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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村老屍 第2章 村中異規

作者:顧成武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4 17:4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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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遲遲不散,像一層潮濕的裹屍布蒙在枯水村上。

陳文舟站在老宅門口,盯著地上那串濕腳印。它們從門檻外開始,沿著青石板路向村東延伸。腳印小而淺,邊緣在晨光中微微反光——那不是露水,是某種更粘稠的液l。

他蹲下身,指尖還未觸及地麵,身後就傳來一聲咳嗽。

“陳少爺起得早啊。”

陳文舟轉身,看見一個穿著灰布褂子的老人站在三丈外。老人頭髮花白,背微駝,手裡拄著一根桃木柺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渾濁發白,顯然是盲的;右眼卻異常清明,此刻正牢牢盯著陳文舟。

“您是?”

“村裡人都叫我老廟祝。”老人向前走了兩步,在濕腳印前停下,用柺杖輕輕點了點地麵,“這東西,少爺莫碰。沾了陰氣,不好。”

“陰氣?”陳文舟站起來,“這到底是什麼?”

老廟祝冇有回答,反而問道:“少爺昨夜回來,可曾聽見什麼?看見什麼?”

陳文舟猶豫片刻,還是說了:“聽見門外有腳步聲,看見……門外有張臉。”

“女人的臉?”老廟祝的獨眼眯了起來。

“您知道?”

老人長歎一口氣,桃木柺杖在地上頓了頓:“三十年來,她是第三個。少爺,老朽勸你一句,天黑了莫出門,子時後莫應聲,井裡的水莫喝,紅色的衣服莫碰。”

“為什麼?”

“村規。”老廟祝的獨眼望向村東,“枯水村有枯水村的活法。少爺既是讀書人,就該知道入鄉隨俗的道理。”

陳文舟還想再問,老人已經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又回頭:“對了,辰時三刻,村長要見你。在祠堂偏廳。”

“祠堂不是禁地嗎?”

老廟祝的背影頓了頓:“活人進偏廳,死人進正堂。少爺記住這規矩。”

說完,他消失在晨霧中,那串濕腳印也在霧裡漸漸模糊,彷彿從未存在過。

陳文舟回屋簡單洗漱,換上一身乾淨的青布長衫。打開行李時,他的手碰到了母親臨終前給的木匣。匣子很舊,雕著簡單的雲紋,鎖釦處貼著黃符。母親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打開。

他把木匣收進懷裡,出了門。

霧散了些,村裡終於有了人聲。幾個婦人在井邊打水,看見陳文舟都停下動作,眼神裡有好奇,更多的是警惕。他走過去想打招呼,她們卻拎起水桶匆匆離開,連扁擔都忘了拿。

井是村中央那口古井,井口冇有封石,反而被打磨得光滑。井繩有手腕粗,繩頭繫著一個銅鈴,打水時會叮噹作響。陳文舟湊近井口,向下望去——深不見底,隻有一股寒氣撲麵而來,還帶著淡淡的腥味。

“陳少爺離井遠些。”

一個溫和的女聲響起。陳文舟回頭,看見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婦人站在不遠處。她穿著素色布衣,頭髮梳得整齊,麵容清秀,隻是眼圈有些發黑,像是許久冇睡好。

“您是?”

“叫我阿秀就好。”婦人走過來,手裡提著個竹籃,裡麵裝著些野菜,“我是村西林家的媳婦。少爺昨夜回來,動靜不小,村裡人都知道了。”

“抱歉,打擾了。”

“談不上打擾。”阿秀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強,“隻是枯水村少有外人來,大家難免……謹慎些。”

陳文舟注意到她說到“外人”時,語氣有些古怪。

“阿秀姐,我剛回來,對村裡的規矩不太懂。老廟祝說的那些禁忌……”

阿秀的臉色變了變,壓低聲音:“廟祝公說的,少爺聽進去就是。尤其是井水——”她看了一眼古井,“這井裡的水,我們隻用來洗衣澆地,從不入口。吃的水要從後山泉眼挑。”

“為什麼?”

阿秀冇有回答,反而問:“少爺去見村長?”

“辰時三刻,祠堂偏廳。”

“那快去吧。”阿秀看了眼天色,“記住,無論村長說什麼,都先應著。枯水村的規矩……不是一天立下的。”

她說完就走,腳步匆匆,彷彿多留一刻都會有危險。

陳文舟按著記憶往祠堂走。枯水村的祠堂在村北高坡上,是全村唯一一座青磚建築。遠遠望去,黑瓦白牆,飛簷翹角,本該是莊嚴氣派,此刻卻顯得陰森——祠堂周圍十丈內寸草不生,地麵是裸露的黃土,像是被火燒過。

偏廳在祠堂右側,門虛掩著。陳文舟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進來。”

廳內光線昏暗,隻點了一盞油燈。一個六十來歲的老者坐在太師椅上,穿著深藍色綢褂,手裡轉著兩個核桃。他麵容嚴肅,額頭上有深深的皺紋,像刀刻一般。

“村長。”

“文舟坐。”村長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十年冇回來了吧?你娘走時,村裡還派人去弔唁過。”

“多謝村長記掛。”

“應該的。”村長停下手裡的核桃,“你這次回來,打算住多久?”

“還冇定。老宅需要修整,可能住一陣子。”

村長點點頭,又搖搖頭:“修宅子可以,但要守村裡的規矩。廟祝跟你說了吧?”

“說了些。”

“那好,我再補充幾條。”村長的語氣變得嚴肅,“第一,日落前必須歸家,夜裡無論如何不可出門。第二,每月初一十五,祠堂會敲鐘,鐘響時必須閉戶,直到鐘停。第三,後山那片墳地,絕對不可靠近。第四——”他頓了頓,“如果有人夜裡敲門,莫應,莫看,裝睡到天亮。”

陳文舟聽得心裡發涼:“村長,這些規矩……究竟為什麼?”

“為了活命。”村長說得很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枯水村有枯水村的東西,你不惹它,它不惹你。大家相安無事過了幾十年,希望少爺彆壞了這平衡。”

“什麼東西?”

村長的眼神銳利起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文舟,你是讀書人,該懂這個道理。”

氣氛僵住了。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在牆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許久,村長又開口:“你家的田產,這些年村裡幫你照看著,租給趙老漢種,收成對半分。你要收回的話,跟我說一聲。”

“不急。”

“那好。”村長站起來,表示談話結束,“最後提醒一句——你娘有冇有留下什麼東西?比如木匣、玉佩之類的?”

陳文舟心頭一緊,麵上不動聲色:“娘走得急,冇留下什麼特彆的。”

村長的眼睛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冇有就好。那些舊物,不乾淨。”

從偏廳出來時,日頭已經升高。陳文舟回頭看了一眼祠堂正堂——大門緊鎖,門上貼著八張黃符,符上用硃砂畫著扭曲的圖案。最奇怪的是門檻,不是木製,而是一整塊青石,石上刻著一行小字:

子夜閉戶,雞鳴方開

他正看著,忽然聽見正堂裡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有人在裡麵走動,鞋底摩擦地麵。

陳文舟屏住呼吸,湊近門縫。裡麵很黑,什麼也看不見,但那股若有若無的腥味更濃了。還有水聲——滴答,滴答,緩慢而規律。

“少爺在看什麼?”

老廟祝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陳文舟嚇了一跳:“廟祝公,這正堂裡……”

“祠堂重地,莫要多問。”老廟祝手裡提著一個竹籃,籃裡裝著香燭紙錢,“少爺請回吧,我要讓午課了。”

陳文舟隻好離開。走下高坡時,他回頭望了一眼——老廟祝冇有進偏廳,反而走向正堂。老人從懷裡掏出一把銅鑰匙,打開那把沉重的大鎖。門開了一條縫,裡麵湧出一股白氣,像是冬天的寒霧。

老廟祝側身進去,門隨即關上。

陳文舟忽然注意到一件事:祠堂的屋簷下,掛著一排風鈴。不是常見的銅鈴,而是骨片磨成的,大小不一,形狀也不規則。此刻無風,骨鈴卻輕輕晃動,發出清脆又詭異的碰撞聲。

叮鈴……叮鈴……

像是有人在屋裡走動,震動了房梁。

陳文舟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回到老宅。關上門,他靠在門板上喘息,懷裡那木匣忽然變得滾燙。

他掏出來一看,貼在上麵的黃符正在變色——從明黃慢慢轉向暗黃,邊緣開始捲曲。

符要失效了。

母親臨終前的話在耳邊響起:“文舟,如果符紙自燃,就打開匣子。如果變黑……就頭也彆回,離開枯水村。”

現在符在變黃。

離變黑還有多久?

陳文舟把木匣小心收好,決定趁白天去村裡轉轉。他需要知道,這十年間枯水村到底發生了什麼,那些規矩究竟在防什麼。

還有昨夜門外那個女人——她是誰?為什麼會有濕腳印?

他想起阿秀的話:“枯水村的規矩……不是一天立下的。”

也許,他該去找阿秀問問。

但首先,他得弄明白井水的問題。為什麼全村隻用古井的水洗衣,卻要辛苦去後山挑水喝?

午飯後,陳文舟提著水桶來到古井邊。井邊無人,銅鈴靜靜垂在井口。他放下水桶,轉動軲轆,繩索緩緩下降。

水桶觸底的聲音很悶,像是撞在軟物上。他往上搖軲轆,感覺很沉,比尋常井水重得多。

水桶提出井口時,陳文舟愣住了。

桶裡的水是暗紅色的,像稀釋的血,散發著濃烈的腥味。更詭異的是,水麵上浮著一層白色的東西——細細的,像是頭髮。

他湊近細看,渾身汗毛倒豎。

那不是頭髮。

是某種水草的根鬚,但根鬚的末端,長著米粒大小的、酷似人指甲的硬殼。

井裡傳來咕嘟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吐了個泡。

陳文舟手一鬆,水桶掉回井裡,咚的一聲悶響,隨後是長久的、漸漸消散的迴音。

他後退幾步,幾乎要嘔吐。

這時他才注意到井沿上刻著一行小字,被青苔半掩著。他扒開青苔,露出完整的字跡:

光緒廿三年封

重開者禍及三代

光緒廿三年——那是1897年,距今整整二十八年。

這口井,封了二十八年,又被打開了。

是誰打開的?什麼時侯打開的?

陳文舟環顧四周,井邊空無一人,隻有那串骨鈴從祠堂方向傳來細微的叮鈴聲,隨風飄散在枯水村死寂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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