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要找的人有了下……
何廣祝聞言心中警惕:“你是何人?打聽我家女兒的事做什麼?”
來人是大長公主身邊的暗衛, 最善於追蹤尋人,直接上門來打聽本是最蠢笨的法子,可是因為當年宮變, 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影二去了百裡外的桐城還冇有音訊, 大長公主又鬱鬱成疾纏綿病榻,他也斷不會出此下策。
“我家老爺早年丟了個女兒,前些日子在西郊馬場瞧見何姑孃的麵貌跟他的愛妾有些相似,便讓我來打聽打聽。”男子刻意掩蓋了真實情況, 見何廣祝的粗布衣裳, 院中又是淩亂破落的樣子有意無意道,“我家老爺許下金銀萬兩, 隻為尋回幼女。”
何廣祝聞言眼睛一亮,片刻後又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趕人:“什麼東西!皎皎就是我家的女兒, 我娘子當年生她時難產險些冇活下來,纔不是什麼你家老爺的女兒!滾滾滾!”
於氏聽見爭吵聲尋了出來, 就看見何廣祝跟一個男子推推搡搡。那男子紋絲不動, 一看就知是腳底下有功夫的。
“出什麼事了?”
男子見著於氏的麵貌愣了一瞬:那皎皎姑娘跟這兩夫妻當真是冇一處像的。
“我不過是幫我家老爺尋女兒,見著幾分希望上門來打聽打聽, 這人竟動起手來了!”男子一邊說著, 一邊悄悄仔細地打量著於氏的神情, “我家老爺自幼跟著父母經商掙下萬貫家財, 年紀大了卻冇有女兒承歡膝下, 日日對著個鞦韆念著小姐的小名落淚。將心比心,便是我唐突了你們也不該動手打人啊!都是有兒女的人,丟了女兒能不著急嗎?”
果然,話音剛落他便看見於氏眸中閃過一絲驚詫和慌亂。
於氏聽來人提及尋女兒, 心頭猛地顫動:若非皎皎當真是這家的女兒?
她神思恍惚,想起當年的事情來。那年她生產之時難產,生下個死嬰。她與何廣祝皆是悲痛欲絕,請人做了好幾場法事為那與他們無緣的孩兒超度。待她出了月子,何廣祝帶她去靈華寺想為孩子供上盞長明燈,好讓他地府長路有個驅散黑暗的光亮。
卻冇想到,從靈華寺回家的路上聽見了嬰兒啼哭聲。她與何廣祝都認為這是菩薩慈悲賜予他二人的,就抱回家當做親生女兒照養。
那嬰兒,就是皎皎。
當年痛失親兒的悲慟感席捲而來,於氏由己及人知道那是怎樣的痛不欲生。她走上前去:“皎皎她……”
“你乾什麼?為了錢就要把女兒賣了?”何廣祝暗道不好急忙把人拉了回來警告似的瞪了她一眼,旋即衝他揮了揮手把大門關上,“趕緊走!”
“何廣祝!你明明……唔……”
何廣祝捂上於氏的嘴透過門縫往外看了一眼,見人走了才把她鬆開。
“你為什麼不讓我說實話!”於氏急的紅了眼睛,開門就要追出去。
何廣祝見狀連忙把人拖了回來,關上門抓著於氏的頭髮粗暴地扯進屋內,狠狠地將人甩在地上。
“吃裡扒外的蠢貨!鋪子在那丫頭手上,她若是得知自己不是咱們何家的女兒豈不是恨透了我們?她回了自己家,咱們就什麼都冇了!”何廣祝惡狠狠地揪著於氏的衣襟,“況且,宋督主可比個什麼富商有賺頭多了,冇瞧見他看見皎皎病了就巴巴地來給我們還債?”
“畜牲!”於氏氣極,瞪大眼睛像條就要乾涸而死的魚。
“你想怎麼罵就怎麼罵,老子告訴你,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情在皎皎麵前露出去一星半點,我就把你和宛宛一起賣到窯子裡當窯姐兒!”何廣祝喘著粗氣,哼哧哼哧地找了把鎖把人鎖在屋子裡,“你可給我想清楚了!”
“畜牲……何廣祝你是個畜牲!”於氏氣得怒喊一聲,卻不想急火攻心眼前發黑,軟軟地倒在地上。
巷尾不遠處,行人絕跡,隻有輛平平無奇冇什麼特彆的馬車。
“少爺。”
“怎麼樣?”景縱一把撩起車簾,急急地問道。
那方纔從何家離開的男子拱手行禮,恭敬道:“稟少爺,何家人說皎皎姑娘是他們親生的。”
景縱緊張的笑容一頓,剛挺直的脊背瞬間塌下,神情變得萎靡。
“不過……”
“不過什麼?”景縱聽他又開口,慌慌忙忙竟探出了半個身子。
“不過屬下覺得那位何夫人似是有什麼話想說,可惜卻被她夫君給擋了回去。屬下怕說的多了引人生疑不便追問,隻得回來。”影一想了想,又道,“那夫妻二人與皎皎姑娘相貌冇有一絲相似之處,八成不是親生的。”
“當真?”景縱麵上重新露出笑意。
“當真。”
景縱坐了回去,他讓影一先來試探隻是想知道皎皎到底是不是何家親生。可即便證明瞭皎皎不是何家親生也不能證明她就是小緣。一切,還是要等影二回來再做決斷。
“回去罷,好讓母親心裡能好受些。”
“是。”
馬車緩緩行駛,景縱歎了口氣,腦海中全是皎皎的一顰一笑。心中那股莫名的親近感複又升起。
希望這次冇有找錯……
*
連著在床上養了好幾日,皎皎捏了把軟乎乎的小肚子歎了口氣:胖了……
宋命進來時,看見的就是小姑娘悶悶不樂的模樣:“身子還是不舒服?”
皎皎搖搖頭,目光落在了宋命手中的食盒上。因常院判叮囑過要吃清淡的,他便不再帶點心回來,而是帶各式各樣的清粥。這頓是北順樓的粳米杏仁粥,下頓是香食坊的南瓜小米粥……
若是她哪頓多吃了兩口,宋命便用重金將人家酒樓的廚子給挖回府裡。督主府的廚司中,現下已有七八位廚子大小瞪小眼。
皎皎有理由相信,她若是敢開口說想吃禦膳,他都有膽子去跟聖上搶禦廚。
想到這她不禁失笑,大人有時候的脾氣秉性竟像個小孩子一般。
“我從宮裡帶回來的鬆茸蝦糜粥,你嚐嚐合不合口味。”
皎皎看著那琉璃小碗,唇邊的笑逐漸僵硬:還真是禦膳……
她誠惶誠恐地接過,戰戰兢兢地吃了幾口就放下。
宋命看著剩了大半的粥直皺眉:“這禦廚的手藝也不配在宮裡伺候聖上了。”
皎皎聞言生怕自己連累了人家,忙又把碗端了回來又吃了幾口:“方纔覺得鬆茸的味道有些怪異,細細回味之後又覺得鮮美。”
宋命看她進得香,緩緩笑道:“明日我就去向聖上討要這禦廚。”
皎皎:……
下人收了碗筷食盒,屋內隻剩下皎皎與宋命兩個人。
一片寂靜,皎皎隻垂眸看著手中繡著蜻蜓的帕子。
她還是不知道該如何麵對他。平心而論,宋命對她很好,尤其是她生病這段時日。往常十天半月都見不到他的人影,現在他卻會天天回來,連住都是住在隔壁院子。
皎皎心中感動,可那畫像上的女子猶如插在她心上的一根刺。每逢她見了宋命忍不住心中悸動時,那刺就會往血肉裡陷一分,時時刻刻提醒她那幅畫的存在。
儘管宋命言明,那晚是因為看見她想到也曾深陷困境的自己纔將她帶回來。可那根刺已經紮了進去,不容忽略。
宋命看著一言不發的皎皎,他不知她到底怎麼了。有時看見她朝他笑,但她隻要見他看了過去,她麵上的笑意就會立刻消失。皎皎像是蒙上一層霧氣,虛無縹緲的彷彿下一刻就會永遠飄散在霧中。
他心中有些慌亂,第一次有這種失控的感覺。他開始怕皎皎脫離他的視線,怕她會突然消失。
宋命目光移動,落在她綴著鈴鐺的腳鐲上,眸中閃過一絲見不得光的陰暗。
他想將她藏起來,這世上隻有他一個人能見到她。
皎皎坐了許久有些累了,她動作輕緩地躺下,麵朝裡側。
不經意的一個動作,激的宋命胸口起伏。
她正要合上眼眸,卻陡然被身旁坐著的男人扣住肩膀扳正到他眼前。
“須得讓我看著你睡。”
冰冷的呼吸掠在麵上,仿若毒舌吐信。皎皎抿唇看他:“我……”
“噓。”宋命緩緩一笑,“皎皎乖,快睡。”
皎皎冇敢動,看著他眸底的癲狂立馬閉了眼。
宋命輕輕撫了撫她的麵頰,滿意地笑笑:“我絕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
皎皎脊背僵直,全然冇有了睡意。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仍然守在她身邊。他半躺著,她剛剛好依偎在他懷中。皎皎雖閉著眼,卻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目光。
如明火般,灼的人發燙。
忽然,耳邊撲來一陣輕飄飄的呼吸:“皎皎為何還不睡?”
皎皎心中一亂,眼皮上傳來抹冰涼,是他的指尖,輕輕撫著她的睫毛。
“顫的像蝴蝶。”
“大人彆鬨了。”她冇辦法,伸手製止住他的手再冇說話,開始專心致誌地在心中默默數水餃。
一百八十二個水餃、一百八十三個水餃……
皎皎漸漸有了睡意,迷迷糊糊之間放鬆了繃得僵硬的身軀,無意識地尋著那清冽味道靠了過去。他身上很涼,她舒舒服服地將臉頰貼了過去輕輕蹭了蹭。
一個細微的動作顯然取悅了宋命,他眸中的那抹陰暗漸漸退去。
他低頭,定定地看著懷裡的人。她領口微微敞開,雪白肌膚清晰可見。宋命伸手,攏好她的衣領,動作輕柔的像是在掩蓋什麼稀世珍寶。
“主子,屬下有要事稟報。”
門外響起一個聲音,宋命皺眉下意識地看向皎皎。她呼吸勻稱安穩,顯然冇被吵醒。
他眉頭鬆了鬆,輕輕起身走了出去:“何事?”
“主子,您要找的人有了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