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公主明越,便是你的親……
“嗯。”皎皎點點頭, “都聽見了。”
宋命直直地盯著她,神色晦暗不明。
皎皎不相信以宋命的心氣兒會去結交亂臣賊子,他當年就是在亂臣賊子手中受儘苦楚折磨。親眼見過生靈塗炭的人必不會讓這些再度發生一遍。旁人不相信他, 她卻定是要相信他。與那西廠汪和來往那也一定是有什麼苦衷,宋命絕不會背叛彆人。
她抿了抿唇, 隻是覺得心頭不安,好似有什麼事要發生了。
“大人……”皎皎猶豫著想同他說話,全心思考冇發覺他眸中的異樣情緒。她看著地麵醞釀了許久,也不管屋內有冇有人伸手環住他的腰, 仰頭眨了眨眼睛, “你要注意安全。”
宋命意想不到地挑眉,他冇想到皎皎糾結了許久, 隻說了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你隻想跟我說這個?”
皎皎點點頭,又飛快地搖了搖頭。
“想說便說罷。”宋命笑笑, 眸子淡淡。
“還是注意安全。”皎皎想來想去,仍是覺得這句話最合適。她停頓半刻, 又開口道, “有你在,我纔有家。你說過給我一個家, 不能食言, 也不能半途而廢的。”
宋命一言不發, 漆黑雙眸盯著她。沉默了許久才張了張唇:“我以為你會像彆人那般訓斥我, 告誡我伴君如伴虎, 不該跟叛賊攪和在一起。說我是個亂臣賊子。”
“你做什麼事情都會有自己的理由。我相信你不會背叛自己所忠誠的東西。”皎皎仰頭,親昵地吻了吻他的下巴,“我不清楚你要做什麼,但我不傻。你近幾日忙得腳不沾地, 每每回來已是深夜還要去書房坐上許久。我知道,定是要發生什麼大事的。”
“我隻想求你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
“皎皎。”宋命眸中冰雪消融,眼眶微澀。他低聲喃喃喚著她的名字,俯首覆在她耳邊輕聲,“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皎皎抿了唇笑:“你這邊結束了就過去吧?我做了鍋貼。”
“好。”宋命點頭,看著那個披著燦爛晨光的人走遠了才轉身進去。
“事情都辦妥了?”他負手站在窗邊,淡聲問道。
“都辦妥了。”初一抱拳行禮,他躊躇片刻,試探著問道,“要不要跟姑娘打個招呼,讓她安心。”
“知道的越少便越安全。”宋命眸光幽深。他靜靜佇立良久,合上眸子躲避刺眼光線,“悄悄去大長公主府通個氣,讓他們準備好接人回家。”
“是。”
他手搭在窗邊,心中被那個總是彎著眼睛笑的少女全部填滿:我會親自去把你接回來……
皎皎走到拐角處站定,她停了許久轉頭望瞭望,方纔舒展的眉頭不由自主地蹙起。道理都明白,可卻是控製不住地擔憂。
上次那個血淋淋的畫麵,她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皎皎站在毫無遮蔽的地方望著書房的方向,陽光的溫度逐漸升高,白嫩的臉頰被曬出了抹潮紅。
*
宋命一如往常的忙碌,皎皎聽他的話待在府中,閒了就逛逛園子,或者陪著於氏看著宛宛讀書。
“這孩子聰明,學什麼都快。”皎皎在一旁看著,教書先生臉上的笑容也是分外和煦。
“萬幸都還來得及。”於氏回憶起宛宛先前的樣子,雖已經過去但仍覺得不寒而栗。
“阿孃幫了那麼多人,這都是您的福報。”皎皎笑著,不禁想起宋命來。
不知大人的福報會在哪裡……
尤媽媽走了過來行禮,覆在皎皎耳邊輕聲道:“那三戶人家來了。”
“三戶人家?”皎皎起初未明白,目光瞥到宛宛身上這才反應過來。她冇想到宋命忙到如此地步都記得安排這件事,“前頭是誰在?”
“是主子。”
“大人回來了?”皎皎驚訝,宋命昨夜一夜未歸剛回就忙活這事。她眸中有些笑意,卻不免擔憂。
他這樣將她的話放在心上,卻冇將自己的身子當回事。
“怎麼了?可是出了什麼事?”
“倒是件喜事。”皎皎回過神來笑眯眯地拍了拍於氏的手,隨即起身到先生麵前微微一福,“先生,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是。”先生也回了一禮隨後離開。
“尤媽媽,讓人準備些蔘湯呈上去。”皎皎牽起宛宛的手往前院走去,“我帶她們去瞧瞧。”
“是。”尤媽媽笑著道,“主子他們現下在竹林,西側假山上的亭子正巧能看得一清二楚。”
“好,辛苦媽媽了。”
“長姐,咱們要去哪兒啊?”何宛宛疑惑地抬頭,“平常我讀書的時候,您絕不會打斷我的。”
“書哪日都能讀,可人要是過了這一村,你再想見又不知要什麼時候了。”皎皎摸了摸宛宛的頭,她現在極其乖巧,十分討人喜歡。
何宛宛瞬間明白了皎皎是要帶她去相看,小臉紅撲撲的,羞得低下頭去不再說話。
皎皎帶著她們從小路繞到尤媽媽說的那座亭子,甫一進去就嗅到了點心淡淡的甜香味。石桌上擺滿了她愛吃的各色點心,一看便知是宋命吩咐人準備的。
她朝著下方望瞭望就見那個正與他人談笑風生的男人抬頭看了過來。一雙漂亮的鳳眼點著光斑,好看得惑人。
皎皎抿著唇笑,衝她眨了眨眼睛。
於氏瞧見兩人間的極其自然的互動,高興地低著頭笑。太監又如何,對皎皎好纔是真的。在這世上能碰到一個知心人,屬實不是件易事。
宋命低下頭,皎皎將注意力轉移到他身旁的三個少年身上。
“姑娘,坐得最靠近主子的是嚴儒,中間的是梁泓禮,尾端的是向垚。”
何宛宛聞言,好奇地偷偷抬頭看了看。皎皎見狀,笑嗬嗬地逗她:“宛宛看上哪個了?長姐好將你們的婚事定下來。”
何宛宛的小動作被抓了個正著,紅了臉連忙低下頭:“阿孃和長姐做主就好。”
皎皎掩著唇笑,與於氏對視了一眼道:“終究是你與他們三人的其中一人度過餘生,你自己能看重往後的日子纔好過。這三人皆是大人精挑細選的,人品家室都過得去,這點倒是不用憂心。”
何宛宛聽了,又轉頭看了看於氏,見她點了頭才大大方方朝下望去。
皎皎跟於氏也一起看了看。嚴儒少年老成,不苟言笑的樣子有些嚴肅;向垚身板硬實,麵上掛著憨笑瞧著就是老實本分肯踏實過日子的人;那梁泓禮是三人中模樣最出挑的,許是家中幼子備受寵愛的緣故,性子開朗些,言辭流利,學問也好。
她看了許久,偏頭偷偷觀察身旁的宛宛。小姑娘最是愛俏,果然是看著梁泓禮出神:“宛宛可是有主意了?”
何宛宛回過神來,指了指中間那個正侃侃而談的梁泓禮:“我見過他。”
“嗯?”皎皎意外地與於氏對視了一眼,“宛宛何時見的?”
“去年冬天我跟阿孃去酒樓為老闆娘送胭脂。阿孃去二樓結貨款時,我聽見……”何宛宛抿了抿唇,覷著皎皎的臉色閉了嘴。
“無妨,你說就是了。”皎皎摸摸她的頭,如今的宛宛懂事得惹人疼。
何宛宛咬著牙道:“有人說花想樓的皎皎姑娘被老鴇精心栽培過,早就不知被多少人……定是比彆的姑娘有味兒。”她說著,見皎皎麵無異色才繼續道,“然後就看見這位梁少爺啐罵他們是癩□□,還罵他們的老婆都是瞎了眼的,若是他妹妹嫁給這樣有了老婆還在外頭花天酒地、在酒桌上造謠女子閨中之事的嘴臭男人,定要將他腿打折再讓妹妹與他和離。”
何宛宛眼睛越來越亮:“長姐,我第一次見有人笑著罵人。那酒桌上的各個都比他高大,他卻一點都不怕。”
皎皎又看了一眼梁泓禮:“倒是冇想到他能說出這種話來。想必應當是個能心疼妻子不易的人。”
“我想也是。”何宛宛紅了臉,低下頭絞著手指,嘴邊笑意綻放開來。
“阿孃您覺得如何?”皎皎問道。
“我也覺得不錯。”於氏笑得合不攏嘴,瞬間容光煥發好似年輕了幾歲。
“那便先這樣定下,等晚上大人回來我就同他說。”皎皎低頭看向宛宛,朝她做了個鬼臉,“我們家宛宛也是有未婚夫婿的人了。長姐先給你攢上幾年的嫁妝,等你及笄就讓你風風光光地出嫁。”
“長姐……”何宛宛滿臉羞紅,眼眶熱熱的。
“小傻瓜,哭什麼呢?”皎皎拍拍她的頭髮,忍不住笑。
她望向宋命,正巧對上他看過來的眼睛。皎皎朝著他笑,絲毫冇發覺他眼中淡淡的不捨。
*
夜深人靜,燭花爆得劈啪響。
皎皎倚在榻上半睡半醒,困得不行卻仍是盯著門口。
輕輕的腳步聲響起,皎皎猛地坐起。男人眉宇間透著疲憊,甫一走近就能感覺到他身上濕漉漉的寒氣。
夜深露重,他定是一直在外麵勞碌。
“大人。”皎皎命人去盛煨在爐子上的雞湯,“吃飯了嘛?餓不餓?有冇有想吃的?”
宋命坐在她身旁,仰頭靠在床邊,合上眼睛默不作聲。
皎皎見狀冇再開口,等卻兒將雞湯送了來也隻是輕輕揮手讓她退下。全程幾乎冇發出半點聲音。
她靜靜地看著宋命,他雖是閉著眼睛,眉頭卻仍是皺得緊。皎皎心疼地紅了眼睛,悄悄為他蓋上條薄被。
“皎皎。”
她剛將被子扯到他腰腹處蓋好,手兀地被他捉入手中。皎皎抬頭,男人不知何時睜了眼正幽幽地看著她。
“怎麼了?”
宋命直直地看著那雙黑白分明的澄澈杏眸,許久後皺了皺眉。他摩挲著她的手背,緩緩道:“有件事我瞞了你許久,想著應該要告訴你。”
麵前的男人低著眸,皎皎自從與他在一起後從未見過他現在的模樣。她心頭驟緊,有些慌張:“什麼事?”
宋命抬眸,深吸了一口氣道:
“大長公主明越,便是你的親生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