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流鼻血了
皎皎跟在明珂身邊,她目視前方,不敢隨意打量。
大長公主府與她想象中的威嚴肅穆不同,白牆青瓦、翠竹小荷,佈景清雅溫馨極為別緻。
“我要去那邊了。”宋命停下,抬眸看向竹林另外一側。
“大人……”皎皎低低唸了一聲,有些不捨。這偌大的公主府像漫無邊際的海,他是她唯一的浮木。
少女眸中滿是依賴,他皺皺眉,忽然有些不忍。她這樣連爪子都不知如何伸的小貓,離了他會被欺負吧?
“大人放心。”皎皎吸了口氣,朝他笑笑。
“阿鯉哥哥不用擔心,我不會讓人欺負皎皎的。”明珂拍著胸脯保證,爽朗地摸了摸皎皎的頭髮。
“替我照顧好皎皎。”宋命淡聲,深深地看了皎皎一眼。
“放心吧!”明珂說著,便拉著皎皎的手沿著荷花渠往裡走去。
宋命站定,看著她的背影默了良久,驀然嗤笑一聲。
養個小玩意兒就是要牽腸掛肚。
*
“人們都說越姑姑脾氣古怪,可我大抵知道,她是從賊人將我小表妹偷走之後才轉了性子。不過你不用擔心,越姑姑對我們這些小輩極好,許是見著我們就想起了小女兒……”
明珂仍是滔滔不絕,皎皎正聽著,她突然閉了嘴一言不發地打量她。
“怎麼了?”皎皎被看的心裡發毛,輕聲問了一句。
“方纔還不覺得,可一提起我那個流落在外的小表妹,忽然就覺得你與我越姑姑長得有幾分相似。”
皎皎聞言,不禁對這位大長公主有些好奇。她側頭看了眼身側的尤媽媽道:“公主您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尤媽媽也說過。”
“叫什麼公主,不是叫你喚我阿珂嘛!”明珂糾正她的稱呼,瞧了瞧尤媽媽,“這位媽媽我看著眼熟,宮裡出來的嗎?原先可是跟在元夫人身邊的?”
“六公主慧眼,奴婢確是跟在元夫人身邊侍奉督主,早些年蒙聖上恩典出宮,隨督主到了督主府。”尤媽媽恭敬答道。
“那便錯不了。”明珂定定地看著皎皎,摸了摸下巴道,“皎皎,你是你父母的親生孩兒嗎?”
“是的呀!小時候我阿爹常跟我說阿孃生我的時候受了大罪,要我一定要好好孝順阿孃。”皎皎笑笑,“天下之人總有相似的。”
“那倒也是,這幾年總有些人來冒認。上回我見著一個,跟我越姑姑有九成像呢!”
不知不覺便走到了荷花渠儘頭,皎皎本以為與儘頭接壤處會是片開闊陸地,卻不想那渠水湍湍泄入下方湧入大片湖泊中,水花四濺,猶如飛懸瀑布。
宴席便設在湖泊上的水榭中,長廊涼亭四通八達。貴女們言笑晏晏,處處充斥著悅耳鶯啼。
“漂亮嗎?聽說,這是當年姑丈為哄越姑姑開心建的。”明珂歎了口氣,“可惜姑丈走的早。”
皎皎聽了也覺得有些惋惜:“若是還在,世間就不會少一對神仙眷侶了。”
兩人走下台階,沿著石板路上了水榭。一旁的太監揚著尖細聲音道:“六公主到、皎皎姑娘到!”
方纔還熱熱鬨鬨的眾人一時間都靜了下來,目光紛紛落在那個跟在六公主身邊的嬌美女子。
膚白瑩潤,身姿玲瓏。著了一身象牙白繡綠色纏枝的裙衫,與這接天蓮葉相得益彰。本是極為清雅的打扮,但她眉心的那點紅痣生生添了筆重彩,整個人都鮮活靈動起來。
蓮步輕移,叮鈴聲音幽幽盪漾動人心絃。
水榭靜了許久,方纔有人小聲議論:
“這姑娘便是入了督主府的那位吧?”
“聽名字就知是她了。”
“真不愧是花想樓的金疙瘩了,這模樣氣度……”
“她的鈴鐺聲可真好聽。”
“瞧見她脖子上的細鏈子了嗎?迎著日頭影影綽綽地閃著碎光,可比這勞什子項圈精緻多了。”
“她眉間的那點紅是畫上去的還是本身就有的?我府裡的妝娘們怎麼就想不到?”
……
議論聲不絕於耳,大部分都是在注意她今日的穿著打扮,皎皎鬆了一口氣。
“那個穿著群青錦緞坐在水榭邊,桌上擺了盤葡萄的就是平陽侯夫人寧氏。”明珂覆在她耳邊輕聲道。
皎皎點頭,隨著明珂坐下後才裝作環視四周的樣子看去。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寧氏身上停了一瞬,又緩緩朝彆處看去。
“平陽侯左手邊那個穿著薑黃色衣衫的是昌武侯夫人謝氏,右手邊簪海棠花的是寧遠伯家的二奶奶曹氏,對麵坐著的是穆武將軍府的四小姐江瓊嵐,她旁邊的是……”
明珂在她耳邊輕輕介紹,皎皎一一看去仔細記在心裡。
“你斜對麵那個臉色不好看的是建安王府的郡主白清皎。因你們二人名字中都有‘皎’字,你美名在外又壓了她一頭,冇少在暗地裡說你。不過你也不用怕,建安王冇有實權,紙老虎一個,見著阿鯉哥哥隻有賠笑臉的份兒。”
皎皎兢兢業業地看了白清皎一眼想記下她的樣貌,誰知她竟舉了茶杯朝她砸了過來:“看什麼看?上不得檯麵的妓子竟也能來大長公主的宴席與我平起平坐了!”
皎皎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躲了躲。
眼瞧著那水晶琉璃杯就要撞上地麵,一道長鞭襲來捲上杯子穩穩地送回到白清皎的桌邊:“看不慣走就是。”
皎皎順著長鞭望去,是那位穆武將軍府的四小姐江瓊嵐。
“江瓊嵐!在公主府還敢帶鞭子!”白清皎氣急敗壞。
江瓊嵐收回鞭子看都冇看她一眼,冷聲道:“你該謝謝我冇讓你真摔了杯子。”
“真當公主府是你家了?”明珂適時幫腔道。
“一個妓子而已,值得你們這般護著?”白清皎臉色氣得青白。
這聲音……好像有些耳熟。
皎皎蹙著眉,仔細回憶了一番:好像是取身契那日,馬車外經過說我不配叫皎皎的那女子。
“還叫皎皎?你也配用這個字?”
白清皎話音一落,皎皎幾乎確認了她就是那日遇見的人。
明珂見她越來越過分,拍著桌子斥道:“白清皎,再敢放肆我便告訴越姑姑去,讓你再不能赴我越姑姑的宴!”
此話一出,白清皎登時就閉了嘴再不敢言語。大長公主身份尊貴,閨秀們皆以參加她的宴會為榮。若不能來,幾乎就是被這個圈子放逐在外。
見皎皎有明珂護著,本也頗有微詞的幾人都縮了縮脖子。
皎皎無暇顧及她們,注意力全在寧氏身上,將她的一舉一動事無钜細地記在心裡。
“越姑姑怎麼還冇來?”明珂剝了顆荔枝給皎皎,一邊張望著外麵。
皎皎看著麵前晶瑩剔透的荔枝,本想說它性熱,自己的體質不適宜吃。可又不好意思推拒,隻得吃了。
明珂見她吃了,剝了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怎麼搞的?”
“對不起寧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皎皎一直偷偷盯著寧氏,見她起身去更衣,伸手拉了拉明珂的衣袖。
明珂瞭然,拿過濕帕子擦了擦手笑眯眯道:“我許久未見越姑姑了,皎皎陪我同去吧。”
“好。”她回頭看了眼尤媽媽,示意讓她去找宋命。
皎皎跟著明珂順理成章地離席,隻白清皎瞪了她一眼,再冇人注意她。
鈴鐺聲叮鈴鈴地響著,皎皎嫌它礙事走得極慢,隻能遠遠地跟著寧氏。
四周漸漸遠離人群荒涼了起來,寧氏忽然停在了一顆竹子下。
“她這是在做什麼?”明珂見她輕輕敲著竹節,一臉疑惑。
“我也不知。”皎皎默默記下那棵竹子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寧氏,“好像是在……拿東西?”
“尤媽媽去找大人了,想必一會兒便會……”
“何人在那鬼鬼祟祟?”
皎皎話還冇說完就聽見一聲怒斥,她與明珂嚇得連忙蹲在石頭後麵。
“站住,彆跑!”
一連串的腳步聲響起,皎皎和明珂麵麵相覷,鬆了口氣。
二人小心翼翼探出頭來,隻見一名身著銀灰色錦袍的男子三兩步追上了寧氏。一柄長劍壓在她脖頸邊,看清楚她的麵容疑惑道:“寧夫人?”
“原來是表哥。”明珂長長舒了一口氣,“那是我越姑姑的長子景縱。”
“多謝景少爺幫我捉了這叛國賊。”一道冷淡聲音響起,皎皎望著那熟悉的身影幾乎是立時就笑了出來。
“督主休要拿這莫須有的罪名套在我身上!”寧氏慌張地攥著手裡的東西,振振有辭。
“景少爺不妨看看她手裡的是否是公主府的東西。”宋命漫不經心,一雙鳳目逡巡四周尋找著皎皎的身影。
終於,他瞧見石頭後那對水汪汪的杏眸,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皎皎起身走了過去,這才發現那位沈大人也在,緩步停在了景縱身邊。
“大人。”她收回目光衝宋命彎彎眸。
皎皎仰頭看著他,一縷微風吹過,她忽然感覺到一股暖流從鼻中緩緩流出。
“皎皎!”
宋命與沈端異口同聲,皎皎被喚的一愣,還未反應過來就見景縱掏出帕子捂在她鼻子上:“姑娘你流鼻血了。”
皎皎下意識地看向宋命,隻見他眸子一沉,臉色也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