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祠擺渡人 第2章

第1章 荒祠混子·渡魂換煙錢------------------------------------------·引魂夜話“砰砰砰——”，震得門框嗡嗡顫，牆皮簌簌往下掉渣。燕山腳底的柳河村早冇了煙火氣，村後頭亂葬崗的腐土腥氣，順著西北風捲過來，混著枯藤的黴味，順著門縫往屋裡鑽，冰碴子似的颳得臉生疼。這荒祠就立在亂葬崗的口子上，一邊是柳河村的矮房土院，一邊是漫山的荒墳野塚，三百年了，就這麼孤零零守著陰陽兩界的道。，裹著打了七八層補丁的破棉被眯覺，這響聲跟敲在腦門上似的，直接把我從周公跟前薅了回來。睜眼一瞅，糊著舊報紙的窗戶外頭，黑得能擰出墨，連顆星星都藏得嚴嚴實實——子時剛過，陰陽倒轉，亂葬崗的荒草被風吹得嘩嘩響，跟鬼哭似的，正是陰魂最活躍的時候，也是我這守祠人的活計最容易找上門的時候。“砰砰砰！”，比剛纔更狠，門板都快被拍穿了。我罵了句“操你姥姥的”，扯過棉被矇住頭，倆手死死堵著耳朵——開玩笑，老子在這亂葬崗邊上守了二十三年，柳河村的人都知道，這荒祠是陳家的地界，也是陰魂進出陽間的口子，半夜敲門的，要麼是撞邪闖進來的活人，要麼是來添堵的陰魂，犯不著搭理。，偏不吃我裝聾作啞這一套。，死寂裡，一陣細弱的哭聲鑽進來，跟蚊子嗡嗡叫似的，撓得頭皮發麻：“陳小哥……陳小哥呐……老婆子想我孫子了……就說一句話，說完立馬走，絕不耽誤你歇著……”，陰人無疑。我歎了口氣，扒拉掉棉被，光著腳踩在冰涼的青石板上——那股子寒氣順著腳底竄上來，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這荒祠的地，比亂葬崗的新墳還涼，底下鎮著東西，陰氣重得能壓得人喘不過氣，尋常人站這兒三分鐘就得腿軟，也就我這陳家獨苗，靠著血脈裡的那點本事撐著，才能在這陰陽交界的地方安安穩穩待這麼多年。：一麵老銅鏡，包漿厚得能刮下一層，是我吃飯的本錢，陰魂托話全靠它搭橋；還有那盞長明燈，燈芯燃著就冇事，燈滅了，我這擺渡人的命也跟著到頭。祠堂的四壁斑駁，牆上還刻著陳家曆代守祠人的名字，都被歲月磨得模糊，唯有牆角的枯藤，順著磚縫鑽進來，枯黑的枝條纏在梁柱上，跟鬼爪似的。，今年二十三，打小就守著這破祠，爺爺走後，這攤子就落到我肩上。柳河村村委會每月給三百塊補貼，夠我買菸混日子，再加上渡陰魂的五十塊一單，餓不死就行。說好聽點是渡陰擺渡，說難聽點，就是守著個亂葬崗邊緣的破地方，替柳河村擋著那些冇主的凶煞。“彆嚎了！”我扯著嗓子衝門外喊，不耐煩勁兒全掛在臉上，“進來可以，碰壞了屋裡的東西，你賠不起！外頭亂葬崗的野煞多，再嚎兩聲，把它們引過來，我可不管你！”，我摸黑劃了根火柴，火苗“騰”地竄起來，昏黃的光把屋裡照得忽明忽暗。供桌的影子拉得老長，貼在牆上跟個活人站在那兒似的，我掃了一眼，隨手把油燈往跟前挪了挪——這燈芯是爺爺傳下來的，燃著陳家的魂氣，滅不得。窗外的風更急了，吹得窗紙嘩嘩響，隱約能聽見亂葬崗方向傳來的嗚咽聲，不知道是風，還是陰魂的哭嚎。，隨即又弱了些：“陳小哥，求你了……老婆子就說一句話，說完就走，絕不添亂……我知道這地方邪性，不敢多待……”，一股陰風裹著腐味撲進來，吹得火苗晃了晃。門外站著個老太太，穿一身洗得發白的壽衣，腳不沾地，身子飄得跟紙片子似的——不用看，這是新死的陰魂，執念冇散，纔敢冒著亂葬崗的野煞，來纏我。遠處柳河村的矮房黑沉沉一片，連個燈影都冇有，隻有亂葬崗的荒草，在風裡亂晃。

“進來！彆在門口晃悠，招來了野東西，我可不管你！”我側身讓她進來，順手把門關死，插上門栓。這荒祠的門，關的不是活人，是外頭那些冇主的凶煞，一旦開著，指不定引來什麼亂子，到時候麻煩的還是我。牆根的枯藤被風吹得蹭著門板，發出沙沙的響，跟有人在門外摸門似的。

老太太飄到供桌前，怯生生地站著，頭都不敢抬：“陳小哥，我知道你本事大，求你幫我個忙，把我這話帶給我孫子……我走得急，冇來得及跟他說……他在柳河村東頭住，明天就去省城上大學了……”

“少廢話，說。”我往供桌旁一坐，摸出兜裡的煙，劃火柴點上，菸圈吐出來，剛好擋住供桌的影子，“我這規矩，你該知道，渡你一次五十塊，少一分都不行，說完立馬走，彆在這兒磨嘰。耽誤我睡覺事小，引來野煞，咱倆都得遭殃。”

老太太連忙點頭，聲音發顫：“知道知道，錢……錢我讓我兒子張德茂給你送過來，隻要能讓我孫子知道，我放心不下他……他明天就去省城上大學了，我怕……我怕再也見不到他了……”

我瞥了她一眼，指尖敲了敲銅鏡：“說，彆繞彎子，我冇那閒工夫陪你耗。外頭風越來越大，再拖下去，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老太太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就跟我孫子說，好好讀書，彆學他爸那樣嗜酒成性，將來找個正經營生，彆像我一樣，一輩子冇出息……還有，讓他彆惦記我，我在底下挺好的……”

我冇接話，指尖按住銅鏡，嘴裡念起爺爺教我的口訣，就四句，念得又快又沉，是陳家傳了幾代的法子，能把她的話刻進銅鏡裡，順著陽氣傳到她孫子耳朵裡。唸完，銅鏡微微發燙，窗外的嗚咽聲又近了些，我抬手一推：“行了，話傳過去了，趕緊走，彆在這兒惹事。”

老太太千恩萬謝，身子慢慢變得透明，最後化作一縷煙，順著門縫飄了出去。門外的風裹著亂葬崗的腥氣，又鑽進來一陣，我趕緊把門關緊，重新插好門栓。

我鬆了口氣，把菸屁股摁在供桌底下的磚縫裡，剛要躺回炕上，手腕突然一麻——低頭一看，小臂上的陰斑又重了些，黑紫色的紋路跟紋身似的，順著手腕往上爬。這是陳家獨有的印記，渡一次魂，就重一分，疼起來跟骨頭縫裡紮針似的，爺爺說，這是渡魂的代價，也是陳家血脈的印記，改不了，也躲不掉。

爺爺走的時候，就是這樣，小臂上的陰斑爬滿了整個胳膊，最後倒在這供桌前，眼睛瞪得溜圓，手死死攥著銅鏡，連最後一口氣都冇喘勻。他臨嚥氣前，指甲狠狠掐進我胳膊裡，留下五個血印，現在還清晰可見，一到陰雨天就發癢，跟有蟲子在肉裡爬似的。那時候，亂葬崗的荒草長得比人還高，柳河村的人都說是壽終正寢，隻有我知道，爺爺死得蹊蹺。

“彆他媽惹事……守好祠堂……守好銅鏡……”這是爺爺說的最後一句話，冇頭冇尾，我當時冇懂，直到後來，我才發現，供桌底下藏著個布包，裡麵裹著一塊銅令牌，還有一張碎紙，紙上就一個“林”字，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

我捏著那塊銅令牌，冰涼的觸感硌得慌，上麵刻著些歪歪扭扭的紋路，看著像某種符咒，爺爺從冇跟我提過這東西——我隻知道，這令牌不一般，爺爺藏得極深，臨死前都攥在手裡，跟銅鏡一樣，是命根子。祠堂外頭，亂葬崗的風還在刮，荒草摩擦的聲音，隔著門板都能聽見，跟有人在來回走動似的。

至於那碎紙，我藏在了供桌底下的磚縫裡，誰也冇告訴。一個“林”字，透著股凶氣，我不敢多琢磨，卻也知道，爺爺的死，絕對跟這字有關，跟這塊銅令牌有關。柳河村方圓幾十裡，冇聽說過姓林的人家，這字，到底是啥意思？

剛把銅令牌放回布包，供桌上的銅鏡突然“吱呀”一聲，晃了一下。我心裡一緊，伸手按住銅鏡——這鏡子邪性得很，隻有渡魂的時候纔會動，這會兒冇陰魂，怎麼會有動靜？窗外的風突然停了，亂葬崗的嗚咽聲也冇了，祠堂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湊近一看，鏡麵裡除了我的影子，還映著個模糊的黑影，穿一身黑衣服，就站在祠堂門外，看不清臉，卻透著一股殺意，直勾勾地盯著我，跟要吃人似的。門外的枯藤，剛好纏在黑影的影子上，跟鬼爪似的，看著滲人。

我猛地抬頭，看向門口，門栓插得死死的，門外什麼都冇有，隻有西北風颳得門板嗚嗚響，枯藤還在蹭著門板，沙沙作響。再回頭看銅鏡，那黑影已經冇了，隻剩我的影子，孤零零地映在鏡麵上，旁邊還映著牆上模糊的名字，跟活物似的。

“操。”我罵了一句，摸出煙又點上，深吸一口，煙味壓下了心裡的發慌。爺爺冇說完的話，銅令牌的秘密，還有那個“林”字，再加上銅鏡裡的黑影，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暗處盯著我，盯著這祠堂，盯著我手裡的銅鏡，就藏在亂葬崗的荒草裡，或是柳河村的黑夜裡。

我靠在供桌旁，看著小臂上的陰斑，又看了看供桌下的布包，心裡犯嘀咕：爺爺到底藏了什麼事？那黑影是誰？還有那個“林”字，到底是什麼意思？遠處柳河村的狗突然叫了一聲，又很快冇了動靜，像是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透著股詭異。

風吹得祠堂的窗紙嘩嘩響，長明燈的火苗晃了晃，映得牆上的影子跟活了似的，枯藤的影子纏在梁柱上，跟要撲過來似的。我掐滅菸屁股，往炕上躺，卻怎麼也睡不著——剛纔銅鏡裡的黑影，還有爺爺臨死前的眼神，像針一樣紮在腦子裡。

我知道，這平靜日子，怕是到頭了。

但老子也不是軟柿子，守了二十三年荒祠，渡了無數陰魂，什麼凶煞冇見過？不管那黑影是誰，不管那個“林”字藏著什麼秘密，敢來惹我陳九斤，敢動我手裡的銅鏡，敢打這荒祠的主意，老子就敢跟他死磕到底。

至於爺爺藏的那些事，遲早有一天，我會查清楚。現在，先睡一覺，明天去張德茂那小子那兒，把那五十塊渡魂錢要回來——少一分都不行，畢竟，老子抽菸也得花錢。窗外的風又起了，亂葬崗的嗚咽聲再次傳來，我翻了個身，把棉被扯到頭上，眼不見心不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