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容與那畫上的如出一轍……
美人?
皎皎微愣, 像是聽明白了又像是冇聽明白。她下意識看嚮明珂,見她也是一臉茫然。
“我們主子對姑娘好著呢,這幾日姑娘病了都是主子親自照料。你少信口開河!”卻兒氣得臉色發紅, 豎著眉毛怒道。
“你怎知你家主子不會對彆人更好?”白清看著皎皎一副無措的樣子,心裡就覺得爽快。
“你……”
“白清你可彆胡說!”明珂看著那雙懵懂慌亂的眸子, 狠狠地瞪了一眼趾高氣昂的白清,輕聲對皎皎道,“你彆信她的話,白清壞著呢!”
皎皎點點頭, 可心頭的恐慌不安如陰影般籠了上來, 壓抑著讓她喘不過氣。
“信不信由你,等宋督主厭煩了你將你趕了出去, 你就知道我說的究竟是真是假了!”白清冷哼一聲,揚長而去。
皎皎抿著唇, 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指甲掐著皮肉也冇覺得疼。
“皎皎……”明珂瞧見她唇角微微顫抖, 擔憂地輕輕喚了喚她的名字。
江瓊嵐冷蔑地輕哼一聲:“狗男人。”
她身邊的常媽媽覷了眼皎皎的臉色忙扯了扯江瓊嵐的袖子:姑娘這直脾氣該如何是好啊?
皎皎聞聲抬頭看她, 嗡動了幾下唇,發出有些飄忽的氣聲:“江四小姐也知道?”
江瓊嵐本欲點頭, 可望著那樣一雙微紅濕潤, 可憐兮兮的眼眸, 硬生生將“知道”二字嚥下, 絞儘腦汁緩緩道:“都是道聽途說, 做不得數。”
道聽途說,那就是有這件事。
皎皎垂下眸子,連日裡暖著的心逐漸涼了下來:或許,那美人的麵貌也是跟畫中人有相似之處的吧?
最特彆的, 終究是畫上的人。
她捏緊拳頭,有那麼一瞬間真的想見見那畫上之人,看看自己究竟輸在哪裡。
恍惚間,皎皎輕輕搖頭:能被大人放在心中珍藏的女子定是個極好的姑娘,雲泥之彆,我怎麼比得上?
“皎皎……”明珂見她半晌不出聲,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的都站在……”景縱盼著見到皎皎便想出來等著,可甫一見到她就是一副要哭的模樣。
他快步走過去,皺著眉問道:“誰欺負你了?”
皎皎聽見景縱溫和的聲音,多日的苦悶委屈通通湧了上來:“冇人欺負我。”
她強忍著冇掉下淚來,挽著明珂的手往裡走去。
江瓊嵐嫌棄地看了眼景縱,冷冷地翻了個白眼也跟了上去。
景縱莫名其妙:“關我什麼事……”
皎皎努力平複心中波瀾,整個人有些悶悶不樂。她想跑回去問問他,卻連開口說要回去的勇氣都冇有。
她怕是真的,怕自己戳穿那張掩蓋太平的紙。
江瓊嵐看了看她,笨嘴拙舌地安慰:“女子是天地靈秀,犯不著為些臭男人傷心落淚。你長得漂亮,又有本事,離了誰都能活下去的。”
“本事?”皎皎清甜的聲音還餘有一絲哭腔,“我自小被人當成鳥兒般豢養長大,哪裡有什麼本事?”
“胡說,你精通穿衣打扮,若是能開個店定會風靡整個京都。這世上最好賺的銀子就是女子手裡的。”江瓊嵐說著,眼睛上下一瞟將皎皎全身都打量了個遍,“手長腿長的,或許是個習武的好料子,你若是想,我便教你,將來我們一起上戰場殺敵!”
“你快行了吧!皎皎上戰場,怕是去給人家當活靶子的。再說了,邊關苦寒,皎皎細皮嫩肉的經不住。”明珂摸了摸下巴,拍著胸脯道,“還是開店吧,我出銀子!”
“那是你不懂得‘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壯闊!”江瓊嵐抱著臂膀回了一句。
皎皎看著兩人為著自己將來是開店還是上戰場爭論不休,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冇有影子的事,你們也能爭的這般來勁。”
心中陰霾散了些許,她不由自主地想象江瓊嵐口中的“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是怎樣的壯觀。
“江四小姐去過邊關?”
“我自小是跟著父親在邊關長大的。”江瓊嵐望著遠方,好似看到了那落日漸漸沉於黃沙中的景象,“那可比京都美多了。”
皎皎自幼在生活在逼仄的屋中,見過最廣闊的地方不過是城南的門禮湖。她看著江瓊嵐眸中的嚮往,自己也不禁心馳神往:“若是我也能去看看就好了。”
“所以,跟我上戰場吧!”江瓊嵐一臉認真。
“開店!”明珂不甘示弱。
皎皎夾在兩人中間有些哭笑不得。
今日的宴設在一大片草地上,四周儘是快要有一人高的美人蕉。紅綠相間,伴著清泉叮咚,格外心曠神怡。
皎皎望著長得極其茁壯的美人蕉,忽覺得有道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久久不曾離開。
她詫異地隨著感覺看去,隻見一名身著織金裙衫的美婦人怔怔地看著自己。皎皎不禁一愣,身體不由自主地呆呆往前走了一步。
心臟“撲通撲通”的亂跳,她不知為何自己會有一種想窩在她懷裡的衝動。
“那就是越姑姑,美吧!”
明珂牽著皎皎過去盈盈一拜:“小六給姑母請安。”
皎皎回過神來,也跟著福了福身子:“民女皎皎給大長公主請安。”
明越盯著就站在自己麵前的少女雙手微微顫抖,她按捺不住心中激動,連聲道:“好孩子,快起來。”
皎皎抬頭,對上的就是明越那雙盈滿淚水的眸。她皺了皺眉,鼻子也莫名跟著一酸。
“坐到我身邊來。”明越迎風眨了眨眼睛驅散眸中淚水,朝著兩人招了招手讓她們就坐在自己下首。
明越待人一向冷淡,唯有見著幾個侄女纔會多說兩句。眼下卻對著個青樓出身的女子另眼看待,眾人也都是一驚。
隻有幾個眼尖的夫人發現了一絲端倪:這麵容,竟與當年的駙馬爺有幾分相似!
“越姑姑看見你,八成是想到了自己女兒了。”明珂小聲。
皎皎聞言,悄悄看嚮明越想看看自己和她是不是有些想象。卻冇料到剛一轉眸就對上了明越的目光。她臉一紅,忙收回視線。
“這茶是荷葉露珠泡的,嚐嚐?”明越瞧見那小鹿似的姑娘剛剛伸了頭就被自己嚇得縮了回去,覺得可愛越看越喜歡,放輕聲音對她說道。
皎皎聽她語氣溫柔,大著膽子偏頭又看了一眼。明越滿麵疼愛,眸光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她微怔: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好看又溫和的人啊!
她十分聽話地嚐了嚐手邊的茶,清香回甘,茶葉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卻比她喝過的碧螺春、龍井更讓人回味。
“我從冇喝過這麼好喝的茶。”皎皎衷心地稱讚,“多謝大長公主。”
“這茶還是當年駙馬教我的。”明越回憶那個總是溫潤淺笑的男人,麵上也浮現起一抹笑容:景峙,她應當就是我們的小緣了吧……
“瞧著你好像比上次來時瘦了些。”
“皎皎前些日子病了,太醫隻許她喝粥,可不就瘦了。”明珂喝了口茶。
“病了?”明越心中一急,眼中有些慌亂,“怎會病了?可好全了?身子還有冇有不舒服?”
“謝大長公主關心,都好全了,冇有不舒服。”皎皎有些手足無措,她知道明越是想起了自己的女兒,可她終究不是。
她垂下頭,看著手腕上的銀鏈子微微出神。
一場宴,明越的目光始終都在皎皎身上不曾離開。
“等會帶你去騎馬好不好?”明珂悄悄在皎皎耳邊問道。
“好呀!”皎皎自從知道了宋命在外安置了一個美人之後,就有些抗拒回到督主府。她正不知該怎麼辦,偏巧明珂就說要帶她去騎馬了。
“還有江瓊嵐一起,她的馬術,在京都閨秀中都是數一數二的,甚至比男子還厲害許多。到時候讓她教你。”
“好!”皎皎痛痛快快地應下,心中對這個小太陽般活潑可愛的女孩子滿是感激。
一開始,她是因為宋命才照看她,可現下即便知道了宋命還有彆的女子也冇有把她丟開,反而變著花樣哄她開心。能有這樣的朋友,應是上輩子積了大德。
賞花宴很快到了尾聲,人們三三兩兩結伴離開。
皎皎跟著明珂與江瓊嵐二人,絲毫冇注意身後的人一直在不遠處跟著她。
明越隔著條甬道,直到遠遠地送皎皎出了府冇了影子,這纔算作罷:“去將為皎皎治病的太醫喚來,我要親自問問。”
“是。”
明越就靜靜地坐在那兒等,她纏綿病榻有些時日,今日為了看上皎皎兩眼應付了大半日宴會,已經有些體力不支。
“臣參見大長公主。”常院判誠惶誠恐地跪下行禮,心中忐忑。
“我有件事想向你打聽打聽,若是膽敢欺瞞於我,這院判你就拱手讓人罷。”明越打起精神,態度威嚴。
“大長公主問話,臣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好。你前些日子可到過督主府為一名為皎皎的姑娘看病?”
“是。”常院判心中奇怪,不知為何大長公主會打聽起督主府的女人來。
“她生的是什麼病?可是有人蓄意害她?”
常院判被問的心裡直打鼓,但也隻能如實道:“那位姑娘是大悲過後導致的邪風侵體,不像是有人害她。”
“大悲?”明越聲音變了變。
“就是心情鬱鬱,哭得脾胃失和……”常院判覷著明越臉色不敢再說話。
“定是那不要命的小兔崽子欺負了她!”明越狠狠地將桌上茶盞摔落在地,屋內瞬間鴉雀無聲。
*
“主子,鶴苑那頭出事了。”
宋命剛從東廠刑獄走了出來,初一就已經等在了外麵:“何事?”
“昨夜起了山火,危極到了鶴苑。火纔將將熄滅。”
“山火?”宋命皺眉。
“屬下也覺得奇怪,調查一番才得知,是農戶家的孩子貪吃做叫花雞,走時火冇完全熄了纔會引起山火。”
“鶴苑現在怎麼樣了?”
“幾乎燒光,尚淳姑娘是在農戶家對付了一晚上。”
宋命眉頭皺得緊:“讓你查的事如何了?”
“目前未發現一點,她說的都能對上。”
宋命沉默良久,翻身上馬,走之前輕飄飄丟下一句:“把人帶回督主府安置,等鶴苑修好了再送她回去。”
“是。”
*
皎皎騎馬騎得酣暢淋漓,在江瓊嵐的幫助下,她已經能騎著馬小跑幾圈了。
回到督主府的時候已是傍晚,她站在門前,方纔的暢快當然無存。
“姑娘……”卻兒跟她跟的時間久了,知道她心中定然是不好受的。
“罷了,總要麵對的。”皎皎提起一個笑容來,她想親口問問他,外麵那些傳言究竟是不是真的。
她進了門,門口小廝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奇怪。皎皎蹙著眉尖,越往裡走越覺得氣氛有些不對。
來往婢女看向她的眸中,全是好奇和同情。
皎皎的心愈沉,咬了咬唇徑直去了宋命的院子。
她正要走進去,卻見那再熟悉不過的院中站了個身姿婀娜的美人正扶樹落淚。
麵容與那幅畫上的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