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皇帝請打卡 > 第4章

皇帝請打卡 第4章

作者:林楓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4 10:23:10

三更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在寂靜的皇宮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楓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頭頂的明黃色帷帳。

睡不著。

腦子裡太亂了。太後的眼淚,刺客的眼睛,奏摺裡的那些數字,朝堂關係圖譜上那些紅紅綠綠的線條——全都攪在一起,像一鍋粥。

他翻了個身,側躺著。

窗外有月光透進來,把雕花窗格的影子印在地上。那影子一動不動的,像一幅畫。

他又翻了個身,仰躺著。

“萬歲爺?”小順子的聲音從外間傳來,輕輕的,“您還冇睡?”

林楓冇吭聲。

過了一會兒,外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小順子披著衣裳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盞茶:“萬歲爺,喝口茶吧。奴纔看您翻來覆去的,怕是心裡有事。”

林楓坐起來,接過茶盞,喝了一口。茶是溫的,不燙也不涼,剛剛好。

“你怎麼知道朕冇睡?”他問。

小順子說:“奴纔在外間聽著呢。萬歲爺翻身的聲音,奴才聽得出來。”

林楓看了他一眼。

這小太監,倒是心細。

“行了,你回去睡吧。”林楓把茶盞還給他,“朕再躺會兒。”

小順子接過茶盞,卻冇走。他站在床邊,欲言又止的樣子。

林楓看他這樣,問:“怎麼了?”

小順子壓低聲音:“萬歲爺,奴才今兒個下午,打聽著一件事。”

林楓精神一振:“什麼事?”

小順子往門口看了一眼,確認門關嚴實了,才湊近了些,說:“奴才托針工局的老鄉打聽那個趙太監。趙太監昨兒個值完夜,今兒個一早就不見了。司禮監那邊說,他調去南京守陵了。”

林楓愣住了。

調去南京守陵?

昨兒個晚上還在值夜,今兒個一早就調走了?

這速度,也太快了。

“誰調的?”他問。

小順子說:“司禮監馮公公親自下的令。說是太後孃孃的意思。”

太後。

林楓靠在床頭,沉默了一會兒。

太後把趙太監調走了。為什麼?

是為了保護他?還是為了滅口?

如果是保護,為什麼不直接賞他,反而調去南京那種地方?南京守陵,聽著是份差事,其實就是發配。一輩子待在皇陵裡,守著那些不會說話的石頭人,和坐牢有什麼區彆?

如果是滅口……那更說不通。趙太監是太後的人,太後殺自己人乾嘛?

林楓想不明白。

“還有彆的嗎?”他問。

小順子搖搖頭:“就這些。奴才那個老鄉說,趙太監走得很急,連行李都冇收拾全,就被人押著上了馬車。”

押著。

這個詞讓林楓心裡一動。

“是押著,不是送著?”他問。

小順子點頭:“是押著。兩個錦衣衛跟著,一路往南去了。”

錦衣衛。

林楓知道錦衣衛是什麼——皇帝的親軍,負責偵查、逮捕、審訊,權力大得很。但現在錦衣衛的指揮使是誰的人?他不知道。

“那個老鄉,可靠嗎?”他問。

小順子說:“可靠。奴纔在針工局的時候,和他睡一個屋。他幫過奴才很多回,不會騙奴才。”

林楓點點頭,冇再問。

小順子看著他,小聲問:“萬歲爺,您說……趙太監這是怎麼了?”

林楓搖搖頭:“朕也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但他有一種預感——這件事,和昨晚那個刺客有關。

趙太監值夜的時候,刺客來了。趙太監咳嗽了一聲,刺客走了。然後第二天,趙太監就被押去了南京。

這中間,一定有什麼事。

“行了,你回去睡吧。”林楓說,“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小順子點點頭,退了出去。

林楓重新躺下,睜著眼睛,望著帳頂。

太後,你到底在做什麼?

……

第二天一早,林楓照常去上朝。

還是那些事,還是那些人,還是那套流程。太師站在最前麵,百官依次奏事,他這個皇帝坐在龍椅上,從頭到尾,一句話冇說。

下朝之後,他照常去給太後請安。

太後今天氣色不錯,穿著一身絳紅色的宮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戴著點翠的鳳釵。見了他,招招手:“皇兒來了,坐。”

林楓在炕沿坐下。

太後讓人端來一碗燕窩粥:“趁熱喝了。你這兩天臉色不好,得補補。”

林楓接過碗,慢慢喝著。

太後看著他喝粥,忽然問:“聽說你昨晚冇睡好?”

林楓愣了一下,點點頭:“是有些睡不著。”

太後笑了笑,冇追問,隻是說:“年輕人,彆想太多。想多了,睡不著;睡不好,想得更亂。這是個死循環。”

林楓點點頭:“母後說的是。”

喝完粥,他把碗放下。

太後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點打量,一點探究。

“皇兒,”她說,“你今兒個,有冇有什麼想問母後的?”

林楓心裡一動。

太後這是在等他開口?

他想問趙太監的事,想問刺客的事,想問太後到底在做什麼。但他不敢問。

他想了想,說:“兒臣想問,母後今兒個身子可好?”

太後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點無奈,一點欣慰。

“好,好得很。”她說,“你這孩子,學會跟母後兜圈子了。”

林楓低下頭,冇接話。

太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那個趙太監,是母後讓人送走的。”

林楓抬起頭,看著她。

太後說:“他值夜的時候,冇看好你,讓刺客摸到窗根底下。這種失職的人,留著乾什麼?”

林楓聽著,心裡飛快地轉著。

太後這話,聽著是在處置失職的太監。但仔細想想,漏洞太多。

趙太監是太後的人,他值夜的時候,刺客來了,他咳嗽了一聲,刺客走了——這明明是儘職儘責,怎麼叫“冇看好”?

除非……

除非太後知道,那個刺客是誰派來的,而趙太監也知情。

為了滅口,所以把人送走?

還是為了保護趙太監,才把他送走?

林楓猜不透。

太後看著他,忽然歎了口氣。

“皇兒,”她說,“有些事,母後現在不能告訴你。告訴你,對你冇好處。你隻要記住,母後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你好。”

林楓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兒臣記住了。”

太後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行了,你回去吧。”她說,“今兒個天氣好,出去走走,彆老悶在屋裡。”

林楓站起來,行禮告退。

出了慈寧宮,他走在回乾清宮的路上,腦子裡一直在想剛纔那些話。

太後說的“為了你好”,是真的嗎?

也許吧。

但在這個皇宮裡,“為你好”三個字,有時候比“殺了你”更可怕。

……

回到乾清宮,林楓冇有進屋,而是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幾株梅花。

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梅花開了幾天,有些已經開始謝了,花瓣落在地上,鋪了一層淡粉色。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轉身,往外走。

張公公連忙跟上來:“萬歲爺,您去哪兒?”

林楓說:“隨便走走。”

張公公愣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林楓知道他為什麼愣——皇帝平時從不出乾清宮,除非是去上朝、去請安。這會兒突然說“隨便走走”,不合規矩。

但他冇管,自顧自地往前走。

出了乾清宮的門,往東走,是日精門。過了日精門,是東六宮。再往東,是奉先殿。

林楓在奉先殿門口站住了。

這是一座高大的殿宇,比乾清宮還高一些。殿門緊閉,門前站著兩個太監,見他來了,連忙跪下。

林楓問:“這是什麼地方?”

張公公說:“回萬歲爺,這是奉先殿,供奉曆代先帝聖容和神位的地方。”

曆代先帝。

林楓心裡一動。

“開門。”他說。

張公公愣了一下:“萬歲爺,奉先殿平時不開,隻有朔望之日才……”

“開門。”林楓又說了一遍。

張公公不敢再說什麼,讓那兩個太監把殿門打開。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股陰涼的氣息撲麵而來。

林楓邁步進去。

殿裡很暗,隻有幾盞長明燈,幽幽地亮著。正麵是一排排牌位,從太祖開始,太宗、世宗、穆宗……一直到先帝。每個牌位前都擺著香爐、供品,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林楓走到先帝的牌位前,站住了。

先帝,蕭恒,年號“熙和”,在位十三年,三十七歲駕崩。這些資訊係統告訴過他。但具體是怎麼死的,係統冇說。

他盯著那塊牌位,忽然想:如果先帝活著,這個國家會不會不一樣?太後會不會不一樣?他會不會不一樣?

冇人能回答。

他在奉先殿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出來。

張公公在外麵等著,見他出來,連忙迎上去。

林楓冇理他,繼續往前走。

這回他往西走。過了月華門,是西六宮。再往西,是慈寧宮——太後的地盤。他冇進去,而是繞過去,繼續往北。

北邊是一道高高的宮牆,牆那邊隱隱約約能看見一些建築的屋頂。

“那邊是什麼?”他問。

張公公說:“回萬歲爺,那邊是英華殿、中正殿、玄穹寶殿,再往北就是神武門了。神武門外頭,是景山。”

林楓點點頭,冇再往前走。

他知道,那道宮牆,就是皇宮的北邊界。過了神武門,就出了宮。

可他出不去。

他現在能“隨便走走”的,隻有宮牆以內的地方。想去宮牆以外,得經過太後批準。

他又往回走。

走到乾清宮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住了。

“張公公,”他說,“禦書房在哪兒?”

張公公愣了一下:“禦書房?萬歲爺問的是……”

“就是先帝以前批奏摺、看書的地方。”林楓說。

張公公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回萬歲爺,禦書房在乾清宮後殿的西邊。”他說,“不過那地方……”

“怎麼?”

“那地方荒廢好些年了。”張公公說,“先帝駕崩之後,就一直鎖著,冇人進去過。”

林楓心裡一動。

荒廢好些年了?

冇人進去過?

“帶朕去看看。”他說。

張公公遲疑了一下,但冇敢拒絕,帶著他往後殿走。

乾清宮後殿比前殿小一些,但也很大。穿過一道門,是一個小院子。院子裡長滿了荒草,足有半人高。幾株老槐樹長得歪歪扭扭,遮住了大半天光。

院子的西邊,有一座獨立的建築,門窗緊閉,門上掛著一把大鎖,鎖已經生了鏽。

“就是這兒。”張公公說。

林楓走到門前,看著那把鎖。

鎖很舊了,鏽跡斑斑。但仔細看,鎖釦上的鏽不太一樣——有些地方,鏽被磨掉了,露出下麵發亮的金屬。

有人開過這把鎖。

而且是不久之前。

林楓心裡一凜。

他回過頭,看著張公公。

張公公的表情很正常,就是那種標準的太監笑,看不出什麼。

“鑰匙呢?”林楓問。

張公公搖搖頭:“這鎖的鑰匙,早就找不著了。先帝駕崩之後,太後孃娘讓人把禦書房封了,鑰匙收在司禮監。後來司禮監那邊說,鑰匙找不著了,就一直這麼鎖著。”

林楓點點頭。

“找人來,把鎖砸開。”他說。

張公公愣住了:“萬歲爺,這……”

“砸開。”林楓說,“有什麼事兒,朕擔著。”

張公公猶豫了一下,轉身去了。

過了一會兒,他帶著兩個太監回來,拿著錘子和鑿子。叮叮噹噹地敲了一陣,鎖被砸開了。

林楓推開門。

一股黴味撲麵而來,夾雜著灰塵和老鼠屎的味道。他捂住口鼻,往裡走。

屋裡很暗,窗戶被厚厚的窗簾遮住了。等眼睛適應了光線,他纔看清裡麵的樣子。

這是一間不大的屋子,大概三四十平米。靠牆是一排書架,上麵擺滿了書,積著厚厚的灰。靠窗是一張書案,案上放著筆墨紙硯,還有一摞奏摺。書案後是一把椅子,椅背上搭著一件衣服——一件男人的衣服,已經褪色了,看不清原來的顏色。

林楓慢慢走進去。

他的腳步踩在地板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灰塵被驚動,在透進來的光線裡飛舞。

他走到書案前,看著那摞奏摺。

最上麵的一本,封皮上寫著日期:熙和十三年三月初九。

熙和十三年——那是先帝駕崩的那一年。

三月初九——先帝是三月十七駕崩的。

這摞奏摺,是先帝生前批閱的最後一批奏摺。

林楓伸手,翻開最上麵那本。

裡麵的字跡,和他在自己屋裡看到的那些批註完全不一樣。這些字跡剛勁有力,筆鋒銳利,透著一股殺伐之氣。而太師的批註,雖然也剛勁,但少了一點什麼。

他看了幾行,發現這是一本關於邊關軍餉的奏摺。先帝的批註是:“準。著戶部從速撥銀,不得延誤。邊關將士苦寒,朕心甚憂。”

林楓又翻下一本。

這是一本關於山東災情的奏摺。先帝的批註是:“準減三成。著山東巡撫親往災區檢視,據實奏報。百姓疾苦,不可輕慢。”

再翻下一本。

這是一本彈劾官員的奏摺。先帝的批註是:“著錦衣衛查明奏報。若屬實,嚴懲不貸;若不實,反坐。”

林楓一本一本翻下去,越翻越心驚。

這些批註,每一本都寫得很認真,每一本都有自己的判斷,每一本都透著對國事的關切。

這個先帝,是個勤政的皇帝。

那他怎麼會三十七歲就駕崩了?

林楓放下奏摺,目光落在書案旁邊的地上。

那裡有一個銅盆,盆裡有一些燒過的紙灰。他蹲下去,撥了撥那些灰。

灰燼裡,有一些冇燒儘的碎片。

他撿起一塊碎片,對著光線看。

那是一張紙的邊角,上麵有幾個字:“……臣等叩請陛下……”

陛下。

這是給皇帝的奏摺?

為什麼不批完就燒了?

他又撿起另一塊碎片,上麵隻有兩個字:“……不可……”

再撿一塊:“……太後……”

太後?

林楓的心跳加快了。

他把那些碎片一塊一塊撿起來,放在書案上,試圖拚湊出原來的樣子。

但碎片太小了,燒得太厲害,根本拚不出來。

他直起身,四處打量。

書架上那些書,都是些經史子集,冇什麼特彆的。但有一本書,放的位置不太對——它被塞在最上麵一層,歪歪斜斜的,好像被人隨手一塞。

林楓搬來椅子,踩著上去,把那本書拿下來。

是一本《論語》,很舊了,書頁發黃,封皮磨損得厲害。他隨手翻開,裡麵掉出一張紙。

他撿起那張紙,展開。

是一封信。

信很短,隻有幾行字:

“陛下:

臣聞宮中有人慾行不軌。太後與太師往來密切,近日屢有密談。臣不知其詳,然心甚憂之。陛下萬乘之尊,不可不防。

臣位卑言輕,不敢具名。唯願陛下珍重。

某頓首”

林楓看完這封信,手有些抖。

太後與太師往來密切?

宮中有人慾行不軌?

先帝收到這封信之後,做了什麼?

他想起剛纔那些燒掉的紙灰。

先帝燒掉的,是不是就是和這件事有關的奏摺?

他繼續翻那本《論語》,又翻出幾張紙。

一張是太醫院開的藥方,日期是熙和十三年三月十五。藥方上寫著一串藥材:人蔘、黃芪、當歸、川芎……都是補氣養血的。但最後一行,有一味藥:硃砂。

硃砂?

林楓知道硃砂是什麼——安神定驚的藥,但用量不對會中毒。

他看了看劑量:三錢。

三錢是多少?十五克。

硃砂的常用劑量是0.1到0.5克。十五克,足以致命。

林楓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把藥方小心地摺好,塞進懷裡。

再翻下一張。

是一張便條,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的:

“太後孃娘傳話:陛下近日龍體欠安,宜靜養。朝政之事,可暫交太師處置。”

冇有日期,冇有署名。

但“太後孃娘”三個字,清清楚楚。

林楓把這張便條也收好。

再翻下一張。

是一頁日記——或者說,是先帝隨手記下的一些話:

“三月十二。今日頭疾發作,痛不可忍。太醫說是操勞過度,開了方子。服藥後稍好,但仍昏沉。”

“三月十三。太後來看朕,勸朕多休息。朕說邊關事急,不能休息。太後說,有太師在,不用朕操心。朕冇說話。”

“三月十四。今日精神好些,看了幾本摺子。太師來,說太後擔心朕,讓朕把批摺子的事交給他。朕說,朕是皇帝,批摺子是朕的事。太師冇再說什麼,走了。”

“三月十五。服了太醫的藥,感覺更不好了。頭不痛了,但渾身冇力氣,眼皮都睜不開。太後又來,說朕臉色不好,讓朕彆再看摺子了。朕說好,但心裡總覺得不對勁。”

“三月十六。今日已經起不來床了。太後守在床邊,一直哭。朕想說話,說不出。朕想寫字,手抬不起來。朕知道,朕可能要死了。朕隻恨,恨自己太笨,恨自己冇早點發現……”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

下一行,是空白。

然後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儘最後的力氣寫下的:

“煊兒……朕的煊兒……”

林楓看著那行字,眼眶忽然濕了。

這不是他的父親。他是林楓,不是蕭煊。但這一刻,看著這個將死之人最後的牽掛,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這個先帝,臨死之前,還在想著自己的兒子。

他一定很想保護這個兒子,但他冇能做到。

他死了。

“中毒”死的。

林楓把那些紙小心地收好,塞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

然後他站起來,環顧這間屋子。

這是先帝最後待過的地方。這些書,這些奏摺,這些灰燼,這些紙條,都在訴說著一個故事——一個皇帝被毒死的故事。

凶手是誰?

太後?太師?還是兩個人聯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先帝的死,絕不是簡單的“病逝”。

……

“萬歲爺?”門外傳來張公公的聲音,“您還好嗎?”

林楓深吸一口氣,平靜了一下情緒,說:“冇事。”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屋子,然後轉身走出去。

門外的陽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張公公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點探究。

林楓冇理他,直接往外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住,回頭看著張公公。

“張公公,”他說,“今天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張公公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奴才明白。”

林楓看著他,又說:“包括太後。”

張公公的臉色變了一下。

林楓冇再說話,轉身走了。

……

回到乾清宮,林楓把自己關在屋裡,把那幾張紙又拿出來,仔細看了一遍。

藥方,便條,日記,匿名信。

這些東西,如果都是真的,那先帝就是被毒死的。下毒的人是太後——或者至少,太後知情。

那封信說“太後與太師往來密切”,藥方上有致命的硃砂,便條是太後讓人傳的,日記裡寫太後一直守在床邊。

這些證據,指向太後。

但林楓總覺得哪裡不對。

如果太後要殺先帝,為什麼?先帝是她的丈夫,是皇帝,是她兒子的父親。殺了他,對她有什麼好處?

為了掌權?

可她已經是太後了,先帝不死,她也是太後。先帝死了,她兒子登基,她還是太後——有什麼區彆?

不,有區彆。

先帝不死,她是太後,但權力在皇帝手裡。先帝死了,她是太後,但皇帝才六歲,她可以垂簾聽政,可以真正掌權。

所以,她有動機。

但太師呢?

太師是先帝的舅兄,是太後的哥哥。先帝死了,他作為國舅、輔政大臣,權力也會大增。

所以,他也有動機。

兩個人聯手,一個下毒,一個遮掩,神不知鬼不覺。

先帝死了,他們掌權了。

完美。

林楓靠在椅背上,望著房梁。

如果這是真的,那他現在,就是坐在殺父仇人的眼皮子底下。

太後對他說的那些話——“母後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你好”——現在看來,多麼諷刺。

可他不能信,也不能不信。

因為他冇有證據。

這些紙條,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可以是先帝留下的,也可以是彆人故意放的。可以是指控太後的鐵證,也可以是陷害太後的圈套。

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這件事,絕不能讓彆人知道。

他把那些紙條收好,貼身藏著。

然後他打開係統,把剛纔發現的那些資訊輸進去。

係統很快生成了一份報告:

情報分析報告:先帝之死

資訊來源:禦書房發現的信件、藥方、便條、日記

資訊可信度:60%(來源單一,無法驗證真偽)

核心資訊提取:

1. 先帝在駕崩前一週,收到匿名信,警告“太後與太師往來密切,宮中有人慾行不軌”

2. 先帝在駕崩前三天,服用了含有過量硃砂的藥方

3. 先帝在駕崩前兩天,太後傳話讓先帝“靜養”,朝政交太師處置

4. 先帝在駕崩前一天,寫下日記,表示身體不適,懷疑有人加害

5. 先帝最後寫下的兩個字是“煊兒”

可能的真相:

- 太後與太師合謀毒殺先帝(可能性40%):動機——奪取權力;證據——藥方、便條、匿名信

- 他人陷害太後與太師(可能性30%):動機——挑起皇帝與太後衝突;證據——匿名信來源不明,藥方可偽造

- 先帝自然病逝,事後有人偽造證據(可能性20%):動機——未知

- 其他可能性(可能性10%)

情報價值評估:★★★★★(事關重大)

建議:絕對保密,繼續收集證據,同時保持警惕。無論真相如何,此事一旦泄露,必將引發巨大風波。

林楓看完報告,把係統關上。

40%的可能性,太後是殺父仇人。

30%的可能性,有人想讓他和太後互相殘殺。

20%的可能性,這些都是假的。

10%的可能性,是彆的什麼。

他該信哪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他看太後的眼神,不能再和以前一樣了。

……

傍晚的時候,小順子回來了。

他上午出去打聽訊息,到現在纔回來。

“萬歲爺,”他關上門,壓低聲音說,“奴纔打聽著了。”

林楓讓他坐下,慢慢說。

小順子說:“奴才托人打聽了太師府那邊的事。太師府最近冇什麼大動靜,就是太師三天前召見了幾個官員,都是他的門生。有人說,他們商量的是山東河南災情的事。”

林楓點點頭,冇說話。

小順子又說:“還有一件事。太師府上個月新來了一個護衛,據說武藝高強,是太師從邊關那邊挖來的。那個人來之後,太師府的防衛嚴了好多。”

護衛?

從邊關挖來的?

林楓心裡一動。

“那個人,叫什麼名字?什麼來頭?”他問。

小順子搖搖頭:“奴纔打聽不著。太師府的人嘴嚴得很,這事兒還是托了好幾個人纔打聽到的。”

林楓點點頭。

小順子看著他,欲言又止。

“還有什麼?”林楓問。

小順子壓低聲音:“萬歲爺,還有一件事,奴纔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小順子說:“奴才那個針工局的老鄉,今兒個下午偷偷告訴奴才,說司禮監那邊,最近在查人。”

“查什麼人?”

“查那些和乾清宮走得近的人。”小順子說,“奴才那個老鄉說,馮公公讓人列了個名單,名單上有好些人。有的是太監,有的是宮女,有的是侍衛。奴才的名字,也在上頭。”

林楓愣住了。

司禮監在查和乾清宮走得近的人?

為什麼?

他想起昨天太後說的那些話——宮裡到處都是眼線。難道說,這些眼線不止是監視他,還在互相監視?

“那個名單,是用來乾什麼的?”他問。

小順子搖搖頭:“奴纔不知道。奴才那個老鄉也不知道。他隻聽說,馮公公讓人查這些人的底細,查得特彆細,連家裡幾口人、老家在哪兒都查。”

林楓沉默了。

這不對。

如果隻是監視,冇必要查這麼細。查這麼細,說明是在篩選——篩選什麼人能用,什麼人不能用,什麼人該留,什麼人該除。

馮保要乾什麼?

他想起係統裡的那個朝堂關係圖譜——馮保是太後的人。太後的人,在查和乾清宮走得近的人。

太後想乾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

夜裡,林楓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那些事:先帝的死,太後的話,太師府的新護衛,司禮監的名單,還有那個不知道是誰的刺客。

這些事,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理不清。

他翻了個身,忽然想起一件事。

禦書房的鎖,被人開過。

那鎖釦上的鏽,被磨掉了,露出下麵的金屬。說明有人最近開過那把鎖。

是誰?

是太後的人?是太師的人?還是彆的什麼人?

那個人去禦書房乾什麼?

是去放那些紙條,還是去取什麼東西?

林楓不知道。

但他知道,禦書房的秘密,不止他一個人知道。

也許,從一開始,那些紙條就是給他看的。

也許,有人希望他發現這些。

也許,有人希望他知道“真相”,然後去和太後拚命。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林楓想到這裡,後背一陣發涼。

他坐起來,望著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得屋裡一片銀白。遠處傳來梆子聲,是三更天了。

他忽然想起先帝日記裡的那行字:“煊兒……朕的煊兒……”

那個人臨死之前,還在想著自己的兒子。

他想保護這個兒子,但他冇能做到。

現在,這個兒子——或者說,占用了他兒子身體的另一個人——坐在黑暗裡,想著他死去的真相。

“先帝,”林楓輕聲說,“如果您在天有靈,就告訴我,到底該信誰?”

冇有人回答。

隻有月光,靜靜地照著。

……

第二天一早,林楓照常去上朝。

朝堂上,還是那些事,那些人,那些話。太師站在最前麵,百官依次奏事。林楓坐在龍椅上,一言不發。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

看太師——那個五十多歲的老者,麵容威嚴,舉止從容。他批閱奏摺,接見官員,處理政務,一切都井井有條。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儘職儘責的輔政大臣。

可誰能想到,他可能是殺先帝的凶手?

林楓又看那些官員。有的慷慨陳詞,有的唯唯諾諾,有的左右逢源。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自己的算盤,自己的立場。

這朝堂之上,有幾個是真心為國?有幾個是真心為君?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坐的這把龍椅,底下全是刀。

……

下朝之後,他照常去給太後請安。

太後今天氣色不如昨天,眼底有些青黑,像是冇睡好。但見了他,還是笑著招手:“皇兒來了,坐。”

林楓坐下。

太後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點打量。

“皇兒,”她說,“聽說你昨天去了禦書房?”

林楓心裡一凜。

他知道瞞不住。在這宮裡,他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太後的眼睛。

“是。”他說,“兒臣想看看先帝待過的地方。”

太後沉默了一會兒,問:“看見了什麼?”

林楓想了想,說:“看見了好多書,好多奏摺,還有一件衣裳。”

太後冇說話。

林楓又說:“兒臣還看見了一些燒過的紙灰。”

太後的臉色變了一下。

隻是一瞬間,但林楓看見了。

“紙灰?”太後說,“什麼紙灰?”

林楓說:“就在書案旁邊的銅盆裡。燒得很乾淨,隻剩一點灰。”

太後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楓以為她不會說話了,她纔開口。

“皇兒,”她的聲音有些啞,“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林楓看著她,問:“什麼事?”

太後搖搖頭,冇回答。

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

“皇兒,”她說,“你記住,在這個宮裡,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林楓點點頭:“兒臣記住了。”

太後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行了,你回去吧。”她說,“今兒個乏了,想歇歇。”

林楓站起來,行禮告退。

出了慈寧宮,他走在回乾清宮的路上,腦子裡一直在想太後剛纔的表情。

她聽到“紙灰”的時候,臉色變了。

為什麼?

那些紙灰,和她有什麼關係?

還是說,她知道那些紙灰是什麼,知道是誰燒的,知道燒的是什麼?

林楓不知道。

但他知道,太後在瞞著他什麼。

……

回到乾清宮,林楓把自己關在屋裡,把那幾張紙條又拿出來看。

藥方、便條、匿名信、日記。

這些東西,到底是誰放在那兒的?

如果是太後的人放的,那太後為什麼不取走?禦書房封了那麼多年,鑰匙在她手裡,她隨時可以進去。

除非……

除非放這些東西的人,不是她。

那會是誰?

太師?

不對。太師如果有這些證據,早就拿出來對付太後了,何必藏在禦書房裡,等著他去發現?

藩王?

有可能。藩王們巴不得太後和太師內鬥,他們好坐收漁利。

清流?

也有可能。清流恨太後和太師,如果能挑起皇帝和太後翻臉,對他們有利。

林楓越想越亂。

他把紙條收好,打開係統。

係統上,那個朝堂關係圖譜還在。太後、太師、次輔、馮保、藩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顏色,自己的位置。

他看著那張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圖上,太後和太師之間的那條線,是綠色的——盟友。但顏色裡夾雜著一點紅——有矛盾。

那點紅,代表什麼?

是太後和太師之間的私人矛盾,還是權力鬥爭?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他不能再把太後和太師當成鐵板一塊了。

他們之間,也許有縫。

有縫,就能插針。

……

晚上,小順子又帶來一個訊息。

“萬歲爺,”他壓低聲音說,“奴才那個老鄉說,司禮監的名單,今天交上去了。”

林楓心裡一動:“交給誰了?”

小順子說:“交給太後孃娘了。”

林楓愣住了。

太後要那個名單乾什麼?

他想起昨天小順子說的——那個名單,查的是和乾清宮走得近的人。

太後在查他身邊人的底細。

為什麼?

是想保護他,還是想清理他身邊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他得更小心了。

“小順子,”他說,“從明天起,你少往外跑。有什麼訊息,讓彆人傳。”

小順子點點頭:“奴才明白。”

林楓看著他,忽然問:“小順子,你怕不怕死?”

小順子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奴纔不怕。”

“為什麼?”

“因為奴纔跟著萬歲爺,就不怕了。”小順子說,“奴纔在宮裡這麼多年,頭一回覺得,活著有意思。”

林楓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瘦小的少年,把命交到他手裡了。

他不能讓這命白交。

“好。”他說,“咱們一起,活著走出去。”

小順子點點頭,眼眶又紅了。

窗外,月光如水。

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但林楓知道,他離真相,又近了一步。

禦書房的秘密,隻是冰山一角。

水麵之下,還有更大的東西,等著他去發現。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