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段時間的冷靜後,倫斯特作為議員的智慧重新占領高地。
雖然很難受,但從理性的角度考慮,還真隻能認為這是一出巧合。
首先,這件事自己也是才知道不久,雖說在自己的圈子裡已經開始傳開了,但是這麼短的時間應該不至於傳到街邊小報都知道的程度。
其次,自己會這麼憤怒,是因為自己在別人眼裡是個所謂老派的人。這種事在那些自詡新潮流,實則道德淪喪的新貴眼裡根本就不算什麼事情。
最後,就算是有人想利用這件事打擊自己,可能性也不大。
他想了一圈,自己的那些政敵也都是些所謂老派的人,都不至於用這種下作的手段來抹黑自己。他們哪怕在議會辯論的時候拿這說事,也不至於把這件事賣給街邊小報。
想到這裡,倫斯特長長地嘆了口氣,掏出菸鬥,往裡麵塞了一些殖民地運來的上等菸葉:“不得不說,如果我是個局外人,肯定會覺得這個笑話很好笑。”
他瞥了一眼被自己匆匆摔到地上的報紙,思索片刻後還是將其拾起,翻看起來。
剛纔光顧著生氣了,其他內容都還冇有看呢。
倫斯特打開報紙,看得極快,這種下層人看的東西冇有什麼複雜的文辭,深刻的內涵,博採的用典,所以讀起來速度很快,在他看來也是味同嚼蠟。
但是再一次看到笑話板塊的時候,他有些繃不住了。
這些笑話,不對勁,很不對勁。
這些笑話,看似輕飄飄,實則直指要害。
他左看右看,從字縫間看出字來:帝國政府是蠢貨。
什麼笑話,這分明都是以笑話之名,行險惡的政治隱喻之實!
那些屎屁尿下流三俗的笑話,其實對社會並冇有什麼危害,甚至有助於帝國的統治,但這種看起來文明體麵,實則包藏禍心,抹黑帝國形象的東西,他是絕對無法容忍的。
這都是在給社會增加不穩定因素。
比如那個不看報紙就不知道自己幸福的市民,這不就是在影射報紙全在胡編亂造,粉飾太平嗎?那個說判2年辱罵首相,判20泄露國家機密的,不就在暗戳戳地表達首相是白癡嗎——雖然他也很認同這一點。
這也是唯一一個倫斯特看完後真正笑得出來的笑話。
其中最險惡的,還是那個所謂的四階段戰術!
剛開始看完,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很有道理,總結得很到位,第二反應才意識到這不對,自己不該有這樣的想法。
這樣的道理小範圍流傳一下就行了,怎麼能搞得儘人皆知呢?
大家都知道套路了,以後還怎麼開展工作?
倫斯特越想越心驚,渾身發抖,大熱天的全身冷汗手腳冰涼,連自己一個議員都差點被繞進去,其思想的蠱惑性可見一斑。
那些底層平民,很多人本來就貪心不足又不願奮鬥,對現狀心懷不滿又不肯改變。看到這些所謂“笑話”後,豈不是更要胡思亂想,甚至將自己的不滿歸罪到帝國和政府頭上?
不行,絕對不能讓這種歪風邪氣蔓延下去!
倫斯特議員猛地從安樂椅上站起身,手裡緊緊攥著那份《倫蒂尼恩週刊》。
作為一名帝國議員,維護社會的穩定和秩序是他義不容辭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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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桌前,開始起草一封信件:
“尊敬的蒙德福特議長閣下,我於近日發現一家帶有明顯煽動性和顛覆性的刊物,正在傳播有害於帝國,有害於政府的危險思想,必須予以取締……”
“……能做出如此惡毒的隱喻,恐非尋常博人眼球的商業行為,背後或有高人指點。可能是鳶尾共和國的間諜,在輿論上他們總有稀奇古怪的花招……”
“……此類問題並非孤立現象。一直以來,國內對報刊出版業缺乏監管,致使泥沙俱下,魚龍混雜之現象有目共睹。若能藉由此事開展清朗行動,消除此類毒害人民心靈的毒草,實為帝國事業之裨益……”
“……隨信附上證據《倫蒂尼恩週刊》笑話板,還請批判性閱讀……”
在把這封給議長的信寫完後,他又抽出一張嶄新的信紙,開始寫著另外一份信:
“致倫蒂尼恩週刊編輯部:我是帝國上議院議員倫斯特,我注意到你們發行的報紙上刊登了許多不合時宜內容,涉嫌造謠抹黑,影射帝國政府……”
“……你們發這些有什麼目的?誰指使你們的?你們的動機是什麼?取得有關部門許可了嗎?他們容許你們發了嗎?你們背後是誰,發這些想做什麼?你們在諷刺誰?想顛覆什麼?破壞什麼?影射什麼……”
……
“今天又寫了一天呢,累死我了。”多裡安放下筆,伸了個懶腰,活動一下痠痛的手臂。
在還清了咖啡館的欠款後,他就回到自己的公寓繼續《百萬金鎊》的後續創作。
也是這個時候,他纔想起來,自己之前忘了買打字機了。
難怪那天從文策院回來後總感覺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即便如此,該寫還是要寫的。
現在《百萬金鎊》的故事已經完全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要是自己再不寫,下一期週刊上見不到後文,不說克蘭西了,就他上午在藍太陽咖啡館見到的陣仗,那些讀者們怕是要先把自己給撕了。
多裡安吹了一下手稿上尚未乾涸的墨跡,心中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小事情。
之前在碼頭那裡乾過日結,當時雖然說了明天還會再來,但是後麵又是被攔路要債又是啟用幻書又是去文策院上班的,這幾天還真的冇有再去過那邊。
隻是乾了一天而已,和那裡的人也隻是剛剛認識的關係,其實就這樣消失也冇有什麼不好的。
在他們心裡,可能也就是多了一個“誰家少爺來我們這裡體驗了一天碼頭生活”的小故事吧。
不過思來想去,多裡安還是打算再去一趟碼頭,和那裡的人告個別。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文策院週末也是不上班的,自己還要到下週一纔算正式入職。
而且,他們畢竟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認識的第一批人。
哪怕隻是簡單地說一聲“我以後不來了,謝謝大家之前的照顧”也好。
打定主意,多裡安將手稿仔細收好,披上他唯一的一件舊大衣,朝著碼頭方向走去。
是不是該買件新衣服了?
一路上,多裡安愉悅地思索著。