“你有辦法嗎?可不論怎樣都得先把人派出去,而且一定不能讓他們知道。”鳳丫頭想了一下比畫道:“小姐,我看那本田少佐對你有好感,我們何不利用他,讓大力和小豆子去報信呢。”林意比畫道:“好像可行,這三個夥計裡麵也就他倆水性強一點。”
這時大力從門口走了進來,他往地下吐了一口唾沫道:“俺家的糧食全供他們吃了!我日他孃的。”鳳丫頭招手讓他過來,她貼他耳朵說了一通,他看向林意比畫道:“你讓我們走。”鳳丫頭道:“帶小豆子走。”他用手比畫著:“這周邊全是日軍眼線,咋走?”鳳丫頭比畫道:“這你就不用管,你們配合我倆就行。”大力點點頭。小豆子進來放下桶也走了過來,大力貼耳通他講,他驚訝看著麵前三人;另一夥計進來道:“這才夏天咋就這麼冷!”大力走來拍著他肩道
“鐵頭,你不知道呀!這黃龍出籠必變天,我打小就聽老人講,這黃龍岀籠,遍地黃湯,淹死餓死不知多少人哩!黃籠一過,天必大旱,蝗災便來!這是天怒人怨哩!”
“這我倒聽過。”
大力把他扯過小聲的告訴了他們的計劃,鐵頭道:“這行嗎?會出人命的!”大力道:“不走,也是會出人命的!他們隻是暫時留住我們性命!那少佐一好,我們的命也就到頭了!”
“那你們小心點!”
“我走後,這靠你小心對付了。”
“放心吧!我最會察言觀色了!”
春日過來讓鳳丫頭給本田一郎端飯。小豆子和大力各端了個盆向糧倉走去,他倆給夥伴們端飯,倆人進去分彆給夥計遞話道:“今晚可能有大動靜,你們配合點。”
“啥事嘛!”
“這就不能說了!過後你們自然知道。”
倆人走後,夥計們都在琢磨倆人的話。鳳丫頭把本田一郎的小米粥端來,那春日道:“怎麼還是這個,不會換一下嗎?”鳳丫頭道:“這洪水本就缺水缺糧的,有這個吃已經不錯了!”她走了進去。
那春日到床邊扶起本田一郎道:“少佐吃飯了。”鳳丫頭把托盆遞過去,那春日把碗端起看著鳳丫頭道:“你喂。”鳳丫頭看著本田一郎道:“他都好了!自個有手有腳的還要人喂。”春日抬手打了她一巴掌,鳳丫頭的臉上現出了五個手指印。她要接過碗,那少佐道:“我自已來。”春日把碗遞過,他接過喝了一口道:
“春日,我說過不可碰這兩個女人,你是冇聽清楚?”
“是,可她侮辱您。”
“你岀去。”
春日走出門外。鳳丫頭看著本田一郎把一碗粥喝完,她把碗接過,本田一郎道:“你們吃了嗎?”
“吃過了,不勞你費心。”
她拿著托盤走了出去。剛到門口,巨浪湧來,一下拍打在三樓牆壁上,水浪把她弄得一頭一臉的水,衣服全濕了。她自來了林家大院,從冇看見過這麼大的洪水,前麵被雨霧擋住,完全看不到更遠的地方。這棟經曆了四代人的小樓在這幾十年中經曆了最大的一場洪災。
大力他們早就弄清楚了小樓內暗哨的位置,這對他們的逃跑是十分有利的。誰都在等夜幕的降臨。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讓等待的人十分煎熬,因為他們根本無法預知逃出去的結果。此時外麵漫天大雨,雷電交加,雖然他們不知道守軍的確切位置,但他們想如果能逃出去應該會遇上守軍,隻要找到守軍便有救了,留在這隻能等死!這是大家的唯一希望!
半夜時分是人精神最薄弱的時侯,人容易犯困,林意刻意挑在這時間段裡,這屋裡的人根本冇睡,她一個翻身,鳳丫頭便察覺了,林意扯了她一下,她便明白,她已作好了準備。這時林意突然就抽搐起來,眾人起來又是掐人中,又是壓手腳。鳳丫頭去拍門道:“開門,開門。”士兵開門看著她道“什麼事。”日語,鳳丫頭指著裡麵,燈一亮起來,那士兵見林意臉色蒼白,口吐白沫,一人便匆匆去報告。不一會,春日過來,他看著林小姐道:
“她這是讓什麼?”
“羊顛風,我們要去二樓拿藥。”
正在春日疑惑時,林小姐突然站起衝了出去,她跑向廚房,大力小豆子追了過去,三人朝窗戶縱身一跳。林小姐不會水,她在水中嗆了好幾口才讓大力托了上去。此時按計劃鐵頭也該出現了,但他冇下來讓春日攔住了。
春日見水麵冇動靜就猜到有問題,剛要舉槍往水麵打,一個聲音在後頭說道:“不要開槍。”大家回頭看原是本田一郎,他直接從視窗跳下去;大力聽到水聲,原以為是鐵頭,可一聽水聲不對勁,他們在一塊長大太熟悉對方了。這時小豆子過來拉住他指著水麵搖頭,他知道來人不是鐵頭,林小姐推他走,他隻好放開她遊走了。
林小姐在水麵撲通幾下沉了下去,這時一隻手托起了她。林傢夥計全湧到視窗見林意被救起,隻見本田一郎托著她往走廊遊過去,便又衝向那邊。
大家七手八腳扯林意上來。鐵頭抱著她往房裡走,把她放下地鋪,本田一郎過來讓鳳丫頭弄身乾的衣服過來換上。大家退出房,春日上來道:“少佐,他們逃了兩人,我已派人下去搜尋了,您還是先換身乾的衣服以免傷口感染。”
“我冇事!”
春日把鳳丫頭主仆二人關到了另一間房裡,林傢夥計一個不準出糧倉門口,他們的搜尋不敢擴大,怕守軍發現他們蹤跡,畢竟,他們還找不到突圍的辦法。
大力小豆子往前遊著,脫離了日軍的魔掌,倆人十分興奮。當倆人冒頭衝出水麵看著白茫茫周邊,根本冇有方向感,平時大街小巷不見了,那平房也隻剩下房頂。黑夜中一切看不分明,遊了不多遠,竟有人向他們開槍,倆人嚇了一跳,潛入水中像魚一樣向前穿梭。
縣政府二樓已浸水,水深一米,他們用桌子櫃檯搭了一個高台。郝濤以它為床,他正閉眼,屋頂上方掃了幾槍,他坐起用竹杆捅了捅瓦頂,林大業的頭從上方瓦頂處把臉頂著空岀來的位置喊道:“營長,水麵有情況。”郝濤趕緊往敞開的屋頂口遊去,上麵吊了一根繩子下來把他拉了上去。他爬上罵道:“我丟他老母,這衣服都冇乾過。”他拿過望遠鏡果然前方有黑點。
此時,天剛矇矇亮,林大業道:“不會是躲藏日本兵出來啦?”郝濤道:“不像,等他們遊過來一點再說。”接著他看向旁邊士兵罵道:“彆再開槍,省點子彈抓活的。”
大力他們在水中漂一會,遊一會,天終於亮了,藉著光亮,他隱隱看到前麵雨霧中縣政府二層小樓,他抹著臉笑道:“這縣政府和我們隻隔一條巷道,我們咋就遊了一個晚上。”小豆子也看到了樓層,他興奮道:“終於到縣政府了!”
“你先彆高興,那說不定還是小鬼子。”
“唉!大力哥那是啥?”
大力看過去道:“哎,大木箱,走,去看看。”
倆人遊了過去,這周邊都是屍L,昨夜摸黑,碰到了也不覺可怕,可現在看到的都是發脹了,麵目全非的樣子,小豆子怕,他緊跟著大力。
倆人遊到箱子旁,大力往前一看,箱子還扣著死屍的衣服,他扯開死屍衣服動手拉箱子,上麵還拖著塊白布,拉不動,他道:“死沉的。”小豆子上前推。
這時,槍響了,倆人冇反應,一個拉,一個推,遊了一會後,小豆子才道:“大力哥…我不行了!”大力遊過去,發現他周邊是血水,往上一扯看到他受傷的地方血在往外湧,他道:“你中槍了!”小豆子便昏了過去,大力托著他往縣政府二樓遊去。
屋頂上郝濤看向那兩個黑點越來越近,他喊道:“快,下麵的是老百姓。”林大業和兩個士兵跳下水,他們向大力兩人劃來。近前,林大業問:“你們從哪過來的?”大力道:“林家大院。”
“你們哪裡不是好好的,乾嘛受這罪跑這來?”
“我們那被小鬼子控製了。”
林大業驚訝道:“我們不是過去搜查過了嗎?”
“是搜查了,他們握著我們20條人命,誰敢說真話!”
林大業替大力托著小豆子,大力鬆手道:“前麵有個大木箱挺沉的。”林大業通跟過來的兩名士兵說:“你們去看看。”士兵拖回了一個大木箱。這大木箱原是空投物資,把木箱打開竟是食物,大家高興得很!
小豆子已處在半昏迷狀況,失血太多!又冇藥品。郝濤讓人找來岑峰,一老頭子也跟了過來,岑峰讓人把小豆子按住道:“他必須要取子彈,你們按好囉!我要下刀了。”他用酒把刀刃噴了一下,直接把刀向傷口處剜去,小豆子大叫一聲昏死過去。
岑峰剜出了一顆子彈,他問老頭:“藥粉呢。”老頭在隨身包裡掏出一個玻璃瓶,岑峰在傷口處淋了些白色藥粉,他們把小豆子上衣脫了,**躺在那僅有的乾燥地方。
郝濤看著林大業道:“林家大院,我不是讓你安排人過去轉移的嗎?”林大業道:“這不是情況有變嘛!這麼明著過去,還不是都成了槍靶子!”郝濤看向大力道:“你們多少人?”大力道:“20人,我們18個店夥計,一個丫頭,還有我們小姐。”郝濤看著他道:“城破後,我們不是去過林家大院嗎?你們怎麼不說。”
“他們以我們的性命逼我們小姐通他們長官治傷,你們來,小姐敢說真話嗎?我們逃走時還是小姐掩護的!不知道她現在怎樣了!長官,你可要救救我們!”
“救肯定是要救的,我們得有個計劃。你知道打你兄弟的黑槍是誰?是小鬼子!這裡遍地是小鬼子喑哨,他們在暗,我們在明,一冒頭便捱打!”
“那要等到啥時侯,我們一走,還不知小鬼子會怎樣對付他們?”
“放心吧!你們小姐他們留著還有用。”
大力看向小豆子,他一直冇醒。大力看向周邊,這平整的地方,全是些亂七八糟門板,櫃子和桌子搭起來的,可以平躺三四個人。現在這隻剩他和小豆子,還有這位長官,他躺了下來,累加上困他迷迷糊糊睡著,睡夢中他飄在黃湯之上,看著眼前小姐隻在一臂之間,他想伸手去抓,可怎麼也抓不住,於是他大喊一聲“小姐。”醒來時窗外已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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