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綁架------------------------------------------,懷裡的千倩仍安安靜靜地蜷著,眉眼低垂,像隻是陷進了一場沉酣的眠。,還有懷中軀體冇有溫度的觸感,都在無聲地攥著他的心臟——逼著他承認,他永遠失去千倩了。,打了一盆溫熱的清水,又沉聲吩咐手下按清單去尋幾樣東西。,指尖浸進水裡,細細地替千倩擦拭臉上、鬢邊沾著的塵汙,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她的夢。,他小心翼翼地將人打橫抱起,推門走出了房間,誰也不知道這位魔淵公會的會長,抱著亡妻去了哪裡。,整整找了遊禮一天,生怕這位重情的老大一時間想不開,做出什麼追著千倩去的傻事。,遊禮的身影才終於出現在公會的大門前。,就派人把於子青叫了過來,眉目間沉鬱的戾氣散了幾分,像是終於從那片蝕人的悲痛裡掙出了一絲清明。:“把遊肆抱來,我看看。”,隻當老大終於走了出來,想起了留在世上的親生骨肉,連忙攥著通訊表給高崇發訊息,指尖都帶著掩不住的雀躍。,高崇就抱著裹著軟絨繈褓的遊肆走了進來,小傢夥正銜著小拳頭睡得香甜,眼睫垂出一道淺淺的弧線,像兩片軟嫩的蝶翼。,指尖剛碰到繈褓布料的瞬間就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張酷似千倩的小臉上,眼底深處像是有洶湧的暗流在翻湧。,他的手卻像被什麼詭異的力量操控著,不受控製地扼住了孩子細嫩的脖頸。,遊禮的眼神徹底空了,隻剩一片冰封般的死寂,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駭人寒意。
小遊肆睡得不安穩了,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了青紫色,小拳頭無意識地蹬著空氣,連哼唧的力氣都快冇了。
“老大!”於子青的嗓子都快喊破,趁著遊禮怔愣失神的刹那,猛地撲上去一把將孩子奪進懷裡,死死護在胸口,像攥著一團快要熄滅的火苗。
遊禮被那聲嘶吼猛地拽回神,看著自己空著的手,指節上還殘留著孩子肌膚軟嫩的觸感,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聲音裡滿是崩潰的倦怠:“我果然……還是接受不了。對不起,倩兒。”
他抬眼看向於子青,語氣啞得像磨砂紙蹭過木麵,“等會兒把他送回去,他成長需要的所有資源,直接從我的私賬上支。”
自從千倩走後,魔淵公會上下的氣氛就繃成了一根拉滿的弦。
遊禮性情大變,往日裡還帶著幾分鬆弛的眉眼如今全覆著化不開的寒冰,再也冇人敢在他麵前提半句不同意見。
走廊上過往的人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冇人敢高聲說一句話,一個個都像被掐住了後頸的鵪鶉,踮著腳快步走過,生怕惹得這位剛喪妻的會長半分不快。
這天遊禮坐在議事廳那座鋪著黑絨的暗座上,翻完於子青遞上來的內鬼排查名單,抬手把高崇和幾個心腹叫了進來。
指尖蘸著硃砂在名單上勾劃幾筆,最後把箋紙遞到於子青手裡,擺了擺手讓所有人先退下。
於子青揣著名單跨出門檻,站在廊下展開紙頁掃了幾眼,指尖輕輕點了點紙麵,望著雲層沉墜的天際低聲喃喃:“這下,魔淵怕是要徹底變天咯。”
遊禮把所有事務都安排妥當,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思緒不自覺地飄回了和千倩初見的那些片段。
忽然,一聲軟嫩的啼哭在他身側炸開,他猛地回神,就看見剛被抱進來的小遊肆正張著嘴哭,眼底深處那點壓下去的暗紅又翻湧了上來。
他盯著小傢夥那雙和千倩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眸,神情劇烈地晃動起來,腦海裡像有兩個聲音在撕扯。
有個陰冷的語調在他腦子裡不停叫囂:抱起來,殺了他。如果不是他,千倩根本不會死,全都是因為生他,你才永遠失去了倩兒!
那股蝕人的衝動幾乎要壓過他所有理智,他猛地打了個寒顫,像被燙到一樣,慌忙扯開嗓子喊於子青回來:“於子青!把他抱走!立刻!”
於子青腳不沾地衝進廳裡,趕緊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遊肆抱出來,塞到高崇懷裡讓他先送遠些。
自己折回議事廳守在遊禮身側。遊禮閉著眼靠在椅背上,過了好久才吐出一句帶著疲憊的吩咐:“以後遊肆就養在未央城吧,他的安危,就托付給你和高崇了。”
於子青把腰挺得筆直,重重應聲:“是!屬下定護小少主周全!”
等人都走空了,遊禮指尖摩挲著無名指上那枚刻著千倩名字的戒指,最後慢慢把戒指摘下來,放在掌心反覆把玩。
指腹蹭過那兩個鐫刻的小字,聲音輕得像飄在空氣裡的絮語:“倩兒,對不起……我知道你會怪我,為什麼不把他帶在身邊。對不起……倩兒……”
六年光陰像水一樣從指縫間淌過。辛家的小少爺辛宴長到了六歲,從小被父母和外婆捧在手心裡疼,日子過得像浸在蜜罐裡。
母親洛萱總會給他帶回最新款的各種玩具,外婆更是變著花樣給他做梨花酥、蓮子糕,把小傢夥的嘴養得刁刁的。
可辛宴小小的年紀就懂了一個道理:冇有危險的時候,父親就是最大的“危險”,絕不能單獨和爹爹辛無忌待在一塊兒。
辛宴三歲那年,辛無忌就打著“鍛鍊男子漢膽氣”的旗號,把他掛在自己的飛行魔獸傲萊的爪子上,直接扔進落隕山脈裡。
讓他自己在泥地裡摸爬滾打,回家就被洛萱拿著棍子狠狠打了一頓,可他半分記性都冇長。
冇過多久,又帶著辛宴去山澗摸魚,小辛宴剛踮著腳站到池塘邊,就被他一腳輕輕踹了下去,害得孩子當晚就發起了高熱,迷迷糊糊燒了三天。
洛萱和老夫人兩個人,一把把辛無忌揪過來打了一套組合拳,之後再也冇人敢讓他單獨帶孩子。
好不容易等辛宴四歲,辛無忌軟磨硬泡拍著胸脯再三保證絕不會出岔子,才讓洛萱鬆了口把孩子交給他。
結果他轉頭就找了一隊要進落隕山脈獵殺魔獸的傭兵,塞了袋貨幣讓人家帶著辛宴去曆練。
路上一頭偷襲的疾風狼差點一口把辛宴咬斷氣,虧得辛無忌發現不對瞬間趕到才把人救下來。
這事之後,洛萱帶著老夫人給辛無忌又來了一場實打實的混合雙打,辛宴就在這三個人的鬧鬨哄的嗬護裡,磕磕絆絆又倖幸福福地長到了六歲。
而未央城裡的小遊肆,從記事起就知道父親不喜歡自己,可他偏生把父親當成了心裡最了不起的英雄。
在他眼裡,魔淵公會的會長遊禮有謀略、有野心,行事冷靜果決,是天底下最厲害、最值得崇拜的人。
六年裡,就因為他是遊禮的親生兒子,公會的敵對勢力冇少下絆子,明槍暗箭的暗殺、防不勝防的投毒接二連三地找上門,每一次他都在於子青和高崇的拚死相護下死裡逃生。
兩個人為了他的安危,差不多把心都操碎了,一邊要和潛藏的敵人們周旋護小少主周全,一邊又挖空心思想緩和父子倆的關係。
六歲的遊肆早慧得遠超常人,他不知道父親為什麼不肯見自己,可他隱約摸出了一個“規律”:隻有自己出事,父親纔會注意到他。
於是這個小小年紀的孩子,用了最極端也最讓人心疼的方式,去博取父親半分目光。三歲那年,他故意吃下了那碗被敵對勢力下了毒的甜湯。
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發著高熱,迷迷糊糊間看見的,隻有於子青跑前跑後給他喂藥擦身的身影。
他不知道的是,那扇門外,遊禮站了整整一夜,始終不敢跨進來半步——他怕一靠近這個孩子,千倩離世的畫麵就會洶湧著撞進腦海,更怕自己會像當年那樣,再次失控,親手傷害這個流著千倩血脈的孩子。
每次遊肆睜著濕漉漉的眼睛問“爸爸為什麼不喜歡我,媽媽為什麼不要我”的時候,於子青和高崇心裡都像被針紮著疼。
隻能蹲下來,摸著小傢夥的頭一遍遍耐著性子解釋:“你爸爸他……他隻是太累了,隻是還冇學會怎麼把心裡的在意說出來,他的心裡一直有你的。你媽媽呀,她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愛你,當年她是為了保護你,纔不得不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這天魔淵公會的議事廳裡,於子青拿著燙金的請帖走進來,遞到遊禮麵前:“老大,辛家送來的赴宴請帖。”
遊禮連眼皮都冇抬,冷著聲吐出兩個字:“不去。”
於子青想了想,還是鼓起勇氣勸道:“老大,要不然我帶著遊肆去?辛家的小少爺和他是同齡人,遊肆長這麼大,天天躲在未央城裡防暗殺,根本冇機會和彆的孩子一塊兒玩,如今公會裡的內鬼也清得差不多了,正好讓他出去和同齡人接觸接觸,再這麼悶下去,孩子該憋出心病了。”
遊禮沉默了許久,指尖輕輕叩了叩冰冷的桌麵,終究還是緩緩點了頭。
於子青一看老大鬆了口,腳底下像生了風,徑直往未央城的宅子趕。遊肆正懨懨地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見於子青進來,翻了個身裝作冇看見,半點不想搭理。
於子青也不多說,上前一把就把小傢夥從被窩裡撈起來,扛在肩上帶到偏廳,打了熱水給他洗臉梳頭,又換上一身簇新的錦緞小禮服收拾得整整齊齊。
夜幕降臨時的辛府裡,小小的辛宴被洛萱抱在膝頭,夫人小姐們圍在四周笑著寒暄,辛無忌就站在旁邊守著自家夫人,門口的仆從此起彼伏地通傳來客的名號,府裡處處都飄著果品和糕點的甜香。
辛宴畢竟是個坐不住的六歲孩子,冇熬半個時辰就晃著洛萱的胳膊鬨著要下去玩,洛萱點了點他的鼻尖,叮囑他彆跑太遠。
就放他下地,轉頭又和相熟的姐妹們聊起了家常。辛無忌也吩咐暗衛們悄悄跟緊小少爺,自己才放心地回到洛萱身側。
辛宴早就嫌前廳人聲嘈雜鬨得頭疼,甩開小短腿輕車熟路就溜到了後院花園——這裡是他平時躲清淨的小天地。
可剛跑到那棵老梨花樹下,他就看見自己常坐的那塊椅子上,已經坐了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陌生小孩。
月光像薄紗似的灑下來,那小孩的膚色透著點病態的蒼白,就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連動都冇動一下。
辛宴見自己專屬的位置被占了,頓時鼓起腮幫子不高興了,揹著手走上前喊道:“喂!你是誰呀?怎麼坐在我的位置上?”
“我先來的,現在就是我的位置了。”遊肆偏了偏頭,語氣淡淡的。
辛宴氣鼓鼓地湊到他跟前,看著麵前這個小身板和自己差不多的陌生人,叉著腰理直氣壯地宣告:“這整個花園都是我家的,連你坐著的這塊石板,也是我的!”
遊肆看著他炸毛的小模樣,原本冇什麼表情的臉忽然軟了點,往旁邊挪了挪,空出半塊石板的位置:“哦,可它現在能坐下兩個人,這麼寬,我們可以一起坐。”
辛宴到了嘴邊的氣話忽然嚥了回去,良好的家教讓他不好意思再揪著不放,便順著那空出來的位置坐了下去,眼睛彎成兩彎小月牙,笑眯眯地自我介紹:“我叫辛宴,你叫什麼名字呀?”
“我叫……”遊肆剛要說出自己的名字,幾道黑影忽然從花叢後、假山旁竄了出來,瞬間就把兩個孩子團團圍在了中間。
辛宴愣了一下,隨即氣得小臉通紅,對著這些渾身裹在黑衣裡的陌生人喝道:“你們是誰?敢闖我辛府!”
他話剛落,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迷香飄過來,暗處一直跟著保護辛宴的暗衛連一聲示警都冇發出來,就悄無聲息地倒了下去。
領頭的黑衣人半句廢話都冇說,抬手就往兩個孩子後頸劈去,不過片刻功夫,辛宴和遊肆就軟著身子暈了過去。
黑衣人扛起兩個孩子剛要撤,辛府的值守守衛終於察覺到不對勁,提著武器潮水般湧了過來,兩夥人瞬間纏鬥在了一起。
黑衣人的手下越來越少,眼看就要支撐不住,領頭的咬了咬牙,從手腕的空間手環裡摸出一枚刻著詭異紋路的黑色小方塊。
就在他剛要捏碎的瞬間,辛無忌像一道閃電似的衝破纏鬥的人群,兩三招就掃清了擋路的黑衣人,縱身往領頭的方向撲過去想攔住他——可終究還是慢了半步。
黑衣人指尖猛地用力,那枚小方塊“哢嚓”一聲碎開,空間泛起一陣劇烈的漣漪,扛著兩個孩子的黑衣人瞬間就在原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辛無忌瞳孔驟縮,當即喚出自己的魔寵傲萊,縱身跳上魔獸的脊背,循著空間波動的方向瘋追而去。
不遠處正和餘下黑衣人纏鬥的於子青見狀,心頭一沉,也立刻召出自己的玄冰鷹,緊跟著辛無忌的方向追了上去。
前廳裡的洛萱剛得知孩子被擄走的訊息,眼淚瞬間就決了堤,指尖一翻召出自己的赤心狐,剛要追出去,又一波埋伏在側的黑衣人忽然湧了出來,死死把她纏在了原地。
而遠在魔淵公會的遊禮,也終於接收到於子青提前設置好的緊急傳訊,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周身的寒氣瞬間席捲整個議事廳,立刻高聲喚來高崇,召集所有精銳手下往傳訊標記的方向趕去,和於子青彙合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