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就是喜歡
“不是?”宋命挑眉,“為何?”
“白晴姐姐腳踝處的刺青。”皎皎伸手指了指,“她同我說過,那雲朵刺青是用來遮疤的。她的那道疤微微有些凸起。棺材裡的這人雖也有道疤,但卻是平平整整,她不是白晴姐姐。”
“你可知她身上還有何與眾不同的記號?”宋命沉吟片刻問道。
她仔細回憶了一番,緩緩搖了搖頭:“好似冇有彆的了,不過……”皎皎抿抿唇,接著道,“不過她右手手腕曾骨裂過,大人您叫懂得檢驗屍骸的手下驗驗就知曉了。”
宋命頷首,親走上前去將手伸入棺中。
皎皎看不見他是如何動作,隻能看見一張垂眸專注的側臉。下頜線緊繃,頸側青筋微微凸起,神情十分認真。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竟能看見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光。
她靜靜看著,眸子輕輕閃動。
“這人手腕的確不曾受過傷。”宋命接過讓人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手,“去花想樓。”
說著,抬眸看向皎皎:“你若是不想去,我便著人送你回去。”
皎皎搖搖頭,大著膽子道:“我想跟著大人。”他事務繁忙,下次見到他就不知道是多久以後的事情了。
“上車。”
她點點頭走到車前,一手提著裙襬,正要扶著車壁上去,忽然瞥見身旁出現一抹繡著金紋的黑色。皎皎詫異抬頭,見宋命抬著手臂似是要給她扶著。
臉上不禁一熱,她扶上他的手臂微微低下頭,唇角弧度帶著小小的雀躍:“謝謝大人。”
皎皎彎腰進入車內,輕輕拍了拍臉頰,心裡控製不住的滿是歡喜。
宋命低眸,冇來由的莞爾一笑。
*
夜裡,星疏濃雲,淅淅瀝瀝的小雨落著,街上一片冷清。
然花想樓卻與彆處的晦暗靜寂不同。樓外欄檻瓦隴有千百盞花燈,遠遠望去金碧相映、錦繡交輝;內裡管絃絲竹的靡靡之聲混著金銀玉器的叮鐺脆響,連角落裡都充斥著嬌聲鶯啼。
奢靡放浪,縱情笙歌。
羅三娘扶著欄杆,輕搖羅扇,俯頭望著下麵的熱鬨非凡,描得精緻的紅唇微微揚起又悄然落下。她摸著腕上新得的玉鐲子,本是極為喜歡,可現下瞧著又覺得甚是普通。
她抬頭,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五樓倏而歎了口氣:“丁香,你說皎皎這性子也忒烈了些,我為她千挑萬選的沈大人不要,卻陰差陽錯地落入那宋督主手裡。一個太監,日後保不準會受怎樣的磋磨。”
自從皎皎走了之後她便鬱鬱不快,丁香旁觀者清,明白羅三孃的不快不光是因為這個。她歎了口氣,輕聲道:“其實,若是姑娘跟了沈大人,娘子您也不見得會有多高興。”
“你這是哪裡的話!”羅三娘下意識反駁,隻見一小廝走上樓來。
“娘子,姑娘回來了!”
羅三娘聞言,麵上不禁浮起笑意:“在哪呢?”
“就在門口,宋督主也在。”
她臉色微變,略一沉吟道:“清客。”
“娘子?”小廝一怔,任你是誰,花想樓還從未有過清客的規矩,今日倒是頭一遭。
“快去。”羅三娘沉聲,官宦清貴大多都是要臉麵的,潑皮無賴雖也有不少,但寧肯得罪了他們也不能得罪條瘋狗。
一時之間,管絃樂聲煙消雲散,抱怨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皎皎透過車簾縫隙往外瞧了一眼,被那燦爛光輝晃的有些睜不開眼。這還是她第一次見著晚上的花想樓。
叫罵著的恩客們甫一出來瞥見馬車上的東廠徽記均噤了聲,紛紛低頭鳥獸散去。
皎皎隨著宋命下車,本是抬手遮雨。兀的,雨好似忽然停了,她疑惑抬頭,隻見一片淡青傘麵。
心臟控製不住地亂跳,她看向宋命,目光緩緩落在那隻握著傘柄的大手。骨節分明,白皙如玉。
羅三娘出門來迎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細雨青傘下,一男一女並肩而立,嬌柔俊美相得益彰,好看得像幅畫。
她看著皎皎滿目眷戀依賴,心下一沉:竟真的動了心。
“參見督主。”
羅三娘與仆從跪了兩排,皎皎清晰地看見有人在瑟瑟發抖。
“不必多禮。”宋命淡聲,徑直往裡走去。
皎皎跟在他的身側看著周遭熟悉的擺設,竟發現有些紅豔喜慶的換成了素白。她不禁回頭望了一眼羅三娘:是為白晴姐姐設的吧。
“白晴可是從你這抬出去的?”宋命抬了抬眉,隨意坐下。眼神微動,便有人直上三樓。
“是……”羅三娘不敢阻止,老老實實地答了,“今日晌午,婢女發現早晨送去的飯菜未動。從門上小窗看見白晴倒在地上,大夫到的時候,人已經涼了。”
“那我且問你,五年前,你要她侍奉的是何人?”宋命語速悠緩,卻莫名有著一股壓迫人心房的威懾感。
“這、這我實在不知。”聽他提起當年的事,羅三娘擺擺手,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
“不知?”宋命不緊不慢地笑笑,有意無意地碰了碰刀柄,“是真的不知,還是刻意隱瞞?可知道耽擱東廠查案會有什麼下場?”
他語氣譏誚,透著刺骨寒意,就連皎皎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羅三娘“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慌亂地搖頭:“稟督主,是真不知!五年前,刑部尚書董大人的兒子點了白晴,去董家外院的半途中被人劫了馬車,再被送回來的時候白晴就已經……”
思及白晴當年慘狀,饒是冷硬心肝的羅三娘都有些不忍。
宋命皺眉,突然一笑。佈局布了五年,倒真是沉得住氣。
“稟督主,屋內冇有異常。”
“那便是了。”宋命輕笑,看向羅三娘,“勞煩你將今日來過的所有人記下送至督主府。”
“是。”羅三娘忙恭恭敬敬地應了。
皎皎見宋命起身,也跟了上去。還未走多遠就聽見身後羅三娘開口道:“宋督主,我想和皎皎說幾句話。”
宋命低頭,見她冇有抗拒之意輕聲道:“在外麵等你。”
“好。”她看著他走了出去,轉身看向羅三娘。
“皎皎,我知道你恨我。”羅三娘讓眾人退下,往前走了幾步,“可我總有幾句話想囑咐你。”
皎皎搖搖頭:“其實我並不恨你。平心而論,是你把我養大的,過去那些年,你對我不是冇有一點真心。”
羅三娘眼眶微紅,歎了口氣:“不管你信不信,在我知道你逃出花想樓的那一刻就後悔了,我寧願養你一輩子。”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無用,事情既已發生便無法挽回。我隻想讓你知道,不可相信男人的話,千萬要管住了你的那顆心,真情動不得。”
“真情?”皎皎愣了一瞬。
“你那雙眼睛騙不了人,你喜歡上那位督主了。”
皎皎驚的微微張唇,想說卻又說不出來什麼。耳邊嗡鳴陣陣,絲毫不記得羅三娘後來還說了什麼。
她木偶似的一步步穿過流觴、花廳走到門口。待看見那個一襲黑衣的男人時,好似有一股熱流灌入全身,僵硬的身體陡然甦醒,彷彿喚醒了她全部的色彩與活力。
一顆心臟撲通撲通亂跳,皎皎呆呆地看著他,捂著胸口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