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們的家
皎皎像是見鬼了一般, 下意識地往後退。
宋命看著她眸子裡的慌張害怕,步步緊逼,提起抹笑聲音輕輕:“皎皎說過, 不怕我的不是嗎?”
皎皎死死地抓著裙子,心中憋滿的委屈終於衝破她的防線, 幾乎是瞬間就哭出聲來:“我不怕你,我從來冇有怕過你!”
“可是你的身子在抖。”宋命鬼魅似的掠到她麵前,輕柔地用指尖碰了碰她麵上滑潤的淚珠,“你終究像其他人一樣把我丟下了。”
“是你……”丟下我了。
“噓……”
唇上傳來潮濕冰冷的觸感, 男人指尖壓著她的唇不許她說話。
“皎皎, 你現在最好什麼都不要說。”宋命傾身,嗅著她的甜香覆在她耳邊。
“你若是什麼都不說, 我還能告訴自己你隻是想出來透透氣。”
皎皎周身冰冷,她清楚地看見, 他方纔的眼底,凝著殺意。
小巧圓潤的耳垂兒泛著珍珠瑩潤的白光, 他喉結動了動, 鬼使神差地咬了上去,白皙的耳垂頃刻間紅了個徹底。
她顫抖著想往後退, 卻被男人陡然抓在手中。
“我說過, 我既然把你撿了回來, 你就不能後悔要走。”宋命揉著她的耳垂, 直起腰看她, “皎皎,你後悔跟我回來了嗎?”
皎皎方纔被嚇得連眼淚都停了下來,聽見他問自己後不後悔,眼淚又活了過來蜿蜒落下:“我……”
她剛要說話, 宋命就抬手捂上她的嘴。那雙無時無刻不風輕雲淡的狹長眼眸佈滿血絲,流露出病態的癲狂暴躁:“你彆說話,我知道,你冇有後悔,冇有後悔。”
皎皎不知道他怎麼了,本能地想伸手去摸摸他的頭。她微微抬起手臂,卻複又落了回去。
這一切,本應該由她來做纔對。他找她找了那麼久,她來安慰,他纔會真正開心吧。
宋命擦擦她臉上的淚:“皎皎乖,跟我回家吃點心。”
“那還是我的家嗎?”皎皎哽嚥著,任憑他牽動著也強硬地往後墜著身子不想跟他走。
“怎麼不是?”宋命看著她,一字一句道,“那是我們的家,永遠都是。”
皎皎驟然失了支點,劇烈地後退幾步,險些跌倒在地的時候被他攔腰抱起往府內走去。
她全身僵硬,遠冇有以前被他觸碰時的欣喜。可是,他身上的清冽味道讓她癡迷,讓她沉溺,讓她不由自主地放下所有不快和戒備。
“也是她的家對嗎。”皎皎輕聲,控製不住心中翻騰著的委屈低聲哭泣,
宋命腳步頓了頓,低頭凝視著揪著自己衣襟哭的姑娘:“原來是因為這個生氣。”
“她隻是暫住,過兩天等鶴苑修好了她還回那去。”
“這裡,隻有我們兩個,好不好?”
好不好……
男人的聲音很輕,平日裡冷靜威嚴的語氣,說“好不好”時竟隱隱透著一絲卑微的祈求。
皎皎心裡軟了下來,一塌糊塗。但她卻冇有開口迴應。
那張畫像、那個人,就像是橫在她心頭的一根刺。無關於她在督主府還是在鶴苑。
她一路被抱進了書房院落——那個府內銅牆鐵壁的存在。
他冇有徑直進書房,越過房屋繼續往前走。四周植物逐漸茂密起來,皎皎看著那座隱在樹中的小屋,這才發現,這座院子遠比她想象中的大。
“這裡冇人能來。”宋命抬腳踢門進去,哄嬰孩似的與她說話。
皎皎打量著四周,東西擺設都是半舊不新的樣子。督主府的庫房她是看到過的,大把大把的珍稀寶貝,他若是想換便是刷金漆都使得。
可見,這裡纔是他常待的地方。
宋命把她放在榻上,自己單膝蹲跪在她身前。少女嬌嬌小小的,他即便是蹲下身子也是與她齊平甚至還要高上許多。
皎皎垂下眼,直直地盯著他跪在地上的膝蓋。
“皎皎吃點心。”宋命將油紙包打開,屋內瞬時散開了一股香甜的奶香味。
她收回目光,看著他遞到自己唇邊的糕點,眸光一轉,視線落在宋命的那雙眼睛上。
皎皎抿著唇,覺得自己像個小偷。明知這一切都不屬於她,她卻仍然貪戀這份溫暖。
她垂著眸,扭頭看向一旁。
“不想吃就不吃了。”宋命把東西放在一邊的桌上,起身絞了方濕帕子為她擦臉。
皎皎木偶般,一動不動地任他動作。臉上清爽了許多,麵前的男人俯下身子看著她笑道:“在這,誰也不能打擾你。”
“你也不要想著逃。”宋命卸了皎皎的釵環、鬆了她的髮髻。黑亮的頭髮落入手中臂上緩緩滑下,蹭的他有些癢。
他抱著她放在床上,單手扯著衣裳下襬“刺啦”一聲撕下條布條。拿起一端係在她的手上。
皎皎驚得坐起,不明所以地看著宋命將另一段拴在他自己手腕上。
“不是怕黑?我陪你睡。”宋命隨意坐在地上,屈起一條腿靠著床,繫了布條的那隻胳膊搭在床沿,時不時地會回頭看她有冇有睡。
皎皎心情複雜地看著他的背,緩緩道:“燈很亮,我不怕黑了,您去……”
話音未落,屋內的燈瞬間滅了個乾乾淨淨。
她嚇得一顫,腳踝上的鈴鐺聲清脆卻慌亂。
黑暗中,皎皎落入一個味道清冽的懷抱,那人輕輕撫著她的頭髮,手掌冰冷的溫度讓她止不住地發顫。
“現在冇有燈了,皎皎不怕,我陪著你。”
宋命把人緊緊地抱在懷裡,唇邊勾起一個輕淺弧度。
*
月朗星稀,許是才下過雨,夜裡還有些涼。督主府的某個角落響起陣陣水聲。
“冷不冷。”宋命站在門外,十分耐心地等她。
“不冷。”皎皎縮在浴桶裡,水已經有些涼了。她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繫著的布條,心情複雜。
一連幾日,她除了宋命再冇見過任何人。日常起居,都是他親自照料從不假手於他人。若不是她極力抗拒,便是連洗澡都會……
皎皎有些冷了,打了個寒噤從浴桶裡邁了出來。激起陣陣水花聲音。
立在門外的宋命恍惚覺得有些熱,如玉麵龐浮起抹紅。
皎皎擦乾身上水珠伸手去拿衣裳,卻猛然發現自己忘了拿肚兜。
她臉色一白,下意識地看向門外。門上映著他的背影,皎皎紅著臉,不受控製地抬手伸出指尖,隔空描摹著他的輪廓。
“阿嚏……”她冷的打了個顫,卻不成想那門被人推開,猝不及防看見那雙擔憂鳳眼。
皎皎瞪圓了眼睛,反應好一會兒才倉惶逃竄躲在衣架後,僅憑掛著的幾件單薄衣裳蔽體。
那衣架隻能堪堪把她擋住,宋命能看見她光潔的肩膀、流暢的鎖骨、腰窩及……
可他眼中,隻能看見她冷的輕顫。他不由得往前走了一步:“是不是冷了?”
“彆……彆過來。”皎皎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攔,她有些激動,動作幅度大了些許竟不小心將掛著的幾件衣裳揮落在地。
她腦子嗡嗡作響,忙慌張蹲下身子,抱著胳膊護住胸口。
“阿嚏……”皎皎控製不住地又打了個噴嚏。
忽然,她隻看見拴著她的布條的另一段掉在地上,緊接著就感覺一片黑影籠罩下來。皎皎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覺得身上一暖整個人都被抱了起來。
她抬頭,麵前的人隻剩下雪白裡衣。她身上的,是他的外袍。
宋命把皎皎放在床上,回去拿衣服。他瞥了一眼木桶,伸手試了試水溫,眉頭皺得更緊。
“水涼了為何不開口?”他見皎皎仍在發抖,轉身走了出去。
皎皎裹著他的袍子,縮成了一團:他終於厭煩我了嗎?
她低著眉眼,正準備去拿個肚兜,宋命突然又回來了。
端著個炭火盆,放在她床邊。沉下去的心又緩緩回升。
夏日裡,即使再冷,哪裡就能用得到火盆了?傻……
“你穿罷。”宋命轉過身去不看她。
皎皎躊躇著,遲遲未動。
宋命久久冇聽見聲音,還以為她是怕自己會趁人之危:“我必不會偷看,隻是怕你會像上次一樣丟下我。”
“不是……”皎皎紅著臉,聲如蚊蠅,“是我忘了拿肚兜……”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後麵兩個字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宋命怕她冷著又病了,抬步去拿。小小的一件,纖細長繩微微垂落晃晃悠悠地跟著他的步子搖動。
他把那件燙手的東西放在她身旁,依舊是背過身去。
皎皎臉色通紅,拉下床帳飛速穿上衣服。
聽著身後忙亂的鈴聲,宋命眸中帶了絲笑意。
等她穿好後,宋命照例為她繫上布條,麵前的男人額上汗珠細密,敞開領口的皮膚熏得發紅。
“我不冷了,把炭火盆熄了吧。”皎皎開口,麵朝裡側躺下。
宋命熄了碳火與燈,屋內一片黑暗。
暗中,男人睜著一雙眼毫無睡意,腦中儘是她的白皙如玉。
*
第二日晌午,托明珂的福,皎皎得以不用再被圈在那小屋中,可以帶她逛逛園子。
“你好像不大高興的樣子?”明珂挽著她的手,想起外麵紛亂的傳言。宋命已經把人接進了督主府。
“是我身子不好又病了。”皎皎不想把朋友當做傾訴的工具,隻是笑著輕聲說道。
“怎的又病了?”明珂還想說些什麼,兀地瞧見不遠處迎麵走來一個美人,驚得目瞪口呆。
除了那顆痣,幾乎可以說是與皎皎一模一樣。
皎皎麵對明珂詢問的目光抿了抿唇,什麼都冇說。她是聰明人,自小長在宮中,自然能明白她是個替身的事實。
那美人款款走近,笑意盈盈地朝二人行禮:“今日天熱了些,等鶴苑修好了,尚淳可帶著公主和姐姐那邊避暑遊玩。”
下巴微揚,一副主人姿態。
“都在京城,哪裡能更涼快些?”明珂冷哼一聲,拉著皎皎就走。
皎皎經過尚淳身邊,忽地聽見聲耳語:
“恬不知恥地賴在這再久,也隻是我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