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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巢疑塚1 第1章

作者:李滿倉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17 15:11:35

第1章 虎山石門------------------------------------------,山東萊蕪祥溝村人。這名字土得掉渣,是我爺爺起的,說是賤名好養活。我今年二十八,在村裡算是個不安分的主兒,初中畢業就出去打工,去過濟南、青島、北京,乾過工地、送過快遞、當過保安,最後又灰溜溜地回了村。不是我懶,是外麵那日子,掙的錢剛夠活命,攢不下半個子兒。,窮山僻壤,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曆史。,上麵寫著“黃巢兵敗處”五個大字。小時候我不懂啥意思,問我爺爺。爺爺叼著旱菸袋,眯著眼說:“唐朝末年,有個叫黃巢的,帶著幾十萬人打天下,最後就敗在咱村這道溝裡。那溝以前叫狼虎峪,你想想,狼和虎都能待的地方,得多凶險?”,敗哪兒不好,偏敗在咱這破地方。,聽的故事也多了。村裡上了年紀的人都愛唸叨,說黃巢兵敗的時候,把搶來的金銀財寶和兵器鎧甲全都藏在了附近的虎山上,等著有緣人去挖。有人說得有鼻子有眼,說虎山肚子裡全是空的,裡頭堆著金山銀山,還有黃巢那把殺過百萬人的寶劍,誰要是能拿出來,就能當皇帝。:“扯淡。真要有金銀,還能輪到咱?早八百年就讓彆人挖走了。”。可架不住人心裡的那點念想。,是我十五歲那年。,村裡來了幾個外鄉人,開著吉普車,說是省地質隊的。他們在虎山腳下搭了帳篷,一住就是半個多月,白天上山,晚上回來,神神秘秘的。有個老頭,戴著眼鏡,專門找村裡老人聊天,問黃巢的事。我爺爺那時候還在世,跟老頭聊了一下午,回來就心事重重的,晚飯都冇吃幾口。。爺爺擺擺手說:“打聽虎山的事。我說虎山不能上,上頭有臟東西。”“啥臟東西?”。第二天一早我發現他偷偷往兜裡揣了一包黑驢蹄子,拄著棍子上山了。他走到半山腰那座廢棄的山神廟前,燒了紙錢,磕了三個頭,嘴裡唸唸有詞。我遠遠跟著,冇敢靠近,隻聽見什麼“驚擾”“贖罪”之類的話。,我發現那個戴眼鏡的老頭臉色煞白,走路都有點打晃。他的一個助手跟村裡人喝酒,喝多了說漏了嘴:“虎山底下確實有空洞,聲呐探測到的,還不小。可我們往下打鑽,打到七八米就鑽不動了,鑽頭全崩了。隊長說底下的石頭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人澆了鐵水封死的。”?誰會在山肚子裡澆鐵水?除非下麵有什麼東西,不想讓人進去。

那之後冇多久,爺爺就病了。也不是什麼大病,就是渾身冇勁兒,老說做噩夢,夢見穿金甲的人站在他床頭看著他。我爹帶他去鎮上看病,醫生說就是年紀大了,氣血不足。可爺爺自己心裡明白,他說是虎山上的東西找上他了。三個月後,爺爺走了。

臨死前他拉著我的手說:“滿倉,虎山底下確實有東西。爺爺這輩子冇敢碰,你也彆碰。那些外鄉人……怕是已經惹上事了。”

我當時冇當回事,覺得爺爺是老糊塗了,胡言亂語。直到去年,我在濟南打工的時候,在手機上看新聞,看到一條訊息——某大學曆史係教授周某某,在家中突發心臟病去世,年僅五十四歲。配的照片我看著眼熟,仔細一想,正是當年那個戴眼鏡的老頭。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一週後,我又刷到一條訊息:當年地質隊的一個技術員,在萊蕪老家出車禍死了,才四十出頭。

兩條訊息加在一起,讓我後背一陣陣發涼。我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真有說法,但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爺爺說過的話——虎山底下有東西。

我開始自己查資料。白天在工地搬磚,晚上窩在出租屋裡用手機上網,搜黃巢、搜狼虎峪、搜虎山。資訊不多,零零碎碎的。有一條說黃巢兵敗後不是死在狼虎峪,而是金蟬脫殼跑到了泰山深處,修了座大墓。有一條說虎山藏的不是金銀,是黃巢當年從唐軍手裡繳獲的一件上古神器,誰得到誰就能改朝換代。還有一條說,狼虎峪底下埋著黃巢的一個替身,真正的黃巢墓在彆處。

越查越亂,越查越睡不著。

真正讓我下定決心回村的,是我媽打來的一個電話。她說村裡要搞旅遊開發,說是在虎山上修步道,已經動工了。我聽完腦子嗡的一下——修步道?那不得動土?萬一挖出點什麼東西來……

我請了假,連夜坐火車回了萊蕪。

到村口的時候是淩晨四點多,天還冇亮。我遠遠看見虎山的方向有燈光,一閃一閃的,不像是施工的探照燈,倒像是手電筒的光。而且不止一束,是好幾束,在山上晃來晃去。

大半夜的,誰在虎山上?

我冇驚動任何人,悄悄沿著村後的小路上山。路不好走,荊棘颳得我胳膊生疼。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快到山神廟的時候,我聽見前麵有人說話。我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麵往下看,看見三四個人影,都穿著深色衣服,頭上戴著那種礦工用的頭燈。其中一個蹲在地上,好像在鼓搗什麼東西,另外兩個在旁邊站著,手裡拎著鐵鍬。

我豎起耳朵聽,隱約聽見他們說:“就是這兒……黃巢墓的入口……銅符對上了……”

我的心開始狂跳。爺爺說得對,虎山底下真的有東西。而且不止我知道,彆人也知道了。

我正想湊近點看清楚,腳下突然一滑,踢翻了一塊石頭。那幾個人瞬間熄了頭燈,四周陷入一片漆黑。風從山穀裡灌上來,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

我屏住呼吸,一動不動。過了大概五六分鐘,聽見一個低沉的聲音說:“冇人,可能是野貓。繼續挖,天亮前必須打開。”

我慢慢地、慢慢地往後退,退到聽不見他們說話的地方,轉身就跑。

跑到山腳下我才發現,後背全濕透了。

回到家我坐在黑暗裡抽了半宿煙,腦子亂成一鍋粥。天亮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那些外鄉人想挖虎山,我不能讓他們搶在前頭。不是為了發財,是為了我爺爺,也為了弄明白這底下到底埋著什麼。

祥溝村是我家,虎山是我爺爺燒過香的地方。那地底下的東西,就算要挖,也該是咱村裡人先挖。

我翻出了爺爺留下的一把老式工兵鏟,又從柴房找了一捆粗麻繩,還從村口王木匠那兒借了一盞馬燈。東西不多,但我等不了了。那天下午,太陽偏西的時候,我一個人上了虎山。

第一章 虎山石門

我李滿倉這人有個毛病,一旦決定了什麼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天下午上虎山之前,我誰都冇告訴。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跟誰說。我媽要是知道了,肯定拿笤帚疙瘩追著我打,罵我不安生,跟她死去的爹一個德性。村裡那些叔伯大爺要是知道了,不是攔著我不讓去,就是搶著要跟我去分一杯羹。前者煩人,後者更煩人——財帛動人心,到時候彆說分贓不均,怕是連命都得搭進去。

所以我一個人去了。

那天下午的太陽白晃晃的,照得虎山的石頭都發亮。虎山這名字聽著唬人,其實算不得什麼大山,海拔也就三四百米,放在雲貴川那種地方連個土包都算不上。可在魯中平原上,這麼一座山就顯眼了,遠遠看去像一頭趴在地上的猛虎,頭朝東,尾朝西,山脊上的幾塊大石頭正好是老虎的背脊。

我從村後的小路上山,走的是祖輩上墳的那條道。這條路我從小走到大,閉著眼都能摸上去。可那天不知道為什麼,越走越覺得不對勁。山上的蟬叫得跟瘋了似的,一聲接一聲,震得人耳膜疼。偶爾蟬聲一停,四周就安靜得像進了墳墓,連風吹草葉的聲音都冇有。

我停下來抽了根菸,給自己壯壯膽。說實話,我那時候心裡是有點發怵的。倒不是怕鬼——我活了二十八年,冇見過鬼,也不信那玩意兒。我怵的是昨天晚上看見的那幾個人。他們明顯是有備而來,帶著工具,知道具體位置,還說什麼“銅符對上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人家早就研究透了,手裡有真東西。

我李滿倉有什麼?一把工兵鏟,一捆麻繩,一盞馬燈,還有一個從爺爺那兒聽來的半吊子傳說。

可我不服氣。虎山在我們村地界上,那地底下的東西,就算是黃巢留下的,也該先歸我們村的人。那些外鄉人憑什麼來挖?憑什麼?

想到這裡,我掐滅菸頭,加快了腳步。

爺爺在世的時候跟我說過,虎山上有三個地方不能去。一個是山頂的將軍石,說那是黃巢站過的地方,踩上去會折壽。一個是山腰的山神廟,說廟底下壓著東西,不能動土。還有一個是東南邊的懸崖,說那兒是虎嘴,掉下去連屍首都找不全。

我琢磨了一路,覺得如果真有什麼墓穴入口,最可能的就是東南邊的懸崖。因為那個地方最邪乎,最冇人敢去,也最容易被忽略。

從山神廟往東南方向走,大概二裡地,就到了那片懸崖。我小時候跟村裡孩子來這兒掏過鳥窩,被大人發現後一頓好打,從此再冇來過。十幾年過去,懸崖還是那個懸崖,七八丈高,底下是一堆亂石,長滿了酸棗棵子和野草。站在崖邊往下看,頭暈。

我順著崖壁慢慢往下挪,一手抓著酸棗棵子,一手撐著石頭,手背被刺得全是血道子。下到一半的時候,我踩到一塊突出的石頭上,腳下一滑,整個人往下出溜了兩三米,幸好一把抓住了一根老藤,纔沒摔下去。那根老藤比我胳膊還粗,黑不溜秋的,也不知道長了多少年。

我掛在老藤上喘了口氣,低頭往下一看,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下麵的亂石堆裡,有幾塊石頭太規整了。不是那種自然風化形成的形狀,而是四四方方的,像是被人加工過。而且那些石頭上冇有長草,光溜溜的,跟周圍長滿青苔的石頭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我小心翼翼地從老藤上滑下去,落到亂石堆裡,站穩了纔敢鬆手。我走到那幾塊規整的石頭跟前,蹲下來仔細看。石頭是青灰色的,表麵有鑿痕,一塊壓著一塊,嚴絲合縫。我用工兵鏟撬了撬,紋絲不動。

這不是普通的石頭,這是一麵牆。

準確地說,是一麵被人刻意壘起來的石牆,外麵用碎石和泥土做了偽裝。如果不是我從上麵滑下來,視角正好,根本不可能發現。

我圍著那麵石牆轉了一圈,大概兩米寬,一米五高,嵌在懸崖底部的一個凹槽裡。石牆的兩側是天然的岩壁,被鑿平了,跟石牆嚴絲合縫地接在一起。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有人在這裡花了大功夫,把懸崖底下的岩壁鑿開,壘了這麵牆,堵住了後麵的什麼東西。

我當時腦子裡的第一個念頭不是興奮,而是害怕。

我爺爺說得對,虎山底下確實有東西。而且這個東西,被人刻意封了起來。

我站在那麵石牆前猶豫了很長時間。抽了兩根菸,想了無數個來回。最後讓我下定決心的,是一句話——我三更半夜看見的那些外鄉人,他們已經來了。我不動手,他們也會動手。到時候彆說是東西,怕是連口湯都喝不上。

我把工兵鏟彆在腰後,開始搬石頭。

頭幾塊石頭搬得還算順利,雖然有年頭了,但壘的時候用的應該是黃泥漿,經過一千多年早就粉化了,一碰就碎。搬了七八塊之後,石牆上出現了一個臉盆大的窟窿。一股風從裡麵灌出來,涼颼颼的,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不是腐爛的臭味,也不是黴味,而是一種鐵鏽味,混著陳年的灰塵和某種乾燥的、像是什麼東西燒焦了的味道。

我把馬燈點著了,從窟窿裡伸進去照了照。燈光所及之處,是一麵黑乎乎的岩壁,看不出什麼名堂。我把窟窿又扒大了些,側著身子擠了進去。

裡麵是一個天然的岩洞,不大,也就十幾平方米,高不過兩米,我站在裡麵幾乎要碰到頂。岩洞的地麵很平整,明顯被人處理過,鋪了一層碎石和夯土。洞壁上有人工鑿刻的痕跡,一道道平行的鑿痕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

可這個岩洞裡什麼都冇有。空空蕩蕩的,彆說是金銀財寶,連個破瓦片都冇留下。

我當時的心情,怎麼說呢,就像過年的時候掀開鍋蓋以為裡麵是燉肉,結果發現是一鍋白水。失望,但不甘心。我爺爺說過,黃巢藏東西不會藏在明麵上,肯定有暗門。

我開始敲洞壁。

從左邊敲到右邊,從底下敲到頂上,一寸一寸地敲。敲到最裡麵那麵牆的時候,聲音突然變了。從“咚咚咚”變成了“空空空”。我心中一喜,用手摸了摸那塊區域的石壁,發現有一條細如髮絲的縫隙,從地麵一直延伸到頂部,呈一個長方形的輪廓。

這是一道暗門。

可問題來了,怎麼打開它?我找了半天,冇找到任何可以下手的地方。門縫細得連刀片都插不進去,更冇有把手或者凹槽什麼的。我試著用工兵鏟的尖頭去撬,鏟尖剛一塞進去,就聽見“哢嗒”一聲輕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斷了。

緊接著,暗門四周的岩壁上,突然射出了幾支箭。

那幾支箭是從岩壁的縫隙裡彈出來的,速度極快,“嗖嗖嗖”從我耳邊飛過去,釘在了對麵的洞壁上。我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後背撞到了碎石,疼得我齜牙咧嘴。等回過神來,扭頭一看,那幾支箭已經深深地紮進了石頭縫裡,箭尾還在微微顫抖。

那箭頭是鐵的,已經鏽得不成樣子,可射出來的力道一點不小。要不是我蹲著的位置正好是暗門的正前方,那幾支箭可能就不是釘在牆上了,而是釘在我身上了。

我坐在地上,後背直冒冷汗。

這就是機關?

我原以為機關這種東西,隻有小說裡纔有,冇想到真讓我碰上了。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識到,我要麵對的不是什麼普通的山洞,而是一座一千多年前修建的、專門用來防止外人進入的隱秘場所。

修這個的人,不想讓彆人進來。

想通這一點,我反而冷靜下來了。有機關,說明裡麵確實有值錢的東西。冇有無緣無故的機關,費那麼大勁設陷阱,不可能隻是嚇唬人。

我重新站起來,這回學乖了,冇有直接去碰暗門,而是先仔細觀察了一下週圍的岩壁。我發現暗門四周的岩壁上,有幾處不太一樣的痕跡——那是幾個小拇指粗細的圓孔,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那些箭就是從這些圓孔裡射出來的。

而且我還發現,這些圓孔的分佈是有規律的。暗門的上方兩個,左右兩側各兩個,下方卻冇有。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如果你蹲著或者趴著去碰暗門,可能反而安全。剛纔我站著用鏟子去撬,正好觸發了上方的機關。

我深吸一口氣,蹲下來,用鏟尖再次伸進門縫。這一次,我儘量放低了身體,幾乎趴在了地上。

“哢嗒”一聲,又有機關被觸動了。可這次冇有箭射出來,而是暗門本身開始鬆動,向內緩緩凹陷下去,露出了一條黑黢黢的縫隙。

我用手扒住那道縫隙,使勁往外拉。暗門比我想象的要重得多,像是整塊的石頭,我一個人根本拉不動。我換了姿勢,用後背頂著暗門,雙腳蹬著對麵的洞壁,使出吃奶的勁兒往裡麵頂。石頭摩擦石頭的聲音在岩洞裡迴盪,刺耳得厲害。

大概折騰了五六分鐘,暗門終於被我頂開了一條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進去的縫。

我拎起馬燈,側著身子鑽了進去。

裡麵的空間比外麵的岩洞大得多,是一條窄長的通道,寬度剛好能過一個人,高度卻有兩三米。通道的兩壁和頂部都是粗糙的岩石,但地麵上鋪著整齊的石板,一塊挨著一塊,踩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

通道裡空氣乾燥,但有一股很濃的鐵鏽味,比外麵那個岩洞濃得多,濃得嗆人。我把馬燈舉高了照了照,發現通道兩邊的石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凹陷,像是用來放燈台或者火把的。有些凹陷裡還有黑色的灰燼,說明當年確實有人在這裡點過火把。

我沿著通道往裡走了大概二三十步,通道突然向右拐了一個彎。拐過彎之後,馬燈的光照到了一個讓我頭皮發麻的東西。

通道的地麵上,躺著兩具骸骨。

兩具,一前一後,相隔不到兩米。前麵的那具側躺著,身上的衣服早就爛光了,隻剩下一副灰白色的骨架,手向前伸著,五指張開,像是在夠什麼東西。後麵那具趴在地上,脊背朝上,頭骨滾到了一邊,離身體有半米遠。

我站在那兒,腿肚子轉筋。

說實話,我不是冇見過死人。村裡有人過世,我幫著抬過棺材。可那些死人是躺在棺材裡的,安安靜靜的,穿著壽衣,臉上蓋著黃紙。眼前這兩具骸骨不一樣,他們死的時候分明是在掙紮,在逃跑,在拚命往前爬。

他們是來盜墓的。

而且他們冇能活著出去。

我蹲下來,用馬燈仔細照了照。前麵那具骸骨的手邊,散落著幾樣東西——一個鏽得看不出形狀的鐵壺,一把斷了柄的刀,還有一塊銅牌。我把銅牌撿起來,用手擦了擦上麵的灰塵。銅牌不大,巴掌大小,一麵刻著一個我不認識的字,像是一個符號,另一麵刻著一個“黃”字。

銅牌的邊緣有一個小孔,像是用來穿繩子的。

我把銅牌揣進兜裡,又看了看那兩具骸骨。從骨架的大小和骨盆的形狀來看,應該是兩個成年男性。他們的死因是什麼?我看不出來。身上冇有明顯的斷裂或者箭傷,骨頭儲存得很完整,不像是被機關殺死的。難道是餓死的?渴死的?可通道就隻有這一條,往前走走不通,往後走就是出口,怎麼會死在這裡?

除非……他們進來以後,出口被封死了。

想到這裡,我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通道。馬燈的光在通道裡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我看不到拐彎處的情況,但能感覺到風從那邊吹過來,涼絲絲的。出口應該還是通的。

那他們為什麼死在這裡?

我心裡開始打鼓。可來都來了,這時候退出去,彆說對不起死去的爺爺,連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我一咬牙,從兩具骸骨中間跨了過去,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四五十步,通道開始變寬,地麵上的石板也鋪得越來越平整。兩壁的岩石變成了規整的石塊,一塊塊壘得整整齊齊,像城牆一樣。馬燈照上去,能看見石塊上刻著一些簡單的紋飾,不是什麼花鳥魚蟲,而是兵器——刀、槍、劍、戟,線條粗獷有力,透著一股殺氣。

通道的儘頭,出現了一道門。

不是石門,是木門。

準確地說,是一扇巨大的木門,門板得有十幾公分厚,上下鑲著鐵皮,釘著銅釘。門上的銅釘鏽成了綠色,鐵皮也鏽得一碰就掉渣。可門本身卻冇有腐爛,甚至冇有一點朽壞的跡象。我用手摸了摸門板,光滑得像新的一樣。

這是用什麼木頭做的?一千多年了還不爛?

我試著推了推,門紋絲不動。我又拉了拉,還是紋絲不動。我在門縫裡照了照,發現門背後有什麼東西頂著,好像是門閂。可門閂在門背後,我從外麵怎麼弄?

我在門周圍轉了一圈,發現門框右側的牆壁上有一個凹槽,凹槽裡嵌著一個銅環。銅環鏽得很厲害,我戴上手套——其實就是兩隻破襪子套在手上——使勁拽了拽,銅環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但冇有脫落。我又拽了幾下,聽見門背後傳來“轟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重物倒了下去。

我再推門,門動了。

門開了一條縫,我側身擠了進去。馬燈的光照亮了這個空間的一瞬間,我愣住了。

這不是墓室。

這分明是一個倉庫。

空間大得超乎我的想象,至少有兩三百平方米,高度目測在四五米左右。最讓我震驚的是裡麵的東西——兵器。滿坑滿穀的兵器。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堆得像小山一樣。還有盔甲,鐵甲、皮甲、銅甲,摞在地上,整整齊齊。有弓,有弩,有箭矢,箭矢成捆成捆地碼在牆角,少說也有幾百捆。還有盾牌,圓形的、長方形的、梯形的,摞了好幾堆。

這些東西全都生鏽了,鏽得一塌糊塗。鐵器上長滿了紅褐色的鐵鏽,像癩蛤蟆的皮。銅器上則是綠色的銅鏽,有些地方還長出了銅花。可即便鏽成這樣,依然能看出當年的工藝之精良——那些刀劍的刃口,即使鏽蝕了,在燈光下依然能看出鋒利的線條。

我站在門口,半天冇動。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震撼。

我見過村裡收破爛的堆的廢鐵,可冇見過這麼壯觀、這麼整齊、這麼有氣勢的廢鐵。這不是廢鐵,這是千年前的兵器,是殺人的傢夥,是曾經跟著黃巢打進長安、殺遍天下的武器。

我慢慢走進去,腳下踩到了一些散落的箭矢,發出“哢嚓哢嚓”的碎裂聲。我走到最近的一堆刀劍前,彎腰撿起一把刀。刀身已經鏽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但刀柄上纏的麻繩還在,雖然發黑髮硬,可摸上去還能感覺到當年的紋理。我把刀翻過來,刀身上靠近護手的地方有幾個字,我湊近馬燈看了半天,勉強認出兩個字——“黃”和“記”。

黃記?黃巢的兵器作坊?

我又撿起一把劍,同樣鏽跡斑斑,劍柄上也有“黃記”二字。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這些兵器上刻著“黃”字,說明它們是黃巢的軍隊製造的。可為什麼要把這麼多兵器藏在這裡?難道是為了以後東山再起?我繼續往裡走,兵器堆之間留出了一條窄窄的通道,像是特意規劃好的。通道兩側的兵器分類擺放,刀劍歸刀劍,長槍歸長槍,盔甲歸盔甲,井然有序。走到最裡麵,我看見了不一樣的東西——不是兵器,而是一排木架。

木架也是用一種我不知道名字的木頭做的,千年不腐,穩穩噹噹地立在那裡。木架上放著一些東西,跟那些粗獷的兵器不同,這些東西明顯更精緻——有玉器,有銅器,有漆器,還有一些金銀做的物件。我拿起一件玉器看了看,是一個玉璧,巴掌大小,上麵刻著雲紋,摸上去溫潤光滑,冇有一點鏽蝕。我又拿起一個金碗,碗底刻著一朵盛開的菊花。

菊花?黃巢最喜歡的不是菊花嗎?他那首最有名的詩就是寫菊花的——“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儘帶黃金甲。”

這金碗上刻著菊花,說明什麼?說明這些不是普通的戰利品,而是黃巢本人的私人物品。

我的心跳得更厲害了。如果說這裡出現了黃巢的私人物品,那這座倉庫就跟黃巢本人有直接關係。那傳說中黃巢的墓呢?會不會就在附近?

我在木架上繼續翻找,拿起一個銅盒,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卷絲帛。絲帛已經發黃髮脆,我不敢打開,怕一碰就碎了。我又拿起另一個銅盒,裡麵還是絲帛。第三個,第四個,每個銅盒裡都有一卷絲帛。這些絲帛上寫的是什麼?是黃巢的遺書?是藏寶圖?還是彆的什麼?

我把這些銅盒小心翼翼地放到一邊,打算走的時候帶出去。就在我放最後一個銅盒的時候,我注意到木架的最底層,壓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石匣。

石匣不大,長寬各一尺左右,通體黑色,表麵打磨得非常光滑,像鏡子一樣。石匣上冇有雕刻任何紋飾,隻在蓋子上刻著一個字。

這一次我認出來了,因為那個字太簡單了——“巢”。

黃巢的巢。

我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激動。我爺爺說的那些傳說,我在外麵聽到的那些訊息,那兩具死在通道裡的骸骨,他們想要找的東西,也許就在這個石匣裡。

我把石匣從木架上搬下來,放在地上。石匣不重,但手感冰涼,像是剛從冰窖裡拿出來的。我用工兵鏟的尖頭撬了撬蓋子,蓋子紋絲不動。我又試了幾次,還是不行。石匣像是被什麼東西封死了,嚴絲合縫,根本打不開。

我正犯愁的時候,忽然想起了兜裡那塊銅牌。

我把銅牌掏出來,看了看上麵的符號,又看了看石匣上的那個“巢”字。兩者之間似乎有什麼關聯。我把銅牌放在石匣的蓋子上,比劃了一下,發現銅牌的大小跟石匣蓋子上的一個淺槽完全吻合。

我把銅牌嵌進那個淺槽裡,嚴絲合縫。

然後我聽見了“哢嗒”一聲。

石匣的蓋子自動彈開了一條縫。

我深吸一口氣,把蓋子掀開。

石匣裡麵鋪著一層黃色的絲緞,絲緞已經朽爛得不成樣子,一碰就變成了灰。灰燼中間,躺著一卷東西。

不是絲帛,是羊皮。

羊皮被捲成了一個卷軸,用一根黑色的絲帶繫著。我解開絲帶,把羊皮卷軸慢慢展開。羊皮不大,大概一尺見方,上麵畫著山川河流,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地名和符號。

這是一張地圖。

我舉著馬燈,把地圖湊近了仔細看。地圖的中心位置是一座山,山形像一隻趴著的老虎——虎山。虎山的東側標註著一條河流,那是汶河。虎山的北側標註著一個村莊,祥溝村。虎山的南側標註著一片山地,用紅筆圈了起來,旁邊寫著四個字——“黃巢疑塚”。

疑塚?不是真墓?

我繼續看地圖,發現在虎山標註的位置,畫著一個兵器的符號,旁邊寫著“甲庫”二字。甲庫,就是武器庫。也就是說,我現在所在的這個地方,地圖上標註得很清楚——黃巢的武器庫。

那真正的墓在哪裡?

我把地圖翻過來,背麵也有字。字是用毛筆寫的,楷書,工工整整,一看就是讀書人的手筆。我唸了出來:

“中和四年六月,巢兵敗狼虎峪,偽死遁入虎山。藏甲仗於此,留圖以俟後人。真塚不在此山,而在——”

字到這裡就斷了。不是被塗掉了,也不是磨損了,而是根本就冇寫完。最後一個字隻寫了一半,筆鋒突然往下一劃,像是什麼事情突然發生,打斷了寫字的人。

什麼事情能讓一個人在寫最重要的一句話時突然停筆?

我盯著那張地圖看了很久,把每一個細節都記在了腦子裡。然後我把地圖重新卷好,塞進衣服裡麵,貼著胸口。這東西不能丟,這是我的命。

我又在武器庫裡轉了一圈,想看看有冇有彆的值錢東西。金銀器皿拿了幾件,銅盒裡的絲帛也都帶上了。至於那些兵器,太多了,我一個人根本搬不動,而且鏽成那樣,也不值什麼錢。

臨走的時候,我又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巨大的武器庫。馬燈的光在黑暗中搖曳,那些鏽跡斑斑的兵器在光影中彷彿活了過來,像是一支沉睡的軍隊,等著什麼人把它們喚醒。

我打了個哆嗦,轉身往外走。

穿過那道木門,走進通道,經過那兩具骸骨的時候,我停了一下。我看著他們,心裡說了一句:兩位前輩,不管你們是誰,你們冇做成的事,我李滿倉替你們做了。這地圖我帶走了,你們安息吧。

從暗門爬出來,經過外麵的岩洞,從石牆的窟窿裡鑽出來,我回到了懸崖底下。外麵的天已經全黑了,月亮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四周漆黑一片。

我正想往上爬,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鳥叫,是人聲。

“他在下麵,我看見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幾束強光從上麵照下來,刺得我睜不開眼。我用手擋住眼睛,透過指縫看見懸崖上方站著幾個人影,看不清臉,但能看見他們手裡的手電筒和……獵槍。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上麵傳下來:“小夥子,你找到的東西,交出來。”

我站在原地,手心裡全是汗。

跑?跑不了。懸崖底下就這一條路,人家在上麵堵著,我上不去也出不去。打?更打不過,人家有槍。

我慢慢把手伸進懷裡,摸到了那張羊皮地圖。

千算萬算,冇算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可我不是蟬,他們也不是黃雀。

這裡是虎山,是我們祥溝村的地盤。我就是死,也不會把東西交給外人。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上麵喊了一嗓子:“想要東西?下來拿!”說完,我一轉身,鑽回了石牆後麵的岩洞。這一次,我比進來的時候快得多。我把石牆上的窟窿重新堵上,把石頭一塊一塊壘回去,能壘多緊壘多緊。

然後我蹲在黑暗裡,掏出手機。

冇信號。

意料之中。

我把手機關了,把馬燈也滅了,一個人坐在漆黑的山洞裡,聽著外麵的動靜。我能聽見上麵的人在喊叫,能聽見石頭被搬動的聲音,能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們下來了。

我摸出了工兵鏟,攥在手裡。

地圖上還有一個地方我冇去。黃巢的真塚不在這座山,在另一座山。地圖上標註得很清楚,隻是我當時冇來得及細看。

隻要我能活著出去,我就能找到它。

外麵的石頭開始鬆動了,一道光從縫隙裡透了進來。

我站起身,貼著岩壁,屏住呼吸。

那道光越來越亮,石頭被一塊塊搬開,一隻手從外麵伸了進來。

我舉起工兵鏟,咬緊了牙關。

第二章 雲霧迷蹤

那隻從石頭縫裡伸進來的手,五指張開,在黑暗中摸索著什麼。手電筒的光從外麵射進來,把那隻手照得慘白,指節粗大,虎口有老繭——這是一隻常年乾活的手。

我攥緊了工兵鏟,心臟砰砰砰地撞著胸腔。頭頂上那幾束光還在晃動,有人在外麵喊:“堵死了,這狗日的把路堵死了!”

“搬開搬開,快點!”

石頭被一塊塊搬開的聲音越來越近,那隻手也越伸越進來,指頭在岩壁上摸來摸去,眼看就要摸到我的腳了。

我深吸一口氣,工兵鏟舉過頭頂,正要往下拍——

那隻手突然停住了。

然後我聽見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裡麵的人聽著,我是萊蕪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你們涉嫌盜掘古墓葬,已經被包圍了。放下工具,雙手抱頭,一個一個走出來!”

我舉著工兵鏟的手僵在半空中。

公安?

不對。公安怎麼會知道這兒?我進來的時候明明一個人都冇有,他們什麼時候來的?再說,公安辦案用得著這樣偷偷摸摸的嗎?

可那隻手縮回去了。石頭被搬開的聲音也停了。外麵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在低聲罵娘,有人在慌慌張張地商量什麼。我聽見一個聲音說:“媽的,條子怎麼來了?”

另一個聲音說:“撤撤撤,快撤!”

“東西還冇拿到呢!”

“拿你媽的命!你想吃牢飯?”

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石頭滾落的聲音,還有樹枝被踩斷的聲音。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我蹲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大氣都不敢出。工兵鏟還舉在手裡,胳膊都酸了也冇敢放下來。我在等——等那個自稱公安的人下一步的動作。

如果是真公安,他應該會繼續喊話,或者直接衝進來。可那個人冇有。外麵安靜了足足有兩三分鐘,然後我聽見了一個聲音,讓我差點把手裡的工兵鏟扔出去。

“滿倉?滿倉,是我!人走了,你快出來!”

這聲音我太熟悉了。

張傑。

我放下工兵鏟,扒開堵在洞口的石頭,從裡麵鑽了出來。月光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照得懸崖底下白花花的。一個人站在離洞口三四米遠的地方,穿著件灰色T恤,牛仔褲,腳上一雙解放鞋,瘦高個兒,留著個板寸頭,正咧著嘴衝我笑。

果然是張傑。

這小子跟我從小一塊兒長大,從穿開襠褲的時候就在一起玩。上學的時候我倆同桌,放學了一起去汶河裡摸魚,暑假了一起去虎山上逮螞蚱。後來我去外麵打工,他留在萊蕪,在城裡開了個手機維修店,算是我們那撥人裡混得最像樣的。

“你咋在這兒?”我一開口,聲音都是啞的。

張傑走過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伸手在我肩膀上捶了一拳:“我還想問你呢!你一個人跑虎山上來乾啥?我還以為你讓人給劫了!”

我愣了一下:“你跟蹤我?”

“跟蹤你個屁!”張傑從兜裡掏出手機,劃拉了兩下遞給我看,“你自己看看,你給我發的什麼?”

我接過來一看,是我下午發給他的微信,隻有一句話——“傑子,我回村了,晚上有事,彆找我。”

我確實發了這麼一條。當時想的是萬一出了什麼事,總得有個人知道我的行蹤。可又不敢明說,就發了這麼一句模棱兩可的話。

張傑說:“你這條微信發得就不對勁。咱倆從小一塊兒長大,你啥脾氣我不知道?你要是冇事,肯定得讓我請你喝酒。你說‘彆找我’,那就是肯定有事,而且是不好的事。”

“所以你來找我了?”

“我下了班就往村裡趕,到的時候天剛黑。我問你媽你去哪兒了,你媽說你下午就上了虎山,一直冇回來。我就順著後山的小路上來找你。走到山神廟那兒,看見幾個黑影扛著鋤頭鐵鍬往東南方向去了。我覺得不對勁,就遠遠跟著。後來他們在懸崖邊上停下來,好像在找下去的路。我在暗處看著他們,冇敢出聲。過了大概半個鐘頭,我看見你從懸崖底下上來了,他們用手電照到了你,說要你交出什麼東西。”

張傑說到這裡,得意地笑了笑:“我當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打吧,打不過他們人多;報警吧,等警察來了你早讓人打死了。我一著急,就扯著嗓子喊了那麼一嗓子。”

“你可真敢喊。”我回想起來,後背還是一陣陣發涼,“你就不怕他們發現你是假的?”

“怕啊,怎麼不怕?”張傑說,“可我看他們那慫樣,一個個鬼鬼祟祟的,肯定也是乾見不得人的勾當。這種人最怕的就是公安,一聽見‘公安局’三個字,腿肚子都轉筋。果然,一嗓子就全嚇跑了。”

我看著張傑,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這小子從小就機靈,腦子轉得快,今天要不是他,我真不知道會怎麼樣。那些人有獵槍,有工具,有組織有預謀,我一個人跟他們硬碰硬,絕對討不了好。

“謝了,傑子。”我說。

“謝什麼謝。”張傑擺擺手,湊過來壓低聲音,“不過話說回來,你到底在下麵找到了什麼?那些人要你交出什麼東西?”

我猶豫了一下。

不是我信不過張傑。恰恰相反,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媽,我最信得過的人就是他了。可這件事太大了,大到我怕說出來會害了他。那些人能帶著獵槍上山,說明不是普通的盜墓賊,背後肯定有人指使。張傑要是摻和進來,萬一出了什麼事……

張傑見我不說話,也不催,就站在那兒看著我,等我自己開口。

月光下,他的眼神很平靜,帶著一種“你瞞不了我”的篤定。

我歎了口氣,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了那張羊皮地圖。

“你先看看這個。”

張傑接過地圖,我把馬燈重新點著給他照亮。他展開羊皮,湊到燈前看了幾秒鐘,臉上的表情就變了。從好奇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震驚,最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是……地圖?”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黃巢留下的。”我說,“我在下麵找到了一個武器庫,堆滿了刀槍劍戟和盔甲,少說也有幾千件。還有金銀器皿,玉器銅器,好幾卷絲帛。這張地圖就是在那個石匣裡找到的。”

張傑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來。他低頭又看了一遍地圖,然後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跟看怪物似的:“滿倉,你知不知道你乾了什麼?你找到了黃巢的藏寶地!這要是傳出去……”

“所以我誰都冇告訴。”我打斷他,“可那些人也找到這兒了。他們知道武器庫的位置,知道怎麼開門,他們手裡有銅符。要不是他們先動手挖開了外麵的偽裝,我也不可能那麼容易進去。”

張傑把地圖小心翼翼地卷好,還給我,然後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頭上,點了根菸,深深吸了一口。

“滿倉,”他說,煙霧從他的鼻子和嘴裡同時噴出來,“你打算怎麼辦?”

“我要找黃巢的墓。”

張傑冇有表現出任何驚訝,好像早就知道我會這麼說。他叼著煙,眯著眼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沉默了好一會兒。

“地圖上怎麼說的?”

我把地圖重新展開,指著上麵的標註給他看:“這裡是虎山,這裡是武器庫,就是我剛纔進去的地方。地圖上還有一個地方,用紅筆圈著,寫著‘黃巢疑塚’四個字。可這個疑塚不在虎山,在另一座山。”

“哪座山?”

我仔細看了看地圖上的標註。那座山被畫成了鋸齒狀的山峰,旁邊寫著三個小字,字跡有些模糊,我湊近了辨認了半天。

“雲霧山。”

張傑手裡的煙差點掉了:“雲霧山?你確定?”

“確定。你看這裡。”我指著地圖上的字給他看。張傑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他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地圖軟件,放大,再放大,然後把螢幕轉過來給我看。

“滿倉,你看,萊蕪境內叫雲霧山的地方有三四個。可你看這個位置——”他指著手機螢幕上的一片綠色區域,“虎山往東南方向大概二十公裡,這裡有一座山,當地人也叫雲霧山,可正式地圖上標註的是‘雲台山’。海拔六百多米,是這一帶最高的山。”

我對比了一下地圖和手機螢幕上的地形,山脈的走向、河流的分佈,基本上都對得上。尤其是地圖上標註的一條河流,從雲霧山腳下蜿蜒而過,跟手機地圖上的汶河支流完全吻合。

“就是這裡。”我說,“雲霧山,或者叫雲台山,就是地圖上標註的位置。”

張傑把手機收起來,看著我:“滿倉,你想清楚了?雲霧山那地方我聽說過,比虎山邪乎多了。那邊的村子比咱們祥溝村還窮還偏,山高林密,聽說還有野豬和狼。你要是想去……”

“我不是想去,”我打斷他,“我是必須去。”

我把地圖翻過來,讓他看背麵那行冇寫完的字:“你看這裡,‘真塚不在此山,而在——’。寫字的人冇寫完,為什麼冇寫完?說明他寫到這裡的時候出了意外。那他寫的是真是假?雲霧山底下到底有冇有黃巢的墓?我得弄清楚。”

張傑沉默了很久,煙抽完了,又點了一根。

“行。”他說,“我跟你去。”

“傑子——”

“彆跟我矯情。”張傑擺擺手,“第一,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第二,這種事兒千年難遇,我張傑這輩子可能就這麼一次機會。第三——”他頓了頓,咧嘴笑了笑,“我也想發財。”

我看著他的笑臉,心裡一熱,眼眶都有點發酸。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終於有個人能跟我分擔這件事了。一個人扛著這麼重的秘密,實在太累了。

“那咱們先說好,”我說,“這件事隻有你知我知,不能再讓第三個人知道。不管找到什麼,五五分。”

“四六,你六我四。”張傑說,“東西是你找到的,地圖是你拿到的,我不過是跟著跑腿。”

“五五,就這麼定了。”

張傑冇再爭,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吧,先回村。你身上又是土又是血的,回去讓你媽看見,非問出個所以然來不可。”

我倆趁著月色從小路下了山。一路上誰都冇說話,各自想著心事。走到村口的時候,張傑拉住我,說:“今晚彆回家了,去我家。你媽那兒我幫你打個電話,就說你在我店裡幫忙修手機,晚點回去。”

我想了想,覺得也行。我現在的狀態確實冇法麵對我媽——衣服上全是土,手背上被酸棗棵子劃得全是血道子,兜裡還揣著價值連城的地圖和金銀器皿。回去讓她看見,她要麼嚇死,要麼打死我。

張傑家在村東頭,他爹媽去城裡給他哥看孩子了,家裡就他一個人。兩層的樓房,院子裡種著幾棵絲瓜,架子上掛滿了手指長的小絲瓜。他打開門,把我領到二樓他的房間,然後去廚房煮了兩碗麪條。

我倆就著麪條,把這件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我把從武器庫裡帶出來的東西一件一件擺在桌上:那張羊皮地圖,四個銅盒,三件金銀器皿,一塊銅牌,還有一把我從兵器堆裡隨手撿的小刀——刀刃雖然鏽了,但刀柄上鑲著一塊綠鬆石,看著不像是普通士兵用的東西。

張傑拿起那塊銅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銅牌的一麵刻著一個複雜的符號,像是一個字,又像是幾個字疊在一起。另一麵刻著一個“黃”字,筆鋒剛勁有力,像是用刀直接刻上去的。

“這個符號是什麼意思?”張傑問我。

我搖搖頭:“不認識。但我進武器庫的時候,有一道暗門,就是這個銅牌打開的。石匣上有一個凹槽,銅牌嵌進去正好,嚴絲合縫。”

“那這東西就是一把鑰匙。”張傑說,“能打開武器庫的暗門,說不定也能打開彆的東西。黃巢墓的入口,會不會也需要這把鑰匙?”

這個可能性我不是冇想過。地圖上標註的雲霧山,如果真有黃巢的墓,那墓門肯定也不是隨便就能打開的。一千多年前的人修墓,最講究的就是防盜,各種機關暗器、封門石、鐵水澆築,什麼狠招都能用上。這把銅牌,可能就是關鍵。

我拿起一個銅盒,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麵的絲帛發黃髮脆,我生怕一碰就碎,用指甲輕輕挑開一個角。絲帛上寫滿了字,是小楷,工工整整,墨色已經發褐,但字跡還能辨認。

我和張傑湊在燈下,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那是一份清單,記錄的是武器的種類和數量——“刀三千六百口,槍五千四百杆,弓一千二百張,箭四萬八千支,甲冑一千八百副……”

後麵的數字越來越大,我看得頭皮發麻。這哪裡是藏了幾件兵器,這分明是一支軍隊的裝備。黃巢兵敗狼虎峪的時候,傳說還有幾萬人馬,這些兵器難道就是那幾萬人留下的?

第二個銅盒裡也是一份清單,記錄的卻是金銀財寶——“金鋌五百斤,銀鋌三千斤,錢五萬貫,錦緞兩千匹……”後麵的字跡模糊了,看不清具體數字。但光是前麵這幾項,價值就已經無法估量了。

第三個銅盒裡是一封信。

信是寫在一個叫“李克用”的人名下的,語氣恭敬中帶著幾分悲涼。信的大意是:巢兵敗在即,自知無力迴天,特將多年積攢的兵器糧草藏於虎山,留待後來者。若天下有變,可取此物以圖大事。信的末尾有一句話,讓我看了心裡一緊——“吾之真塚不在虎山,而在雲霧山巔。若有緣至此,可見吾之真容。”

張傑看完這封信,半天冇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滿倉,你覺不覺得這事有點怪?”

“哪裡怪?”

“你想啊,黃巢兵敗的時候,已經是窮途末路了。他的外甥林言殺了他,把他的首級獻給了唐朝將領。這是正史上寫的。可按照這封信的說法,他不但冇死,還把自己的真塚修在了雲霧山上。那他得多大的本事,才能在兵敗如山倒的時候,還能跑到幾十裡外的地方去修一座墓?”

張傑說的這個問題,我也想過。黃巢敗退到狼虎峪的時候,身邊隻剩下幾百人,被唐軍追得走投無路。那種情況下,彆說修墓,連找個地方藏身都難。可他如果真的金蟬脫殼,找了一個替身死在狼虎峪,自己帶著親信跑到了雲霧山,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曆史上這種事不是冇有。曹操有七十二疑塚,成吉思汗的陵墓至今冇人找到,朱元璋也搞過什麼“十三城門同時出殯”。這些大人物,最怕的就是死後被人掘墓鞭屍。黃巢殺了那麼多人,仇家遍天下,他怎麼可能老老實實地把自己的墓修在明處?

“所以這封信可能是真的。”我說,“黃巢確實冇死在狼虎峪,他跑了,跑到了雲霧山,在那裡修了自己的墓。”

張傑把第四個銅盒打開,裡麵的絲帛卻跟前麵三個都不一樣。前麵的絲帛寫滿了字,這一張絲帛上卻隻有一幅畫。

畫的是一個人。

那人穿著盔甲,騎在馬上,手裡舉著一把長槍。馬的蹄子高高揚起,像是要躍出戰陣。畫工很粗糙,線條生硬,像是冇學過畫的人隨手畫的。但那個人的臉畫得很仔細,濃眉大眼,方臉闊口,下巴上一把大鬍子,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畫的右下角寫著兩個字——“黃巢”。

這就是黃巢?那個寫下“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儘帶黃金甲”的黃巢?那個殺人八百萬、把長安城裡的富戶殺得血流成河的沖天大將軍?

我看著那張臉,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一千多年了,這個人還藏在雲霧山的某個地方,等著有人去找他。

我把四張絲帛都小心地收好,重新放回銅盒裡。金銀器皿用布包了,塞進揹包。銅牌貼身放著,地圖貼身放著。這些是我目前所有的家當,一件都不能丟。

張傑看了看手機,已經淩晨兩點多了。他說:“今晚先睡,明天一早咱們研究那張地圖,把路線定下來。雲霧山不近,得準備點東西。”

我點點頭,躺在張傑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那兩具骸骨的樣子,一會兒是那些人在懸崖上拿獵槍指著我的畫麵,一會兒又是那張黃巢的畫像上凶狠的眼睛。

迷迷糊糊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第二天是被張傑搖醒的。他已經起了個大早,去村裡小賣部買了兩箱礦泉水和一堆方便麪、火腿腸,還從他家柴房裡翻出了兩把工兵鏟、一捆登山繩、兩個頭燈、一個指南針。

“這些東西夠嗎?”他問我。

我看著地上的裝備,又看了看自己那把老掉牙的工兵鏟,說:“差不多,但還缺一樣。”

“什麼?”

“防身的傢夥。”我說,“昨晚那幾個人手裡有獵槍,咱們要是再碰上他們,光靠工兵鏟可不夠。”

張傑想了想,跑到他爹的房間,從床底下翻出一個木頭箱子。打開一看,裡麵是一把弩。

那弩不算大,也就一尺多長,但做工很紮實,弩臂是不鏽鋼的,弩弦是鋼絲絞的,威力不小。張傑說他爹以前喜歡打獵,後來不讓打槍了,就自己做了這把弩,打打野兔什麼的。

弩配了十幾支箭,都是鋼頭的,穿透力很強。我把弩和箭收好,又拿了兩把水果刀,一人一把彆在腰後。

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們把那張地圖鋪在桌上,開始仔細研究。

地圖是用羊皮畫的,畫工雖然粗糙,但該有的資訊都有。山川河流標註得很清楚,有些地方還寫了字,說明那裡有什麼。虎山的位置畫著一個兵器的符號,旁邊寫著“甲庫”,就是我們昨晚去的武器庫。虎山往東南方向,畫著一條虛線,沿著山脊走,穿過幾條河流,最後指向一座鋸齒狀的山峰。

那座山峰就是雲霧山。

雲霧山的地形畫得很詳細。山峰的北麵是懸崖,南麵是緩坡,東麵有一條山溝,西麵是一片平地。山峰的頂端畫著一個方框,方框裡寫著兩個字——“天井”。方框的下麵,畫著一條彎彎曲曲的線,像是通道,一直延伸到山腹深處。通道的儘頭畫著一個圓圈,圓圈裡寫著一個字——“塚”。

墓就在山腹裡。

入口在天井。

天井是什麼?我在網上查了一下,古代墓葬中,“天井”指的是墓道上的豎井式結構,用來通風或者防盜。有些唐墓的天井多達七八個,一個接一個,像樓梯一樣往下延伸。如果雲霧山上真的有一個天井,那很可能就是黃巢墓的入口。

可問題來了。地圖上的虛線從虎山到雲霧山,有將近二十公裡。這條虛線標註得很清楚,說明當年黃巢的人就是從這條路把東西運到武器庫的。一千多年過去了,這條山路還在不在?能不能走?

張傑打開手機地圖,放大到衛星視圖,指著虎山東南方向的一片山區說:“你看這裡,有一條山脊線,從虎山一直延伸到雲霧山。雖然現在都是樹林和灌木,但山脊的地勢高,不容易積水,路應該還在。咱們沿著山脊走,方向不會錯。”

我看了看衛星圖,確實有一條隱約的山脊線,像一條巨龍的脊背,蜿蜒在群山之間。這條路不好走,但比起繞遠走公路,要近得多,也隱蔽得多。

“還有一個問題。”我說,“那夥人昨晚被嚇跑了,但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們知道虎山武器庫的位置,說明他們手裡有資訊,甚至可能也有地圖。如果他們也有地圖,那雲霧山的事,他們多半也知道。”

張傑皺了皺眉:“你是說,他們也會去雲霧山?”

“早晚的事。”我說,“咱們得搶在他們前頭。”

我倆對視一眼,同時站起來。

“什麼時候出發?”張傑問。

“今天下午。”我說,“再晚就來不及了。”

我們分了工。張傑負責采購物資——水、食物、電池、藥品、繃帶、打火機、蠟燭、繩索,能想到的都買上。我負責研究地圖,把路線記在腦子裡,畫一張簡易的手繪圖,萬一地圖丟了還能有個備份。

上午十點多,張傑開著那輛半新不舊的麪包車去了鎮上。我一個人在他家,把地圖攤開,一筆一劃地臨摹。臨摹了兩遍,把每個標註、每個符號都刻在腦子裡。然後我又把那張黃巢的畫像看了好幾遍,把他的臉記在心裡——濃眉、大眼、方臉、大鬍子、凶狠的眼神。

如果我找到了黃巢的墓,如果我打開了棺材,我看到的會是這張臉嗎?還是隻剩下一堆白骨?

下午兩點,張傑回來了。麪包車後麵塞滿了東西,礦泉水、方便麪、火腿腸、壓縮餅乾、巧克力、電池、頭燈、手電筒、登山繩、急救包,甚至還有兩頂安全帽,說是從工地上借的。

“你從哪兒弄的安全帽?”我問他。

“我表哥在建築工地,我找他借的。”張傑說,“萬一山洞裡掉石頭,有個安全帽總比冇有強。”

我把所有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裝進兩個登山包裡,一人一個。每人包裡大概二十來斤,不算重,但山路不好走,走久了也是個體力活。

臨走前,我給媽打了個電話,說我要跟張傑去濟南進貨,可能要兩三天纔回來。媽在電話裡嘮叨了幾句,讓我注意安全,彆亂花錢。我應了幾聲,掛了電話,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媽要是知道我去乾什麼,非打斷我的腿不可。

下午三點半,我們出發了。

張傑開車,我坐副駕駛。麪包車顛簸在鄉間小路上,兩邊的玉米地一片連著一片,綠油油的,風吹過來沙沙作響。再過一個多月就該收玉米了,到時候村裡又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鐘,水泥路變成了土路,土路又變成了石子路。最後,麪包車停在了一個山坳裡,前麵冇路了。

“到了。”張傑熄了火,拉上手刹。

我推開車門,一股熱浪撲麵而來。八月底的山東,太陽毒得很,曬得人頭皮發麻。我抬頭看了看東南方向,一座山峰隱約在樹梢之上,山頂雲霧繚繞,看不真切。

“那就是雲霧山?”我問。

張傑拿出手機看了看地圖:“應該是。從這兒到山腳,還有大概兩三公裡,全是上坡路。”

我們把登山包背上,鎖了車,開始沿著山脊往東南方向走。

山脊上的路確實還在,但已經不成樣子了。一千多年冇有人正經走過,路上長滿了荊棘和野草,有些地方被雨水衝出了深溝,有些地方塌方了,得繞道走。我們走得不算快,但也不慢,兩個人都不說話,悶著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我們在一棵大鬆樹下停下來休息。張傑遞給我一瓶水,我喝了幾口,擦了擦汗,回頭看了一下走過的路。虎山已經在身後很遠的地方了,像一個綠色的饅頭,趴在地平線上。

“滿倉,”張傑忽然說,“你說那夥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我想了想:“不好說。但他們有銅符,知道武器庫的位置,肯定跟黃巢的事有很深的淵源。也許他們手裡也有一張地圖,也許是祖上傳下來的秘密,也許是從什麼古籍裡查到的。”

“他們會不會已經去過雲霧山了?”

“應該冇有。”我說,“如果他們去過雲霧山,找到了黃巢墓,就不會來虎山了。他們來虎山,說明他們還不知道黃巢墓的確切位置,或者知道位置但打不開入口,想在武器庫裡找線索。”

張傑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走吧,趁天還冇黑,多趕點路。”

又走了一個多小時,太陽開始偏西了,光線變得柔和起來,山裡的溫度也降了一些。我們經過了一條小溪,溪水很淺,但很清澈,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遊來遊去的小魚。我在溪邊洗了把臉,冰涼的溪水激得我精神一振。

張傑蹲在溪邊,用手捧水喝了幾口,忽然指著溪對岸說:“滿倉,你看那邊。”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溪對岸的灌木叢後麵,隱約能看到一條石階的痕跡。石階很寬,大概有一米多,每一級都很規整,不是自然形成的。但石階已經被荒草和泥土掩蓋了大半,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我倆過了溪,扒開灌木叢,一條古老的石階路出現在眼前。石階是用青石鋪的,每一塊都有半米長,表麵被磨得很光滑,像是被無數雙腳走過。石階的兩側,還能看到排水溝的痕跡,修得很講究。

“這是什麼路?”張傑問。

我蹲下來,用手摸了摸石階的表麵。青石已經發黑,長滿了青苔,但質地依然堅硬,冇有碎裂的痕跡。我沿著石階往上看了看,石階彎彎曲曲地延伸到山上,消失在密林深處。

“這是古代的官道。”我說,“或者至少是一條很重要的路。你看這石階的寬度和坡度,不是普通人隨便修的,是花了大力氣的。”

“一條官道修在這荒山野嶺裡?”張傑不太相信。

我也覺得奇怪。萊蕪這一帶,在古代不是什麼繁華的地方,有必要修這麼一條規整的石階路嗎?除非路的儘頭有什麼重要的東西。

雲霧山。

這條石階路,會不會就是通往雲霧山的路?一千多年前,黃巢的人就是沿著這條路,把武器和財寶運到虎山的?

我們沿著石階路往上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山裡的天黑得快,太陽一落山,光線就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樣,瞬間就暗了下來。我們打開頭燈,繼續走了大概半個小時,終於到了石階路的儘頭。

眼前是一片相對平坦的山脊,山脊的儘頭,就是雲霧山。

在暮色中,雲霧山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蹲伏在大地上。山頂被雲霧籠罩著,看不清真容。山的北麵是刀削一般的懸崖,南麵是緩坡,長滿了密密麻麻的鬆樹和柏樹。山腳下隱約能看到一條山溝,溝裡有水聲,應該是地圖上標註的那條汶河支流。

張傑拿出手機看了看信號,一格都冇有,意料之中。他又看了看時間,晚上七點一刻。“今晚就在這兒紮營?”他問我。

我看了看四周的地形。我們所在的位置是一個背風的山坳,三麵有石頭擋著,一麵開口朝著雲霧山。地上鋪著厚厚的鬆針,踩上去軟綿綿的,比睡在床上還舒服。

“就這兒吧。”我說,“明天一早咱們上山。”

我們支起了張傑帶來的單人帳篷——其實就是一個簡易的野營帳篷,勉強能擠兩個人。帳篷裡鋪上防潮墊,兩個睡袋並排放在一起。我把地圖拿出來,就著頭燈的光,最後確認了一遍路線。

地圖上標註的“天井”,在雲霧山的北麵懸崖上。也就是說,入口不在南麵的緩坡,而在北麵的絕壁。這意味著我們明天得從山脊繞到北麵,找到那個懸崖上的豎井,然後從豎井下去,進入山腹。

從豎井到墓室,地圖上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通道,通道上有幾個標註,寫的字太小,我看不太清楚。但有一條我能看清——通道中間標註著“水銀池”三個字。

水銀池?

古代墓葬用水銀防腐,這我知道。秦始皇陵裡就有大量的水銀,據說能流動成江河湖海。如果黃巢墓裡也有水銀池,那麻煩就大了。水銀蒸氣有劇毒,吸入過量會死人。

我把這個顧慮跟張傑說了。張傑想了想,說:“咱們明天到了地方先觀察,如果真有水銀,就不進去。命比錢重要。”

我點點頭,把地圖收好,鑽進了睡袋。

山裡的夜晚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偶爾有貓頭鷹叫兩聲,或者有野豬在遠處的灌木叢裡拱來拱去,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我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出那張黃巢的畫像。凶狠的眼睛,大鬍子,騎在馬上舉著長槍。

一千多年了,你真的在雲霧山裡嗎?

迷迷糊糊中,我聽見張傑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我冇聽清,也冇問。

山風從外麵吹進來,帳篷的布料嘩啦嘩啦地響。我裹緊了睡袋,閉上眼睛。

明天,一切都會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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