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墜子好像在哪見過
清晨, 鳥兒蹄聲陣陣,皎皎迷迷糊糊之間好似聽見衣物窸窸窣窣的聲音。她睜開眼睛,看見宋命穿了大紅色朝服, 正整理著曳撒的褶皺。
他見她醒了,俯下腰親了親她的額頭:“再睡會兒?”
皎皎搖頭, 眸中盛著新奇:“我還是第一次見你穿紅色,真好看。”
她剛剛醒過來,聲音慵懶卷著絲沙啞,格外好聽:“要去上朝嗎?”
“嗯, 許久冇露麵了。”宋命把人撈在臂彎中, 仔仔細細地吻遍了她的眉毛、眼睛、鼻尖、唇角……
“那我在家等你。”皎皎環上他的脖子對著他笑。
“我還有些要緊的事情,許是要等到傍晚纔會回。”他不願鬆手, 指間都是她腰上滑膩的軟肉。
“尚淳那邊……我會多派幾人去幫她收拾東西,最遲明日就會讓她回鶴苑。”
“好。”皎皎笑眯眯地點頭, “大人,我想送送你。”
“叫夫君。”宋命皺眉, 捏著她的小臉糾正。
“還冇成親呐!”皎皎紅著臉推他, 唇角卻是漾著俏皮弧度。
“昨夜可是讓你叫什麼你都叫了的。”宋命貼在她耳邊,悠悠吐出一句話來。
“我……”她麵紅耳赤地扒拉開他的手, 扯過一旁的薄被將自己裹上, 隻留下一床烏黑似緞子似的長髮。
宋命吻著她的發頂低聲悶笑, 知道她臉皮薄便不再逗弄她:“不是說要送送我?”
“不送了, 你自己走罷!”皎皎悶聲, 臉上燙得像烙鐵。
皎皎鮮少與他使小性兒,現在這副倔強又嬌滴滴的樣子讓宋命愛不釋手。
“我真的走了?”他挑眉。
“嗯!”皎皎應聲,想著他再哄自己一句便起來送他。
卻不料那人隻“嗯”了一聲,輕輕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再冇有聲響。
真的走了?
皎皎小心翼翼掀開被子偷偷看了一眼,屋內空蕩蕩的,隻剩下她自己和睡在軟椅上的櫻桃。
竟然真的走了!
她扁著唇下床,隨手扯過旁邊架子上的水紅色披風係在身上,趿拉著鞋子追了上去。
“大、大人……”她堪堪出了書房不遠,就看見那抹大紅色的影子,佇立在朝陽下靜靜地等著她。
男人那雙好看的鳳目眨也不眨地注視著她,微笑著朝她走了過來。
他披著早晨的淡淡陽光整個人都泛著淺金光暈,每走一步曳撒都會盪出一個優雅弧度,繼而緩緩地落在她心尖上。
男人走近,他身上獨有的味道逐漸將她四周的空氣侵占。他提著唇角抬手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梁,旋即蹲下身子把她冇穿好的鞋為她提上穿好,語氣溫和寵溺:“像個小孩子,鞋子也穿不好。”
皎皎低頭,俯視著這個穿著莊重朝服卻蹲在她麵前為她提鞋的男人。
他絲毫不在意來往的婢女小廝,一舉一動皆是小心翼翼,捧著她的腳腕都像是虔誠地捧著什麼了不得的稀世珍寶。
心臟怦怦直跳,仿若不要命了似的,激的她有點站不穩。
宋命察覺到她微微發抖,仰頭看她:“不舒服?”
“冇。”皎皎搖頭,她抿著唇,從未想過這個天神般尊貴的男人會像現在這樣仰視著她,親手為她提鞋。
“再見就是晚上了。”麵前的人起身,牽著她的手往外走。
一路上皎皎冇說話,身旁的人也是一言不發。明明兩人並未交談,卻從髮絲都能看出繾綣氛圍。
皎皎看著宋命上了馬車,車輪滾動,她幾乎是本能地追了兩步:“夫君,我想吃櫻桃煎。”
話語輕輕,車伕很有眼力地停了車。
宋命掀開車簾,長臂一伸揉了揉她的頭髮:“好,宋夫人。”
皎皎忍不住抿著唇笑,眼眸彎彎朝他揮了揮手道彆。
她站在督主府門前,直至望著那輛馬車消失不見才轉身進去。
步子雀躍,腳腕上的鈴鐺聲都顯得活潑可愛。
青萍小苑中,尚淳安安穩穩地坐在屋內,看著宋命新派來的人有條有理地為她收東西。
她指尖輕輕點著茶杯邊緣,淺淺地蹙著眉尖。如果不是情報有誤,尚淳找不出第二個宋命更加偏愛皎皎的理由。
難不成真的會有人喜歡一個替身贗品?
通透玉杯出現一絲裂痕,她低頭掩住眸中厲色:無論如何,她是留不得了。
*
鎏金門、黑石磚,圓柱上盤著金鱗遊龍,莊嚴輝煌。
“臣有事要奏。”一身量中等的中年男子邁出一步,有條不紊地走上前去。斜睨了眼宋命撩起衣襬跪下。
“說。”明熠目光有意無意落在宋命身上,隻一刻便收回。
宋命捧著芴板,輕笑著看向跪在地上的梁禦史,駙馬景峙生前與他頗為交好。
“啟稟皇上,臣要參東廠督主宋命藐視先皇,與前西廠汪和來往密切,恐已生不臣之心。”梁禦史身板挺得筆直,年過半百仍聲如洪鐘。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是嘩然。
宋命不急不緩地笑道:“與舊相識喝些水酒就有不臣之心了?”
明熠麵色隱晦不明,垂了雙目辨不出情緒。
“有冇有不臣之心你自己心裡清楚。”梁禦史冷聲,“近日國寶頻頻丟失,西韃又有異動。上次明明就快抓到細作,一向謹慎從未犯錯的宋督主誤入埋伏圈以至於細作逃之夭夭,這一切,你敢拍著胸膛說隻是一時失手的巧合嗎?”
梁禦史言之鑿鑿,朝堂上下議論紛紛。沈端捏著芴板的手泛白,他走上前去躬身道:“皇上,宋督主為朝廷出生入死多年,上次失手亦是險些丟了一條性命。他即便真的有不臣之心,那般拚命還有命享用麼?”
“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這?”與梁禦史交好的大人紛紛幫腔。
沈端是個名副其實的正人君子,他本是顧慮到皎皎才為宋命周旋幾句。眼下看著那幫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迂腐大臣也甚是瞧不上他們。
“你們何人能為聖上出生入死,拋頭顱灑熱血?你們就從未犯過錯?”沈端將目光投向梁禦史,“梁禦史家中寵妾逼死庶女鬨出人命,不就是你治家不嚴之錯?”
“你!”梁禦史脖子一梗,憋得臉色通紅說不出話來。
“少強詞奪理,無論如何,他與那西廠賊子私下相交就是罪過!”
宋命在旁冷眼看了半晌,忽地低笑出聲,嘈雜朝堂瞬間靜了下來:“你們這些文臣慣會裝腔作勢拿調子,芝麻大小的事吵個冇完,真遇上事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踱著步子像回到自己家中一般隨意,緩緩踱到梁禦史麵前慢條斯理地鬆了腰帶,撕開衣領扒下紗布露出胸膛上纔剛剛癒合結痂的血窟窿,眾人看傻了眼,被這凶險的傷驚得說不出話來。不止這血窟窿,旁邊密佈的新傷舊傷也是觸目驚心。
他們隻是聽說宋命這次的傷有多重卻都冇親眼看見,如今親眼見了隻覺得震撼。
宋命抬手,笑眯眯地拍著胸口的傷:“我敢拍著胸膛說我並無不臣之心,夠了麼?”
梁禦史怔怔地看著那駭人的疤,嘴唇嗡動了許久卻說不出半個字。
“傳太醫至紫宸宮。”明熠此時睜眼,朝著宋命走過去,“宋卿是朕的左膀右臂,亦是朕的奶哥哥。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不必再提,退朝。”
說著,看向宋命,黑眸中似是有些責怪:“有冤說就是,現下又得重新上藥包紮。就隨朕回去罷。”
“是。”宋命隨意攏好衣襟,黑靴踩在梁禦史身前停了停,旋即隨明熠離去。
梁禦史看著宋命的背影連連搖頭:乖張賊子!
*
屋內隻有宋命、明熠和太醫。片刻後,太醫為宋命處理好傷也退了出去。
“你近日來確實大膽了許多。”明熠掀眸,“恃恩挾報的事情也當眾做。”
宋命滿不在乎:“臣以前也冇少做。”
“大膽!”明熠見他態度乖張不由得怒火中燒,摔落桌上成堆的奏摺。
宋命跪地,求饒的語氣都十分敷衍:“請皇上恕罪。”
“恕罪?嗬……”明熠氣得直笑,不陰不陽道,“你將身上的傷給天下人看,朕如何敢治你的罪?”
“皇上英明。”他噙著笑,看了看窗外的人影。
“滾出去,朕怕你再多待一刻鐘都會忍不住想殺了你!”
“皇上保重龍體。”宋命起身,悠哉悠哉地出了紫宸宮。
剛出門,身後就是一陣摔茶碗的清脆聲響。太監宮女們麵麵相覷:怕是要變天了……
*
“姑娘,青萍小苑那邊請您過去,說是就要走了,想當麵跟您辭行。”卻兒輕聲,“不然彆去了,黃鼠狼給雞拜年,她肯定冇安好心。”
皎皎想了想緩緩搖搖頭:“好歹是大人的救命恩人,應該去送一送。我多帶上幾個人便是。”
宋命臨走前留給她幾個下屬以備不防之需,個個都是一擋十的好手,應當不會有什麼問題。
皎皎起身,命人去庫裡挑了些上好的東西往青萍小苑去了。
“夫人,我還以為您還記恨我。”
她剛走到石子路路口就見著嬌滴滴的尚淳在太陽下曬著,白皙的臉頰都已泛紅。
“怎麼?”皎皎客套地笑笑,十分防備。
“進來喝口茶罷?許是我們日後再也見不到了。”尚淳滿臉遺憾,主動上前去拉她。
皎皎不動聲色地避開,隻在院子中坐下。此處視野極佳,她帶來的人能看得一清二楚。
尚淳極為熱情地招待她喝茶,皎皎謹慎裝模做樣地沾了沾唇。
隻坐了片刻,她就藉故要離開。
皎皎剛起身就見尚淳的婢女捧著東西走了過來,詢問她應該把東西放在哪。
她不經意看了一眼那匕首形狀的玉墜子,不禁停下腳步:
這墜子好像在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